Category: 瞳中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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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邁向暮色的身影
下午的談判廳,氣氛凝重得似要窒息,但一些人神色反而很輕鬆。 徵兵辦的廳長翹著腿,指尖悠閒地敲擊著桌面,看著對面那群臉色灰敗著低聲議論的村民,嘴角掛著得意。 商會代表和幾位官員更是徹底放鬆下來,談笑風生。 諾涅克坐在幾個大人物旁,卻心神不寧如坐針氈。 他總覺得霧邦人有鬼。 「好了,休息結束!」一位官員敲了敲桌子,「關於橋石堡土地權屬爭議,村民代表,你們是否還有新的證據提交或陳述?若沒有,我們將依據現有材料撰寫提交師部的最終報告了。」 「我們…反正這裡的地不是你們的,這是貴族的私人領地,你們沒權來清點!」 「哼,就知道你們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位律師揚著下巴拿起張陳舊的紙張,一眼看去就是份幾十年前的地契。 而就在這他抬手之時… 砰! 倉庫沉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風塵僕僕的,穿著租地郵差制服之人衝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個用厚油布嚴密包裹的長筒。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的制服,以及他的圓耳郭。 這是個霧人! 「緊急郵件!」郵遞員聲音洪亮的拿目光四下尋找,落在楊子藏臉上,「楊先生,澈濱群島的加急!」 他說完看向這裡的兩派人,以及中間的長條桌,「啊哈,難道我趕上了個有意思的事?」 「謝謝你,快遞員朋友,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楊子藏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亮了起來,他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過去簽收了郵件。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 捏著地契的律師手一抽地將這東西塞進自己包裡,這裡一直有霧人! 他反應過來了,眼前這一切…很可能不是師部請霧人幫忙帖封條那麼簡單! 廳長與司長們詫異的目光中,這個一直在自己身邊這兩天好像什麼事也沒幹的霧邦人,正撕開油布,從裡面抽出一份紙張泛黃,帶著濃重歷史氣息的舊報紙。 「霧,霧人,你在幹什麼?」康德略感不妙地問。 楊子藏徑直走向談判桌的中心位置,無視了官員和權貴們驚疑不定的目光。 諾涅克狠狠嚥下一口口水。郵遞員乾脆找了個空位置看笑話似地坐下來,他明白自己可能正在參與一份「輝光前奏」事件!這可真是太走運了! 眾人安靜的目光中,楊子藏在桌旁展開那份來自365年4月27日的《霍恩衛士報》,紙張脆弱的沙沙聲格外清晰。他看到了那個由猞猁琦給自己展示過的佔據不小版面的公告,道: 「《霍桑家族關於永久斷絕橋石堡西里爾斯家族血脈關係及廢止領地繼承權之正式公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康德,笑容僵在臉上的徵兵辦廳長,以及瞬間坐直了身體的赫斯特等人,然後繼續讀道: 「…鑑於西里爾斯家族成員之行為,已嚴重玷汙紅靈霍桑家族之榮耀,背離先祖賜地之初衷…自本公告發布之日起,霍桑家族與橋石堡西里爾斯家族之血脈關聯,永久斷絕,再無瓜葛…本族賜予西里爾斯家族之橋石堡領地及其一切附屬權利,皆依法廢止…特此聲明。」 楊子藏唸完,將那份承載著六十多年塵埃與決定性裁決的報紙,「啪」的一聲,輕輕拍在談判桌的正中央,壓在了所有「合法手續」之上。 死寂。 沉寂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倉庫。 方才還志得意滿的權貴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彷彿被那報紙上的字句甩了一耳光。 「依…法,廢止?」 「我想,最大的法律應該是霍恩一世對霍桑家的賞賜,」楊子藏輕笑掃視眾人,「不是嗎?」 徵兵廳廳長的手指抬起,僵在半空。 幾個商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康德更是面如死灰,挨著這位廳長的諾涅克下意識別過臉去,他終於明白霧邦人在幹什麼了。 不知名之人售賣橋石堡的地契,哪有霍恩大公的領地劃分有力! 千萬不能讓廳長曉得,原本這個事是霧邦人建議自己來做的… 「這…這不可能!」康德猛地站起身。 徵兵廳廳已經飛奔過去抓那份報紙,「偽造!一定是偽造的!」 「偽造?」楊子藏淡笑著擋開他的手,眼神銳利地噙著笑容道:「《霍恩衛士報》六十三年前的存檔原件,經得起任何紙張和印刷技術的鑑定。而且,報紙可不止會分發這一份的,我想你們能從檔案室裡調出至少一摞當年的同一份報紙,不是嗎?」 幾個廳長被噎得說不出話。 「哇!」 「天吶!神奇的霧邦人!」 另一邊頹喪的村民們懵了許久後,終於在此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調查員先生,沒想到,您居然會拿出這樣的證據來!」一個少年歡呼道。 他們起身湧了過來,「有救了!我們的地有救了!」 「你,你!」領署廳的廳長氣得發抖地指著楊子藏。 「霧人!我們請求霧邦人租地派人來協助清點房屋,你居然違揹我們的命令!你這樣的行為,是徹徹底底的無信無義之舉,以後誰會再敢請你做事?我要把你的劣跡登報!」 「對!霧邦人,你會後悔的!」一位商人氣急敗壞叫囂,「我要會讓你的汙跡在城裡流傳,以後所有人都會曉得有個出爾反爾的叫楊布塵的霧民!你這個該死的傢伙,居然在這裡暗搓搓搞這種事情!」 楊子藏拿出那份師部送來霧民租地的函件,手指指著上面的字: 「幾位,我接取的任務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白紙黑字的寫在這裡欸,‘安撫民眾,避免衝突升級’,你們認得這個詞嗎?」 「你,你你!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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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自治委員會
幾輛卡車旁的大帳篷內,香菸味繚繞。 土地領署廳廳長康德坐在寬大的皮椅裡,摸了摸自己油亮的額頭。小桌對面坐著身形精悍的警備司副司長低沉道: 「從下午的情況看,這個調查公司明顯是偏向村民的。」 「要不是師部盯著,每一句話都要記錄上報,哪需要跟他們講這些彎彎道道的事情,直接把那份地契拿出來就行了。」 一旁的商會代表吐了口濃煙,看不清表情地說:「原本我還以為,他們搞出這樣的陣仗,是背後藏了什麼高人,要打出多大的牌。」 他彈了彈菸灰,「現在看嘛,不過是師部例行公事,想摸摸這地方的底細罷了。」 「嗯,他們沒什麼法子了。今天城裡也出現了些情況,我們得速戰速決。」 一個商人說:「沒錯,還有大把的屋子等著咱們梳理,在這兒耗得越久越引人注意。」 警備司副司長眼神陰鷙地說:「依我看,明天把那份證據拿出來,把性質定死,我不想等了。」 康德廳長皺眉:「會不會給師部留下把柄,畢竟這座城基本沒有元帥的人,萬一被他…」 「一幫土包子而已,」自從師部來了後,權力原地歸零的徵兵辦廳長冷笑道:「瞧他們那衰樣,這兩天拿出的那些文件他們一個疑心都沒起,就算給機會也不中用。這份地契也會沒事的。」 幾人輕輕笑了起來。 「行。以後橋石村就拿來給我們商會開新廠,反正這裡的地是被他們自己糟蹋壞的。」 「哈哈哈,不錯不錯,到時候記得給讓我參個股。」 …… 次日。 一大早的倉庫中,徹夜深挖證據與法律漏洞的律師團,信心十足地拿著文件入場。 戴瑞兩人已經回去了,不過楊子藏拿著師部給予的函件留了下來,幾個廳局的人並無異議,唯有諾涅克一早上都精神不寧,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激烈的嘴炮中,終於捱到了中場休息,對面的農民們又被裝了一肚子的氣地「哼」了幾聲起身聚在一起議論。 諾涅克向楊子藏走過去,期期艾艾地說,「那個…霧民先生…」 「嗯?」楊子藏裝作才知道他走過來似的,放下手上的一份某個住戶在十幾年前建房時,到土地領署廳辦理的手續。 他目光平靜地抬起眼來,卻讓諾涅克心頭一緊。 諾涅克緊張瞟了眼周圍走動的人,壓低聲音問:「霧民先生,這個,這個建議…」 他拿食指往下虛戳了戳,「該不會是您?」 「嗯哼。」楊子藏輕輕點點頭,然後繼續翹著二郎腿翻看起了桌子上的文件。彷彿剛才只是確認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站在椅子斜後的諾涅克卻如同驚雷在頭頂炸開! 該死的霧民…真的是他! 這位副廳長的臉色瞬間灰敗。 那個荒誕的建議居然被他化為了現實,還把自己變成了被捅了幾刀的馬前卒!諾涅克茫然地走回了座位,感覺屁股下的椅子像長滿了尖刺。 楊子藏的目光掃過一份份文件。 修建日期、簽名筆跡、印章紋路、過戶文件…這些所謂的證據… 它們都是幾十年來通過白堇城的手續而修建的屋子或是買賣合同。 剛開始可能只是修好房子的人擔心後續有人找麻煩,而主動去弄的這些不必要的手續,到後來就成為了一種理所當然的習慣。 但這些證據有個前提… 楊子藏冷哼了聲,他看了看胸前,希望租地的郵件系統真的能夠如在老家一般迅捷。 …… 中午,楊子藏跟安溪交代了些事情。 「真的可以嗎?」 「相信我,絕對沒問題。」 安溪重重點頭,緊急找了幾個人來。大家聚在一個農戶的小院裡,這五六個人全是這次拆木料行動的發起者,以及出力比較大的人。其中包括那個報信的少年人。 「高級調查員先生,你找我們。」這幾個人有些迫切的聚攏。 楊子藏站在院中的石階上,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局勢你們也看到了,那些‘手續’堆起來,對你們很不利。」 -[分銷商五月·瓦爾基里正在注視我的舉動。] 「是啊!再這樣下去,我們的地和房子…怕是真要歸那些老爺了!」 「但能走到現在,我們也算是揚眉吐氣了,沒有調查員先生,我們哪可能跟老爺們坐在一起討論土地歸屬的問題。」 這兒的情況已經讓本身住在老磨坊的其他村民們詫異了。 這是聞所未聞的事情,居然在這裡發生。因此雖然局勢不利,但大家內心還是非常感謝熱情的霧邦人,只是王命難違吧。 「霧邦人先生,您不是說幫我們的嗎?」少年弗斯忍不住上前一步,帶著絲熱切,「您…您有沒有那種神奇的霧人魔法?變一份真正的地契出來?」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欸嘿」。] -[分銷商二月·笛安正在評估我所孕育的輝煌前奏。] 安溪笑道:「霧人的奇異能力是各式各樣不錯,但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喂。」 楊子藏也說道:「我只是調查公司的代表,我能做的就只是將這兒的情況真實的、完整的反饋給臨時指揮辦公室。」 一個村民抬頭鼓足勇氣說道:「我知道您肯定去調查過已經推平的橋石堡了對吧!我們一起去霍桑家族那裡求他們開開恩吧。」 「霍桑家族的地契你們是別想了。」 楊子藏阻止了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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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兩手空空
一位鄉村女僕端著兩杯骨瓷茶杯走了進來,輕放在兩人身側的茶几上。 這裡可真講究。 楊子藏左右瞟了眼,感覺有點手足無措。 他努力在心中組織語言,把上學時課文裡能拽的詞都搜刮了個,吐了口氣肅穆道: 「嗯,那個…霍桑夫人,感謝您撥冗相見。我此次冒昧拜訪,是為山腳下那些村民的土地而來。橋石村的那些。」 「哦?」霍桑夫人扶著座椅,「我想不明白,那跟我有何種關係呢?」 楊子藏身體微微前傾,神情懇切的說,「白堇城的諸位老爺們正在藉助法律手段來強徵橋石村的土地。夫人,村民們世代在那兒耕作,但卻沒有地契。現在對方聘請了律師團來步步緊逼,村民們的處境…」 她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牆上的木玻璃窗,望向遠方。 「我聽說,大公儲殿下發布了《敕令》,要收回無人居住的田地,那不是應該的嗎。」 楊子藏微微一嘆,將情況實話實說後道,「他們雖然藉助《敕令》兜底,但實際上也不敢過多用那件法寶,呃,原諒我這麼形容。」 「沒關係。」 「他們最主要還是想,是想借助法律手段,將橋石村的土地收歸己有。如此這份收回的土地,就不需要通過議會來分配給…您這樣的舊貴族了。」楊子藏最終還是說了這句話。 霍桑夫人凝思了片刻,「你覺得我跟他們一樣,」她看向楊子藏,「你能找到這兒,應該是已經知曉,附近是第一任大公賜給我們家族世襲爵位的封地。」 「是,您們是開國的功臣。所以這兒實際都是霍桑的土地,包括橋石村。」 夫人冷冷的聲音傳來,「但橋石村的地不屬於霍桑家族。」 楊子藏與之對視了兩秒,感覺想要挪開。 不承認嗎?可聖人「斯約爾努希敏」回憶錄記載的幾位當事人記憶都顯示,那個從霍桑家族分離出去的另一個家族…被除名的西里爾斯·霍桑,原本就屬於這裡。 他鼓足勇氣注視了下去。 「客人…天色不早。」霍桑夫人下了逐客令。 「我是為了西里爾斯先生的名譽而來。」 楊子藏打斷了這句話,也打斷了霍桑夫人的神態。 一股略微的寒意瀰漫在這處書房內。 「夫人,我理解那段往事對霍桑家族而言是不願觸及的傷痕。橋石的支系…」 「艾略特。」霍桑夫人冷然地起身。 「夫人。」老管家從門口步入。 「請等等。」楊子藏努力讓自己平和地道:「我懇請您,不僅僅是為了那些無辜的村民,也是為了霍桑家族歷史的完整與尊嚴,且聽我講完。」 霍桑夫人冷目注視著他,「不要將你們霧人對情報的挖掘,用在這樣羞辱他人榮光的事情上。」 「我所做的正是為了讓它煥發榮光。」 「咳嗯,楊先生,」老管家這個時候對楊子藏道,「請離開吧,霍桑的領地不歡迎你。」 「我可以離開。」 楊子藏從包裹裡取出一個用舊布包裹的物件,放在骨瓷茶杯旁。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正注視布包的夫人和老管家,鄭重說道:「歷史上的那件事,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女人的眼眸瞬間睜大。 「那些所謂的‘髒病’症狀,是毒藥偽造出來的假象。只要你們願意查,很容易會知道真相…」 楊子藏看著霍桑夫人震驚的表情,繼續道:「真因梅毒而逝者,晚期骨骼會因發炎出現‘骨膜炎’,導致如脛骨、股骨的骨膜異常增生。還會有關節積液、關節軟骨和骨質的破壞…」 「什…什麼!」老管家的手突然抖了起來,難以置信地抬起,「你這個小子,你放在桌上的…難道…」 楊子藏轉頭笑了笑,「不好意思。」 霍桑夫人急切地深吸了口氣,她快步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眼,猛地將門關上,示意老管家噤聲後。才轉頭像頭小獅子一樣怒吼道: 「你竟敢毀了我伯伯的屍骨!你這個混賬!」 「太好了,您承認他是霍桑家的一份子了。」 「你!」霍桑夫人心中情緒急轉。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睡醒」。] -[分銷商塔塔銘奇表示「震驚」。] 「如果是第三期的梅毒患者,」楊子藏繼續地說,「還會出現‘樹膠腫’破壞骨質,導致增生硬化帶,顱骨穿鑿樣缺損,鼻中隔穿孔甚至鞍鼻畸形。我都看過了,這些症狀在他身上…都沒有。」 他輕輕拍了拍那個包裹著骨殖的布包。 霍桑夫人的心咚咚地跳,她緩步走過去,深深注視了楊子藏一眼,取過後輕輕拆開這塊布巾。 「那他為何會有那些…不堪的行為?」 雖然霍桑家族極力隱瞞,但既然已經被霧邦人知道,甚至還拿出了調查證據,那就說明對方對幾十年前的那件事已經清楚得很了。霍桑夫人明白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都是陰謀。」楊子藏說道。 女人和管家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即便是調查局的專員,也不會如此行事——竟直接帶著屍骨登門拜訪… 管家也靠近看著,這個骨頭的主人還曾是他的玩伴…他有點哀傷的輕聲說:「夫人,那件事…不是已被大公定論了麼…」 霍桑夫人滿目皆是悲嘆。 昔時的西里爾斯·霍桑,年輕有為,聲譽極佳,以正直、嚴格遵守貴族規範聞名。因而被當時的代理家主分了橋石村附近的土地,準其自立旁支。 結果獨立出去後,他就變了。 起初代理家主只是失望,未料後來時任大公一封密信傳來,嚴厲訓斥霍桑家教不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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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拜會
一大早,幾輛白堇城的車就「嗡矼矼」開進了鄉村。 石磨坊附近的紅靈村內,臨時談判點被設在了個收拾出來的大倉房旁。 此刻屋內鬧哄哄的。雙方各表立場後,戴著金絲眼鏡,穿著體面但面料普通的「財產繼承專家」伊桑推了推眼鏡,口齒清晰地呵笑道: 「諸位村民代表,對於‘拆運舊村建材至石磨坊集中居住’的行為。無論動機如何,在法律上都涉及了對有正式登記的‘公共與私人’不動產的非法侵佔和拆除……」 一連串不容置疑的法律術語從他帶笑的嘴裡拋出。 一個村民不樂意了,「但我們拆的是我們自己的房子。」 「你們這種行為是集體的鬧事行為,」安德森律師嚴肅告誡道,「性質上極其嚴重,諸位請考慮清楚後果。」 村民剛要開口,另一名稍顯富態的律師立刻打圓場: 「不過諸位,我們此行並非治罪啊~大家不要誤會,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是在給你們普法。像咱們現在這種談判,實際上是違法的你們知道嗎?」 「這…」這些人求救似的看向長桌旁的調查公司人員。 安溪吐了口氣: 「我們在此,是尋求‘合理補償’與‘安置’的方案。師部體恤大家的遭遇,願意促成咱們在既定框架內尋求最優解,不存在違法!幾位律師先生,我會將諸位的發言盡數記錄。」 安溪揚了揚手中的筆,他身旁一個廳長伸著腦袋看去,嚇了一跳地縮回,這小子居然真的將兩邊的話都給記錄下來了,他的記性怎麼這麼好! 「請繼續。」安溪示意。 專家們避開了「違法」話題,但滿口的「產權」、「程序非法」、「補償定額」、「安置過渡期」聽得安溪太陽穴突突直跳。 -[分銷商二月·笛安正在注視著我的人生經歷。] -[分銷商笛安表示安慰。] 一上午的拉鋸,村民代表從期待轉為憤怒,幾次拍案而起,又被同伴按回座位。 雙方都在泥沼般的法規條文裡掙扎。 …… 趁著午飯休會,安溪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出氣氛悶腔的倉庫。 赫斯特也跑出來,「不行啊老闆,咱們公司第一單不會啃土吧。」 「瞎說什麼,我們只是調查公司,負責取證。誰輸誰贏跟我們無關,記住了嗎?」 赫斯特鄙視地撇撇嘴,乖乖道,「我曉得了,那我下午就繼續看笑話了。」 「滾滾滾。」 安溪揮揮手,藉口上廁所走進無人的地方,一道銀白絲線閃動進空氣。 [老闆,好像不行啊。這些狗日的太專業了,別說村民了,我都聽不懂他們說的人話。] {沒關係,我想,中午辛苦你梳理他們的發言,下午揪住漏洞細問。不怕他們多說,說得越多,漏洞可能會越大,因為那些條文不可能完全套死村民的行為。} [他們的漏洞多與少都無所謂,因為那份王子,呸,大公儲殿下發布的《全大公國各邦州管理體制敕令》,已經將他們的行為給板上釘釘地賦予權力了。] 另一邊的楊子藏吐了口氣。 {那就按昨晚給你看的材料,讓村民,尤其那些嬸嬸們來複述,最好從幾十年前開始說。} 安溪感覺會長應該有事。 [會長你要拖時間?] {沒錯。} 感應畫面中,楊子藏正提著鐵鍬走向林中荒地。 楊子藏道:{反正別讓結果在今天定下來。放心,我已經差不多有解決這件事的眉目了,只要去拜訪一個可能解決問題的人就行。} [那你這是…] {帶點見面禮。} 說罷,楊子藏一鏟子紮在片草木茂盛的荒土上。 …… 昨夜,用掉接近九千年的時序本金後。 終於被他從普通人的茶餘飯後,檢閱到了幾個關於霍桑的傳言。 …… 下午。 前方就是那處人跡罕至的小山。罕至的原因,是整片環繞山體的密林外,築有一道如小城般的高牆。 楊子藏順著條足以通行馬車的路步入林間。約一里後,那道爬滿藤蔓,點綴著零星野花與荊棘的古牆便出現眼前。 牆垣古樸典雅,一座莊園式的厚重鐵門出現在視野盡頭。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那兒」] 「應該就是這裡了。」青年走近細看。 褐石城堡的輪廓在更深處林木的掩映下若隱若現。 「你好。」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從牆內響起。 「您好,」楊子藏立刻回應,他臉貼近鐵門縫隙向內張望,「在下楊布塵,特來拜訪霍桑宅邸的家主。煩請通報一聲。」 「你好,你好,有人嗎?」那聲音卻對他的請求置若罔聞,自顧自地重複著。 -[洛奇塔塔銘奇表示「哈哈」。] 楊子藏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欄,目光左右搜尋。撲稜稜一陣響,一團黑影猛地從牆頭藤蔓後竄出,落在一根枯藤上,它歪著腦袋,黑亮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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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檢閱過往的回憶
心靈鏈接對面的安溪有點擔憂。 {會長,城裡那些部門聯合去找臨時指揮辦公室,聽說已經請了很多專業律師,我怕…} 楊子藏看著由疊著的衣服所做的枕頭旁,那幾頁村民們簽字蓋手印的紙。 「你是擔心村民們被牽著跑?」 {是啊,村民的嘴巴和律師的嘴巴哪有可比性,那幾頁紙上記錄的事情跟律師們手裡的法律文件比…雖然我們促成了談判,但結果恐怕有點懸啊。} 「嗯…」楊子藏思索起來。 …… 事已至此,這個事情如果成功,絕對是能夠誕生一份輝光的事情。 楊子藏和安溪都算了算自己現在手上已經有的,以及可能會誕生的輝光,加起來勉強夠應付一層樓的一次挑戰。 {會長?我們要不想想別的辦法。} 「讓我想想。」 說著,楊子藏從貼身的襯衫口袋裡捏出了那張聖人斯約爾努希敏的回憶錄。 {那個就是…} 安溪顯然曉得楊子藏對姚小琴安排的那些未卜先知的事情,這是楊子藏透露過的事。而且他也知道這份回憶錄上所記載的內容並沒有這個區域。雖然不知道這位楊會長打算怎麼做,但至少能一睹「聖物」之容,也是一種少有的經歷了。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注視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那上面沒有這裡的記錄吧,會長?} 「是啊,沒有這裡的記錄。」 {那你這會拿出它是打算做什麼呢?} 楊子藏看著手中散發著隱約紅光的扭曲文字,因為這個世界誕生的根本原因,就是要改寫上面所記錄的一個個結局,所以借用它的力量,是一種特許,並不會導致輝光的消失,反而擁有它的人能輕易誕生「輝煌之光」。 「沒有記錄這裡,但這裡的人應該去過海邊吧。」 對面的安溪瞬間明白了楊子藏的打算。 [我想要閱讀過往的回憶錄。] [聖人斯約爾努希敏的回憶錄已完全展現,想要閱讀過去,每一日每一人的回憶,皆需花費1R.] 「每一天的每一人都要花費一日啊…」聽上去像是不多,可…累積下來,這將是個天文數字。 不能直接這樣做,至少得先縮小目標。 …… 黑暗中,戴瑞睡得正酣。忽然,一隻手將他拍醒,「出來下」。 他背後那個五六十歲的男人微微睜開眼縫,瞥見是霧邦人,便又闔上了。 「做什麼?」被叫到牆邊的戴瑞搓了搓惺忪的睡眼。 眼前的霧邦人下午跑出去一趟,晚上就引來一撥又一撥的人到石磨坊探聽消息。 這陣仗把戴瑞和老煙槍,連帶著後來得知消息的石頭,都驚得目瞪口呆。這就是霧邦人的效率? 更蹊蹺的是,路過的諾涅克他們似乎完全沒察覺是這個霧邦人在背後乾的事。而眼前這傢伙,晚飯時卻像沒事人一樣,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所以戴瑞很佩服他。 「你之前說,‘這兒的土地名義上跟白堇城已經沒什麼關係了’,他們去的不是大公的領土,」楊子藏壓低聲音,目光緊盯著戴瑞,「這具體怎麼回事?」 「奧,你說這個啊。」 戴瑞摳了摳膀子,這兩天氣溫忽冷忽熱,這會兒在夜裡冷風一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分銷商二月·笛安正在關注著我所孕育的輝煌前奏。] 「我也只是聽來的,」戴瑞想著道,「呀,都是半個文明史的老事情了。」 「那麼早?」 「是啊,得有兩百年了。」 「……」楊子藏一時語塞。 才兩百年?啥意思,這份回憶錄所記載的異界文明,誕生四百多年就發展到了工業時代末期? 還是說,就跟地球上的阿美莉卡一樣,是以什麼誕生的標準來紀年的? 他正暗自思忖,戴瑞又開口了:「簡單說,這片地原屬兩個古老家族——或者說是一個古老家族的分支。不過他們對在土地上建房、耕種的農人,向來不怎麼過問。」 楊子藏眼睛一亮。 -[分銷商二月·笛安以豐富的經驗為我標記了輝煌前奏的新節點。] 戴瑞打著哈欠道:「而且你也看到了吧,那兒其實沒磨坊了。早先是有個大磨坊的,一個商人建的,後來被人趕跑了。」 「……」 「這種事還不止一次。慢慢大家就明白了,這兒不是沒主兒,只是它的主人…怎麼說呢,就好像世代相傳了一個脾性: 對來討生活的農人很慷慨,懶得管你.可你要想佔地方營商、建廠子、蓋大城堡?呵呵…」 戴瑞兩手一攤,「保準剛弄好就被攆走滾蛋。留下的東西,運氣好能撈回點本,運氣不好就全便宜了別人。」 咔嗒一聲輕響,石頭一瘸一拐地踱了出來。 「你們在聊霍桑家的事?」 老煙槍也跟著出來了。 「其實…嚴格講,」薩姆森這個時候還點燃煙,吐了口菸圈才說出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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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們真的來了
甜品店與手工飾品眾多的楓糖街,是公認人多而房租實惠的路段。 坐落中段的「艾倫合夥人律師辦公室」玻璃轉門被撞得「嗡嗡~」地響,兩名穿黑皮夾克的壯漢「噔噔噔」的踏上木樓梯。 樓上一個打領結的年輕律師正好從茶水間衝出來。 看著那袖套上印著徵兵辦標誌的兩個男人踩著實木地板靠近,年輕律師雙腿不由自主篩子般的抖動。 「別怕,朋友,今天我們來是有別的事。」 年輕人的咖啡灑在西裝前襟上地道,「真…真的?做…做什麼?」 壯漢拽著他的胳膊,掃了眼辦公室裡慌忙收回目光裝著忙碌的幾個人,「跟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 青年腿一軟,咖啡杯咕嚕嚕滾在地上。 …… 一個看上去非常樸實的老房子裡。 噠噠,喀喀喀。 忽然間打字機咔嗒聲戛然而止。滿頭銀髮的老律師轉頭,拿手往下撥拉了下老花鏡,目光從上沿瞥向門口站立的兩人。 …… 城南赫爾岑海商銀行,以及霍邇茨堡國立銀行坐落的十字路口。 堆滿各種文件的屋內突然被推開,正在正理文件的實習生捂著差點飛起的紙張抬頭,兩個帶槍的男人守在雙開門前,外面黑色轎車上走下來位戴著禮帽,胸前掛著懷錶鏈的先生。 夕陽籠罩白堇城各處。 全城的法律辦公室內,一道道人影走出,匯聚向西南邊的一個大院子。 …… …… 石磨坊,兩隊警備司訓練隊在村口的路障前把守著。 一輛小車左搖右晃地突突開了過來,這些人和村民們都看過去。那居然是比卡車還非常少見的一種只坐四五個人的方盒子車。 而此刻上面只坐著兩個人。 赫斯特難以置信地被安溪幫忙解下了安全帶,他轉過頭看著這個才在自己店鋪上了沒幾天班的男人。 「你居然真的把這鐵疙瘩給開過來了,嚇死人了,它比馬車快多了。」 「廢什麼話,快下去。」 「咱們真要來調查這兒嗎,你看啊,他們手上還有槍。」赫斯特充耳未聞地指著前面。 「老子一腳油門就能創飛他們,怕什麼,快滾下去。」 安溪伸著身子將副車門一拉開關,用力推打開後,這個因坐副駕而第一次體驗「高速」而緊張無比的男人,被一巴掌推了出去。 遠處村民們看到那輛車上滾下來一個體面的城裡人,接著是另一個穿得也非常好的男人。 這支訓練隊的隊長認出師部的車,跑了過來。 「兩位先生是?」 「我們是赫斯特調查公司的人,受師部所指派,來這兒調查具體情況。我叫安溪。」戴著假耳朵的安溪出示了下師部給予的正式文件。幾個警備司的人過來一看,立即併攏雙腿行了個軍禮。 赫斯特晃晃悠悠地撐著車頭從地上爬起,「我,我是赫斯特,警司的各位先生。」 警備隊的這位隊長,立即鬆開安溪一直捏著的文件,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很和善地快步走到車前,很是客氣地衝赫斯特輕聲細語著問候。 「原來是專業調查公司的專家,赫斯特先生,想必您就是咱們調查公司的負責人對吧。您這邊請,我給您簡單彙報下這兒的情況。」 「不不,」赫斯特順過口氣的擺擺手,衝被他晾在一旁,穿著侍者西服的安溪努努嘴,「我不是赫斯特調查公司的老闆,他才是。」 「啊?」隊長上下看了眼穿著正式西裝,蹬著頭層皮靴的赫斯特調查公司的赫斯特,又轉頭看了眼穿著侍者小西裝,腳上鞋子全是灰,看上去也是沒像吃過幾天好東西的司機,臉皮抽搐了幾下。 …… 路障另一邊的村民看到那兩個穿著打扮就不一般的人,跟警備司的交流了幾句就越過路障一前一後的走來,便立即又警惕的揚起鋤頭聚攏在一起。 「停下,過溝我們就出手了!」 「各位父老鄉親,」安溪雙手晃動著,帶著熱情笑容喊道,「我們是赫斯特調查公司的人,我們受47師委託來了解這裡的情況啊~大家別擔心,我們調查公司已經促成了大夥兒們跟土地領署廳的正式談判交流了!」 落後兩步的赫斯特吃驚地看著身旁這個傢伙。 雖然路上已經知道自己在參與一個調查任務,而且還是這膽大包天的傢伙,拿著自己的轉賣合同跑去師部主動承攬的任務。 可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能掰,什麼促成談判,等下,最後不會找我麻煩吧?他想到。 杵在這兒的幾十個村民們聞言騷亂起來。 「天吶,是那個調查公司的人?」 很多人臉上陸續浮現喜色。 什麼,這些人知道會有調查公司來?赫斯特詫異地看著眼前氣氛一變的眾人。 安溪忽地臉上一喜,分銷商又在關注自己這邊的情況了,這次的行動有戲!看看,這就是跟著高手的好處啊! 幾個村民走了過來,見到安溪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們心中也感覺暖洋洋的。 「你們真的來了…」一個老頭雙手握著安溪的手掌,眼中含淚。 好難看到真心實意為自己這樣的農夫們說話的人了。大夥兒們七嘴八舌的訴苦起來。 赫斯特聽著聽著就感覺不對頭了,什麼「之前的高級調查員」,什麼「帶著咱們的冤情」,什麼「原來他真沒有騙我們」,還有什麼「他的動作這麼快」,「你們都帶著師部的正式命令來了」… 赫斯特有點懵地上前,「什麼高級…」 安溪立即轉頭,瞪了他一眼,「你一個普通僱員懂什麼,我們公司的高級調查員都是要保密的,不然被針對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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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行動派
一頭霧水的安溪看了眼巷子外的行人。 既然分銷商都提醒自己正在孕育輝煌前奏了,那肯定又是自己這位會長在幹事情吧。 {然後去駐紮在這裡的師部辦公室,地址是南苑街20-4號,就說是協助調查的霧民所給予的最新信息。} 心靈感應畫面中,楊子藏展示了下手中的紙張。 安溪看到那一個個扭來扭曲的簽名與指紋,這是什麼舉報書嗎,他感覺這個會長真是太牛了。 「咱們是要幹嘛啊,伸冤?」 {促成兩邊的和平談判,這是師部給我下達的「安撫村民」的任務,就這麼告訴他們。去了後可以隨時聯繫我,我就在這兒。} 安溪興奮地敬了個禮,「保證準時準點搞定。」 他快步地跑出光線暗淡的小巷,匯入人流,幾步便回到了打工的店鋪門口。 門前站著個面帶慍怒的西裝筆挺的男人。 「跑到哪裡去了,現在是上班時間。」 瞧見安溪帶著喜色神態返回,小赫斯特就氣不打一處來。 「有什麼關係,又沒有生意。我之前說勸你賣點普通人穿的衣服,你又不肯接受意見。也不瞧瞧現在啥時候了。」 「你…好好好,粗俗!沒禮貌!要不是看你是逃難來的,我非開除你不可。」男人推開漆得油黑的鐵玻璃門進屋。 「快進來幹活兒,一會兒我預約了個客戶。咱們一定要把這單生意做下來,快來再彩排一下量衣的動作,你之前太粗魯了。」 安溪在門外打量著。 已關上門的小赫斯特沒聽到回應,猛地推開茶色玻璃鐵門,火冒三丈:「還杵在那兒看什麼!到底幹不幹!」 「啊…赫斯特先生,我的時間非常寶貴,所以只問你一次。」帶著木濤民尖耳廓偽裝的安溪,從懷中掏出一把熔鑄過的金條。 「現在有個機會,這家店你賣嗎?我後續可以繼續聘用你。」 赫斯特先是一愣,隨即怒火上湧,但目光觸及遞到眼前的五根小金條時,話卡在了喉嚨裡。 「你…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如假包換。願意的話,現在就寫合同改招牌。」 「呃…我們店鋪的名氣,在城中還是比較知名的。所以我要核查下我們的商業價值…」赫斯特邊說,邊有點有些不捨地看了眼這間爺爺留下來,養活了他家近三十年的店鋪…如今已難以為繼了。 「不願意的話我就去隔壁問了。」 「啊,什麼…等等,隔壁不是麵包店嗎?」 眼見安溪真抽出根金條就打算往隔壁走,男人再也顧不上矜持,兩步衝上前拽住安溪胳膊,「賣!現在就賣!馬上就起草合同!」 「好,我這就拆招牌。」 「啊?」 十分鐘後,安溪風風火火地帶著份文件出發了。他矯健的身影在人群中如同魚兒般竄動,快步衝向南苑街的所在地。 原赫斯特裁藝館門前,一位穿著講究的男士從馬車上下來,身旁跟著位侍者。 兩人笑吟吟的站直,隨後齊齊地緩緩抬頭,看向門頭上。「裁藝館」兩個單詞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花布,上面用顏料潦草地寫著「調查公司」幾個詞,正在微風中飄蕩著。 「唷,隆·德努先生,您終於來了。」小赫斯特推開門,臉色似哭似笑的開口招呼。 「呃,請問…我們約好的時間,是今天嗎?」 「當然是,不過就是,晚了那麼…一丁點兒…」小赫斯特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劃了下,「您進來吧,上面的東西您暫時別管,我還是能繼續為您提供服務,一如既往的優質。」 …… 安溪從南苑接20-4號出來了,手中拿著份蓋著師部鋼印的文件,以及一把車鑰匙。 「嘿嘿,老子也能在這個時代開真正的汽車了。」 已經有點越野氣質的方鐵盒子汽車在街上耀武揚威地前行。刺耳的喇叭聲中,行人紛紛回頭,看到這輛印著47師番號的藏藍漆面的小汽車已經湊到屁股後面,嚇得趕緊四散逃離。 一路風風火火殺到土地領署廳門口的安溪將鑰匙一拔,就往鐵門門口疾步走去。 「站住,什麼人。」 安溪將手中的文件一晃,「師部。」 守門的警備司成員還來不及看清字跡,這男人已縱身一躍,幾下翻過鐵門。 廳長的辦公室中,這會兒擠滿了焦躁的人群,各種議論聲不斷,其中半數都是咒罵。 再次被叫回來的諾涅克雙手顫抖,不斷用汗巾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自己在這兒除了是個出氣筒,什麼作用也起不了了,卻還要繼續待著。因為最後去幹活兒的鐵定是自己。 「怎麼辦,這個事情再鬧下去,被記者們知道,捅出去咱們就全完了。」 「那些村民應該也只是威脅我們而已。」 「你敢賭嗎?」 嗡嗡的嘈雜聲中,敲門聲突兀響起,屋內一靜。不久腳步聲傳來,門開了。裡面的人疑惑地打量著門外這個帶有異國面孔特徵的男人。 「哪位?」一位民工會的負責人警惕地問。 「你好,我是赫斯特調查公司的人,受委託調查橋石村及周邊村莊近況,現在已經有了初步結果。」 「調查公司?」裡面的人震驚起身看來,「哪來的野物!」、「你誰啊?」、「哪個請你調查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中,警備司的一位司長喝道:「誰在委託你。」 門口的安溪咧嘴將手上文件一舉,撐在門框上:「受47師駐白堇城臨時指揮辦公室的委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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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成立調查公司
一個大倉庫內,各種建材雜亂無章地堆滿周圍,只留了門內十幾平的空地。 小桌旁,楊子藏被迫坐著,聽著桌子旁邊阿姨、大媽、老爺爺以及各種渾身散發著汗味兒的糟漢子們的訴苦。幾乎同時就有兩三個嘴巴在各自的述說。 一級記憶魔紋在他精神之海中緩緩浮現。 「好。諾西太太您的事我清楚了。這位多蘿西女士,您還是撿重點講吧,您那位嬸嬸和他前夫的情況可以略過。」 「唉呀,他們在二十年前來的時候…」 「村東頭那塊灣地,本來就是我們家的!孩他爸租給了舅舅的兒子,現在他逃難去了,就該還給我們啊!」 「對!還有我二哥的老宅,憑啥土地領署廳說是警備司的訓練用地?就因院子大?我們祖爺爺從幾十公里外往回運鋪院石時候,警備司還沒影兒呢!」 楊子藏努力記憶周圍一切。 半小時過去,紛雜的聲音開始模糊界限,彷彿融合成了一個混沌的「場景」。 他隱約感到,這個混沌的「場面」似乎要在精神海中凝結成型——一種極其微弱的「精神基印」雛形,正從這些重疊的神情和訴求中悄然浮現。 這個念頭讓楊子藏猛地「驚醒」。 啪!彷彿被剝離的世界瞬間迴歸,嘈雜聲浪驟然清晰湧入耳中,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突兀的精神虛弱。 「好,停!」 楊子藏大汗淋漓地抬手。 天哪,再聽下去,自己怕真要凝練出一道「基礎精神紋路」了? 「唉,是挺難為這位霧民先生了。」一人給楊子藏放下一茶缸水尷尬地道,大夥兒們的確有點熱情過頭了。 讓·桑迪拿著疊紙張走過來,「孩子,我來幫你寫吧,你們挨家挨戶撿重要的來說,能證明你們土地與房屋的以前的事都可以拿出來,但要簡略的來,太多了人家師部的老爺也沒空看。」 「我來吧。」 楊子藏接過摺疊紙,拿起圓腹鋼筆扭開筆帽,筆頭上打著個番號,這還是一隻軍隊裡的老筆呢。 [千臂拳法!] [調度,格位千位!] 忽然楊子藏感覺到一絲福至心靈般的順暢感。 [我,偉大的四邊形,是御軌者。] 村民們看到這個霧邦人飛快地寫了起來。他的手甚至能瞬間劃出幾道殘影,而那筆頭甚至煥發了真實的生命般,墨水源源不斷地流出,如此高的速度一點斷墨跡象都沒有! 「霧邦人,果然是神奇的霧邦人!」 倉庫內一片驚歎。沒幾分鐘,一張大紙便密密麻麻寫滿,內容與眾人所述分毫不差,只是語言簡練許多。 而就在這時,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憤怒地衝進倉庫。 「別寫了!」 眾人轉頭看去,另外兩個汗漓漓的少年也衝進來。 「軍隊來了!還帶著兩輛大卡車,上面全是繩子跟鐵鏈,這是要抓我們走嗎!」 「怎麼會!」 倉庫裡的人看了眼幾個少年,又看向桌子後方的霧邦人。 「弗斯,你這小鬼看清楚了嗎?」 楊子藏抬頭看去,門口幾個臉跑得發紅的少年人也正注視著自己,滿眼都是懷疑與不信任。 「我說過了,我是代表師部先來秘密調查的。你們對這兒的事必須嚴格保密,後面如果看到我在那群人中間。記住,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我們這邊…」這些農民們感覺自己像是有一個可靠的依靠。 「放心,霧民先生,我們一定保密。」身體顫微的讓·桑迪轉頭大聲拍著桌沿,「誰要洩秘,我豁出這把老骨頭也要跟他一起歸天!」 「桑迪爺,快坐下吧,我們還能在47師的調查中犯糊塗不成。只是,這位霧民先生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當然!」楊子藏將文件在桌面豎著齊了兩下,「但前提是,你們是站在誠實的一邊的。來,簽上諸位名字。」 「啊…我們當然說的都是老實話。」眾人心中惴惴的接過筆。 …… 徵兵辦公室的廳長和警備司的一位副廳長,好不容易才費盡周折地湊齊了兩隊人,藉口訓練開著車跑出了白堇城,繞了一圈才往石磨坊開過來。 然後他們就在被挖斷的土路後,見到了木柵欄和同樣全副武裝的幾十號村民。 徵兵辦的那位廳長,舉著鐵皮喇叭,「放棄抵抗,回到你們的住處,我們可以當事情沒有發生過。補償可以再提高兩哩勒。」 「你們再往前一步,我們就要炸燬上游那個堰湖了!而且裡面養有我們投放的魚苗!」 聽到這話,車上那群穿著訓練裝的體態各異的警備隊員們,立時就慌亂起來。 「什麼,你們這些泥腿子,你們居然敢私自大規模蓄養生畜!」 「就養了,怎麼著!它們已經繁殖出不少魚了,就是防著你們今天!」 「好大的狗膽!」第一輛車上的諾涅克嚇得腿都在抖,隨後強自鎮靜,「你們居然敢觸犯憲法私自進行大規模畜牧養殖!還敢炸湖,這是重罪!哈,對,我不信你們敢這麼幹!」 諾涅克瘋了般探出腦袋咆哮,捱了一下午訓的他已經極端憤怒了。 「有種你們炸啊!你們這群…」 話未吼完,他就被臉色煞白的司機一把拽回座位。 嘭啪!幾塊石頭飛來,車窗應聲炸裂成蛛網。 「不信就試試!往前開一步,老子表演給你們看!」 人群中一個乾瘦漢子高舉不知多少年的騎士長槍,「老子是榮譽騎士的後代!老子的先祖就是這樣為你們捨身的,今天老子也可以為鄉親們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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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高級調查員
楊子藏坐在路邊的野草上,腳伸在沒有水的排水渠的坡岸上,望著天上的白雲。 「恐怕副廳長不會聽你的建議,你這個點子是會打水漂的。」忽地老煙槍主動道。 「嗯?」楊子藏扭過頭,「這不是一個好方法嗎?」 「哈,還得是你們霧邦人沒什麼規矩。」 老薩姆森乾咳兩聲,說,「你想啊,他們代表的是大公的臉面,誰會讓王室的臉受辱?所以有些事不是那麼輕易地提一嘴就可以成功的。」 楊子藏低頭,自己是有點太樂觀了? 所以這個方法行不通嗎? 但是既然出力了…他想到了船上在首相室的小控制室中,出現的一層層以太特性紐帶。先不說會不會誕生一個小的新特性,就算是讓「失敗」這個相關特性不出現,自己也應該再試試吧。 不然櫃檯裡的那位,為什麼那麼害怕獲得屬於她的「以太信標」呢。 想到這裡,臉龐多了些潤氣的青年,抬頭問向身旁吐著菸圈的老男人。 「一般情況下,武力鎮壓是不是大家經常用的選擇?」 「武力…雖然只要聚眾一般不會出現大規模屠戮的事情,但他們肯定討不了好,」老煙槍的眼珠子下沉著看去,停頓了幾秒後,「只不過這次他們跑到一位比較善良的舊貴族領地上去了。」 他的手停在嘴前。 「其實也得虧元帥的部隊在這兒,否則他們這麼鬧依舊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楊子藏又埋頭想了下。 「我去調查看看。」 身旁的老男人轉過頭,「不是跟你說了嗎,這件事是做不成的。談判團,你知道什麼時候才有談判團嗎?是國與國的戰爭期間。再不濟也是打官司的時候。」 「不不,先生,我不認為是這樣。」 「嗯?」 楊子藏笑著站起身來,拿出了師部給予霧民租地的協調函,抖了抖。 「打官司的時候也得講證據對吧。」 「你想做什麼?」 「師部可不止是請我來協助你們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安撫民眾’。」 他露出了紙上的這句話。 「至於如何安撫,就是我們霧民的事情了。霧民來乾的事,不算打大公的臉吧。」 「欸!你小子可別亂說話。」話音未落,楊子藏已經快速地跑向了後方的山坡,衝向了山頂。另一面就是橋石村所有人所聚集的地方。熱鬧的建築聲正隱約傳來。 老薩姆森愣愣站起身來,在路另一端轉悠著的戴瑞歸來。 「他幹甚去了?」 「他…呵,我今天才算是體會到,什麼叫無孔不入的霧邦人了,他拿著印有兩個單詞的破紙就敢插手殿下發的新政令。」 說著,男人就輕輕給了自己一嘴巴,「我平時咋不這麼喜歡亂說話呢,非得在霧邦人面前顯。」 …… 山清水秀的鄉村外,一縷縷陽光揉過寒雲暫時飄落到了地面。 「幹什麼的!」 一群正在忙碌的男男女女,看著突然從對面山上飛快跑下來個不認識的青年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兒們。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滿意地注視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風風火火的楊子藏跑來的途中,就已脫下了外套,將自己的內衣扎進了褲腰帶裡,顯得很是幹練的。 「我是調查公司的高級工作人員!」他揚手道。 -[分銷商塔塔銘奇表示「哇哈」。] -[塔塔銘奇表示「在長」。] 幾個幹活的人奇怪地念叨這個詞。 「高級工作人員?聽著好厲害。」 「城裡來的高級工作人員嗎?」 「呃嗯,應該是高級調查員。」楊子藏默默重複了兩次這個才想起來的詞,「對,我是調查公司的楊調查員。」 人們拗口的說著這個沒聽過的詞銜,突然一人注視到楊子藏的耳朵,「啊,等等,你是霧邦人!」 眾人譁然地看過來。 楊子藏嘶了聲地摸了摸耳朵,因為是師部專門發函來找的霧邦人,所以自己沒有用偽裝的耳朵。 「啊沒錯,我是霧邦人。」 該隨身帶上的,自己還是經驗不足啊。 「霧邦人來了,你來做什麼!」這些農夫們很警惕。 據說霧邦人是殺不死的,就算炮火落在了他們身上,也只是碎碎衣服,甚至衣服都不會碎。不過聽說就算再可惡的霧邦人,也很少對普通民眾出手,歷史上雖然有過那樣的人,一般都會在不久後被其它霧邦人給解決了。 所以這裡之人本來舉著的鋤頭都放了下來。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的建築工地上圍了過來。 「你該不會是來替那些老爺們勸說我們回去的吧。」 「不,不要誤會,各位。」 楊子藏臉都揉爛了,才把自己的表情調整成了熱情洋溢的模樣,很是精神頭的喊道:「父老鄉親們,我是站在咱們這邊的。我是來替你們收集情…況,替大家來中和這裡的狀況的。」 「替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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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幫個忙
退出去的楊子藏還沒在院邊吸兩口新鮮空氣,司機和戴瑞就出來了。他們一起看著周圍故意被毀掉的田埂。 「人都走了,沒人租地的話種的話,這些收回給老爺們怕也是白瞎。」叼著菸斗的老男人呵呵地笑了句。 沒多久副廳長也耷拉著肩膀過來了。 「怎麼樣,他願意簽字嗎?」戴瑞問。 「怎麼可能。」說著,副廳長一副求救的模樣看向楊子藏:「霧人兄弟,我曉得你最是熱心腸了,能不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拜託你了。」 他慌張著將一張單子塞進楊子藏手裡。 「啊?我…」 「只要讓這裡的哪怕一個人籤個字,我回去交差都算是有個證據。你知道,現在若是失業我全家老小都完了。」 楊子藏嘶了一口。 他抬頭道:「剛才我差不多也聽明白了點,你們的意思…你們回收的實際上不屬於你們的田地對吧。」 諾涅克搖搖頭道:「我們也是按規章制度行事。這是大公儲殿下頒佈的《全大公國各邦州管理體制敕令》裡添加給我們的權利,只要是無人居住與使用的土地與房屋,都有權收回,分配給戰時為國家做出貢獻的老爺們。」 楊子藏的眼眸閃了閃。 薩姆森哼笑中,諾涅克緊緊抓住楊子藏肩膀,「幫我這個忙,以後城裡您若有事,我肯定會第一時間為您排憂,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 他拍了拍自己胸脯。 「好吧。」楊子藏展開了這張紙,副廳長趕緊拿起筆頭將紙墊在冊子上寫了起來。 石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算了,兒子,讓他們在這兒歇歇吧。」老婦人趕緊拽著殘疾青年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冒犯。 楊子藏拿過那張單子,往石頭走去,骨架魁梧的石頭毫不勢弱地看著他的到來。 「朋友,雖然我這個請求對你來說可能會讓你心情不好…」 「那你就不用說了。」 老婦人一下拽了下男人,楊子藏笑了笑,「但跟身體變好比起來,心情不好也不算什麼了對吧。」 「你說啥?」石頭的眼眸一愣。 「我為我是霧邦人感到驕傲,」楊子藏抬起這張紙道,「因為我們的一些朋友,是可以治療好您的傷勢的。只需要你簽下它。」 「你…」 男人還在發愣,旁邊的老婦人已經呆愣幾秒後,瞬間哇地大喜而叫,又大哭了出來。 「快簽字啊,兒子!霧邦人,這個霧邦人是很好的霧邦人,快簽字啊你。」 「您籤也可以。」楊子藏微笑著將紙與筆遞給她。 …… 「我們去老石磨坊那邊看看吧!」 副廳長興奮地卷著手中的紙張,居然一次性搞定了兩個簽字,這次的事情失敗也不管自己的事了。 「只要確認村民都去老磨坊了,我就回去把這個情況上報一下。」 卡車再次開動起來,後方的石頭到他們離開,腦瓜子都還是嗡嗡的。 霧人的神奇他也是聽說過,但卻沒有見過那些從海的另一端來的人,他們好像大多在大城市,熱鬧的地方出現。 但石頭聽過的無一例外的消息便是,只要對方承諾了的事,只有成功或失敗,而沒有欺騙。所以他根本不擔心這個霧邦人是在騙自己,他只是在想,這怎麼可能? 卡車吭哧吭哧地繞過幾片樹林,越往郊外走不到二十來分鐘,在車斗內的戴瑞、薩姆森等幾人逐漸聽到「嘿佐」、「嘿喲」的號子聲。 車子悄悄停在小路轉彎處,遠遠看去,沉重原木在滾木上移動發出骨碌響,穿著各種衣服,有著各色皮膚的人正在進行著熱火朝天的建設,好些屋子的院牆都砌了一半了。 「他們真跑到這兒來了,可惡啊。」 「有什麼說法嗎?」楊子藏向氣急敗壞的諾涅克問。 一旁的戴瑞道:「這兒的土地名義上跟白堇城已經沒什麼關係了,所以我們就算來搞測繪和回收屋子,也的確是沒太大道理。」 「哼,現在是戰時。他們將那麼多公有財產拿跑,我們還沒有理由去拿回來嗎?」 楊子藏打了個哈欠,自己果然還是參與進了這樣的事情中啊… 諾涅克怒氣十足地說道,「我這就回去稟報廳長,讓師部拿個主意,最好調點人來,不能讓他們把如此多公產劫走!」 -[分銷商二月·笛安正在以看熱鬧的心態注視著我人生的當下經歷。] 「那我們呢?」叼著菸斗的問。 靠著車斗的楊子藏放下抱著的膀子。 他看向諾涅克尷尬的臉,那個男人說道:「咱們出來什麼都沒幹好就全都回去,恐怕不合適,你們先在這兒隨便測點什麼,把單子先填著,我儘量在下午前趕回來。只要把事該做的做了,康德也不能說我們什麼。」 遠處的號子聲隱隱約約的不斷傳入耳際。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趕快」。] 「趕快?」 楊子藏琢磨了下,這小子打算讓我幹什麼。 諾涅克跳上了車,怠速的發動機「嗡」地急響起來。就在車已經緩緩啟動,在更深的硬泥車轍中吃力往前開動起來。 -[洛奇·塔塔銘奇表示「說話!」] -[洛奇·塔塔銘奇表示「害怕。」] 就在車嗡嗡往前走了半輪胎距離時,楊子藏的手突然撐到這臺老氣的卡車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