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倉庫內,各種建材雜亂無章地堆滿周圍,只留了門內十幾平的空地。
小桌旁,楊子藏被迫坐著,聽著桌子旁邊阿姨、大媽、老爺爺以及各種渾身散發著汗味兒的糟漢子們的訴苦。幾乎同時就有兩三個嘴巴在各自的述說。
一級記憶魔紋在他精神之海中緩緩浮現。
「好。諾西太太您的事我清楚了。這位多蘿西女士,您還是撿重點講吧,您那位嬸嬸和他前夫的情況可以略過。」
「唉呀,他們在二十年前來的時候…」
「村東頭那塊灣地,本來就是我們家的!孩他爸租給了舅舅的兒子,現在他逃難去了,就該還給我們啊!」
「對!還有我二哥的老宅,憑啥土地領署廳說是警備司的訓練用地?就因院子大?我們祖爺爺從幾十公里外往回運鋪院石時候,警備司還沒影兒呢!」
楊子藏努力記憶周圍一切。
半小時過去,紛雜的聲音開始模糊界限,彷彿融合成了一個混沌的「場景」。
他隱約感到,這個混沌的「場面」似乎要在精神海中凝結成型——一種極其微弱的「精神基印」雛形,正從這些重疊的神情和訴求中悄然浮現。
這個念頭讓楊子藏猛地「驚醒」。
啪!彷彿被剝離的世界瞬間迴歸,嘈雜聲浪驟然清晰湧入耳中,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突兀的精神虛弱。
「好,停!」
楊子藏大汗淋漓地抬手。
天哪,再聽下去,自己怕真要凝練出一道「基礎精神紋路」了?
「唉,是挺難為這位霧民先生了。」一人給楊子藏放下一茶缸水尷尬地道,大夥兒們的確有點熱情過頭了。
讓·桑迪拿著疊紙張走過來,「孩子,我來幫你寫吧,你們挨家挨戶撿重要的來說,能證明你們土地與房屋的以前的事都可以拿出來,但要簡略的來,太多了人家師部的老爺也沒空看。」
「我來吧。」
楊子藏接過摺疊紙,拿起圓腹鋼筆扭開筆帽,筆頭上打著個番號,這還是一隻軍隊裡的老筆呢。
[千臂拳法!]
[調度,格位千位!]
忽然楊子藏感覺到一絲福至心靈般的順暢感。
[我,偉大的四邊形,是御軌者。]
村民們看到這個霧邦人飛快地寫了起來。他的手甚至能瞬間劃出幾道殘影,而那筆頭甚至煥發了真實的生命般,墨水源源不斷地流出,如此高的速度一點斷墨跡象都沒有!
「霧邦人,果然是神奇的霧邦人!」
倉庫內一片驚歎。沒幾分鐘,一張大紙便密密麻麻寫滿,內容與眾人所述分毫不差,只是語言簡練許多。
而就在這時,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憤怒地衝進倉庫。
「別寫了!」
眾人轉頭看去,另外兩個汗漓漓的少年也衝進來。
「軍隊來了!還帶著兩輛大卡車,上面全是繩子跟鐵鏈,這是要抓我們走嗎!」
「怎麼會!」
倉庫裡的人看了眼幾個少年,又看向桌子後方的霧邦人。
「弗斯,你這小鬼看清楚了嗎?」
楊子藏抬頭看去,門口幾個臉跑得發紅的少年人也正注視著自己,滿眼都是懷疑與不信任。
「我說過了,我是代表師部先來秘密調查的。你們對這兒的事必須嚴格保密,後面如果看到我在那群人中間。記住,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我們這邊…」這些農民們感覺自己像是有一個可靠的依靠。
「放心,霧民先生,我們一定保密。」身體顫微的讓·桑迪轉頭大聲拍著桌沿,「誰要洩秘,我豁出這把老骨頭也要跟他一起歸天!」
「桑迪爺,快坐下吧,我們還能在47師的調查中犯糊塗不成。只是,這位霧民先生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當然!」楊子藏將文件在桌面豎著齊了兩下,「但前提是,你們是站在誠實的一邊的。來,簽上諸位名字。」
「啊…我們當然說的都是老實話。」眾人心中惴惴的接過筆。
……
徵兵辦公室的廳長和警備司的一位副廳長,好不容易才費盡周折地湊齊了兩隊人,藉口訓練開著車跑出了白堇城,繞了一圈才往石磨坊開過來。
然後他們就在被挖斷的土路後,見到了木柵欄和同樣全副武裝的幾十號村民。
徵兵辦的那位廳長,舉著鐵皮喇叭,「放棄抵抗,回到你們的住處,我們可以當事情沒有發生過。補償可以再提高兩哩勒。」
「你們再往前一步,我們就要炸燬上游那個堰湖了!而且裡面養有我們投放的魚苗!」
聽到這話,車上那群穿著訓練裝的體態各異的警備隊員們,立時就慌亂起來。
「什麼,你們這些泥腿子,你們居然敢私自大規模蓄養生畜!」
「就養了,怎麼著!它們已經繁殖出不少魚了,就是防著你們今天!」
「好大的狗膽!」第一輛車上的諾涅克嚇得腿都在抖,隨後強自鎮靜,「你們居然敢觸犯憲法私自進行大規模畜牧養殖!還敢炸湖,這是重罪!哈,對,我不信你們敢這麼幹!」
諾涅克瘋了般探出腦袋咆哮,捱了一下午訓的他已經極端憤怒了。
「有種你們炸啊!你們這群…」
話未吼完,他就被臉色煞白的司機一把拽回座位。
嘭啪!幾塊石頭飛來,車窗應聲炸裂成蛛網。
「不信就試試!往前開一步,老子表演給你們看!」
人群中一個乾瘦漢子高舉不知多少年的騎士長槍,「老子是榮譽騎士的後代!老子的先祖就是這樣為你們捨身的,今天老子也可以為鄉親們豁出去!」
眾村民們臉上都是一副不怕事大的表情。
後車司機悄悄對副駕上徵兵辦驚怒的廳長道:「事情鬧大了,真有那麼多魚的湖堰被炸開,說不定會上國家新聞啊。」
「這些…可惡的東西。他們真是要將事情弄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啊!」
……
原本在想辦法拖延時間的楊子藏發現,這群村民居然真把這支由警備司和後備役軍隊的人所組成的隊伍給攔了下來,甚至有好幾個車上的警備隊的人都跳車逃跑了。
要炸湖的消息很快被帶回了土地領署廳。
廳長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
於此同時,安溪詫異地主動給楊子藏鏈去心靈鏈接。
在幾分鐘前,這個絲線閃過一次,攜帶著「找個沒人的地方」的信息。因此裝作報社附近成衣店工作人員的安溪,藉故走到了一個小巷內。
「什麼事呀,會長。居然這個時候找我。」他擼下了身上繡著「赫斯特·洛裁藝館」的黑色小馬甲。
{有個緊急的事情需要你幫忙。我這邊的情況你能看到麼。}
楊子藏在小樹林中站起身,背後是遠處正在對峙的兩撥人的情況,氣勢洶洶的警備隊成員們,現在已經改成以疏導和安撫村民情緒為主了。
「哇哦,你那邊什麼情況啊。又有什麼事需要咱們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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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興奮不已地露出個燦爛笑臉。
{立即成立個調查公司,招牌貼出去先,手續後面再說,師部反正承諾會給我一個工作機會。}
「啊?立即?有多急?」男人捏著馬甲詫異地道,「有這種公司嗎?」
{越快越好,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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