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去的楊子藏還沒在院邊吸兩口新鮮空氣,司機和戴瑞就出來了。他們一起看著周圍故意被毀掉的田埂。
「人都走了,沒人租地的話種的話,這些收回給老爺們怕也是白瞎。」叼著菸斗的老男人呵呵地笑了句。
沒多久副廳長也耷拉著肩膀過來了。
「怎麼樣,他願意簽字嗎?」戴瑞問。
「怎麼可能。」說著,副廳長一副求救的模樣看向楊子藏:「霧人兄弟,我曉得你最是熱心腸了,能不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拜託你了。」
他慌張著將一張單子塞進楊子藏手裡。
「啊?我…」
「只要讓這裡的哪怕一個人籤個字,我回去交差都算是有個證據。你知道,現在若是失業我全家老小都完了。」
楊子藏嘶了一口。
他抬頭道:「剛才我差不多也聽明白了點,你們的意思…你們回收的實際上不屬於你們的田地對吧。」
諾涅克搖搖頭道:「我們也是按規章制度行事。這是大公儲殿下頒佈的《全大公國各邦州管理體制敕令》裡添加給我們的權利,只要是無人居住與使用的土地與房屋,都有權收回,分配給戰時為國家做出貢獻的老爺們。」
楊子藏的眼眸閃了閃。
薩姆森哼笑中,諾涅克緊緊抓住楊子藏肩膀,「幫我這個忙,以後城裡您若有事,我肯定會第一時間為您排憂,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
他拍了拍自己胸脯。
「好吧。」楊子藏展開了這張紙,副廳長趕緊拿起筆頭將紙墊在冊子上寫了起來。
石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算了,兒子,讓他們在這兒歇歇吧。」老婦人趕緊拽著殘疾青年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冒犯。
楊子藏拿過那張單子,往石頭走去,骨架魁梧的石頭毫不勢弱地看著他的到來。
「朋友,雖然我這個請求對你來說可能會讓你心情不好…」
「那你就不用說了。」
老婦人一下拽了下男人,楊子藏笑了笑,「但跟身體變好比起來,心情不好也不算什麼了對吧。」
「你說啥?」石頭的眼眸一愣。
「我為我是霧邦人感到驕傲,」楊子藏抬起這張紙道,「因為我們的一些朋友,是可以治療好您的傷勢的。只需要你簽下它。」
「你…」
男人還在發愣,旁邊的老婦人已經呆愣幾秒後,瞬間哇地大喜而叫,又大哭了出來。
「快簽字啊,兒子!霧邦人,這個霧邦人是很好的霧邦人,快簽字啊你。」
「您籤也可以。」楊子藏微笑著將紙與筆遞給她。
……
「我們去老石磨坊那邊看看吧!」
副廳長興奮地卷著手中的紙張,居然一次性搞定了兩個簽字,這次的事情失敗也不管自己的事了。
「只要確認村民都去老磨坊了,我就回去把這個情況上報一下。」
卡車再次開動起來,後方的石頭到他們離開,腦瓜子都還是嗡嗡的。
霧人的神奇他也是聽說過,但卻沒有見過那些從海的另一端來的人,他們好像大多在大城市,熱鬧的地方出現。
但石頭聽過的無一例外的消息便是,只要對方承諾了的事,只有成功或失敗,而沒有欺騙。所以他根本不擔心這個霧邦人是在騙自己,他只是在想,這怎麼可能?
卡車吭哧吭哧地繞過幾片樹林,越往郊外走不到二十來分鐘,在車斗內的戴瑞、薩姆森等幾人逐漸聽到「嘿佐」、「嘿喲」的號子聲。
車子悄悄停在小路轉彎處,遠遠看去,沉重原木在滾木上移動發出骨碌響,穿著各種衣服,有著各色皮膚的人正在進行著熱火朝天的建設,好些屋子的院牆都砌了一半了。
「他們真跑到這兒來了,可惡啊。」
「有什麼說法嗎?」楊子藏向氣急敗壞的諾涅克問。
一旁的戴瑞道:「這兒的土地名義上跟白堇城已經沒什麼關係了,所以我們就算來搞測繪和回收屋子,也的確是沒太大道理。」
「哼,現在是戰時。他們將那麼多公有財產拿跑,我們還沒有理由去拿回來嗎?」
楊子藏打了個哈欠,自己果然還是參與進了這樣的事情中啊…
諾涅克怒氣十足地說道,「我這就回去稟報廳長,讓師部拿個主意,最好調點人來,不能讓他們把如此多公產劫走!」
-[分銷商二月·笛安正在以看熱鬧的心態注視著我人生的當下經歷。]
「那我們呢?」叼著菸斗的問。
靠著車斗的楊子藏放下抱著的膀子。
他看向諾涅克尷尬的臉,那個男人說道:「咱們出來什麼都沒幹好就全都回去,恐怕不合適,你們先在這兒隨便測點什麼,把單子先填著,我儘量在下午前趕回來。只要把事該做的做了,康德也不能說我們什麼。」
遠處的號子聲隱隱約約的不斷傳入耳際。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趕快」。]
「趕快?」
楊子藏琢磨了下,這小子打算讓我幹什麼。
諾涅克跳上了車,怠速的發動機「嗡」地急響起來。就在車已經緩緩啟動,在更深的硬泥車轍中吃力往前開動起來。
-[洛奇·塔塔銘奇表示「說話!」]
-[洛奇·塔塔銘奇表示「害怕。」]
就在車嗡嗡往前走了半輪胎距離時,楊子藏的手突然撐到這臺老氣的卡車斗上。
「朋友,我給你出個主意。」
「啊?」諾涅克的腦袋伸了出來。
霧邦人是最熱心的,這是隻要有點身份的人都曉得的事,而且往往他們管下來的事,就會管到底!
因此諾涅克心中微喜地看向這個青年模樣實際不知多少歲的男人。
「霧邦來的好兄弟,你還有什麼讓我交差的好辦法嗎?」
-[分銷商二月·笛安開始評估我的經歷。]
「要不你們設個談判團來吧。」絞盡腦汁的楊子藏淡淡道。
周圍幾個人全都看向了楊子藏,司機扣了扣腦袋,戴瑞有點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談判團?」老煙槍咂巴了下菸斗。
副廳長皺了皺眉頭,「我曉得了,你想讓領署廳跟這些土老帽談判?可真稀奇。」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以豐富的經驗表示「好吃」。]
「有什麼用?」戴瑞好奇地看著楊子藏,目光非常純粹。這句話也問到諾涅克心中了。
-[分銷商塔塔銘奇表示「快說」。]
楊子藏吐了口氣,將這個靈光一閃而想出的辦法解釋起來。
「給村民們更多尊重,把可能的武力衝突放到談判桌上,副廳長在這個位置不也就更受人誇些麼?多好的報道題材啊!」
諾涅克眸光微亮了下,這個霧邦人話說得沒有錯。
「你的建議很不錯,只是跟…他們談判這種事我們還沒做過。嗯,回去我就跟康德廳長說說這個建議。先走了,待會見。」
楊子藏張了張嘴,最後沒吭聲。
可能這個世界的副廳長權力非常小吧,他心想到,這種事還要經過廳長首肯,自己做了不就行了?
「呵,諾涅克,不愧是能爬上副廳長位置的人啊,啥事都要彙報給廳長他才安心。」薩姆森哎喲聲蹲下來,倚靠在木箱上開始昏昏欲睡。
……
橋石村的事很快彙報到了城中。
「什麼,拆屋子毀田地!」土地領署廳廳長康德,震怒地從軟皮沙發上站起身來,「他們怎麼敢的…!」手中茶杯一放,怒氣衝衝走到諾涅克身前。
這個穿灰格子西裝的男人唾沫橫飛地吼著。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負擔得起!」
「我…」諾涅克心中一慌,心想我這不是就問你來著麼。
助理眼色很好的退出門去,輕輕將門帶上,裡面隱約傳來副廳長的計劃於副廳長的呵斥。
——「我看,那兒不是正好可以收回來做養殖場,」諾涅克的聲音,:「師部他們不是說,要建一個合規的養殖場嗎?」
——「幾乎整個村子都沒了。哈,你把這個建議提上去,最好告訴他們那是村民們自願獻出來的地!」
走廊上的助理嘆口氣搖搖頭。
這個副廳哪都好,說啥幹啥,什麼都會報告給廳長,很是聽話。
唯有一點,也就是太聽話了,有時候康德廳長想推卸下責任都不行!
因為什麼事情副廳手上都捏了份文件,全都是有廳長的授意才去做的。
助理將門拉緊往徵兵辦公室趕去了,這次的事情不是廳長一個人能扛下來的,得找當時出主意的幾個一起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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