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黑暗中,那臺唯一能與外界聯繫的電話,又響起來了。
那道自窗外透入的月華所映照的倩影輪廓,快速地伸出胳膊將它咵噠接起。
「喂,布塵會長。」
聽筒中傳來沙沙聲音。
——「是我,第一階段已經很出色的結束了。所有的飛機都會安全的起飛。」
「你真的做到了,太難以置信。只是…這些飛機有什麼用呢?」
——「你相信嗎?」
「我…」女人略一遲疑,「能打給我,而且你還能如此快速做到。我當然是相信你的。」
——「你相信,時代也會相信。」
女人的眸光一張,她聽到聽筒中繼續傳來那道曾經很是熟悉的聲音。
——「作用就是,讓它的影響力,再次的降低。」
「這是?」
——「沒錯,我在向它宣戰。它會聽到的,任何一個生物聽到,它都會聽到。特別是你。」
……
月光如紗鋪展,銀河如細碎河床漂浮天上。
大地。
幽暗的光影中,無數雙眼睛在閃爍。或圓或橢圓,或綠或黃或紅,像從銀河墜落的星光,低低地掠過地表。
這些目光所嵌的輪廓匯聚著,它們流動著,腳步凌亂震動著,從四面八方劃出隱約的軌跡。
朝向同一個難以言喻的方位彙集。
……
黑文諮克首都。
一處帶著些許石槳味的新裝修接待所單人小房間內。
躺在床上熟睡了約半小時的佐羅,已經傳出了勻稱呼吸。但「砰砰砰」,一陣敲門聲將空氣中蘊含的靜謐給驚破。額頭上有著淡淡疤痕的佐羅睜開眼。
咯吱。
拉開門的佐羅瞧見門外,站著個在上將辦公署見過的士兵。對方行了個禮聲音中氣十足的說到:
「佐羅先生,楊布塵會長在找你。電話中他希望你立即回旅店。」
門內的佐羅思索了下原由,見這人沒繼續說便道了聲「好的。」
「我們的專車已經準備好,只要你說地址就可以送你過去。」
「不用了,謝謝。」
門外的人再次抬手行了個軍禮,腰板端正地轉身自然奔跑著離開了,顯得很是繁忙似的。
佐羅瞧看了眼隔壁,除了自己這兒,其它幾個今晚去開會的人所住房間倒沒有什麼動靜。或許是跟世界之舟的事情有關。
他帶著腕錶的手伸到衣服包裡,觸摸到一把旅店的黃銅鑰匙。
拿出來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印著數字210的鑰匙。沒想到這麼快就要用它了,剛剛從那個叫「子龍」的手上拿過,也才兩個小時五十多分鐘。
「通過它去一次旅店就是十年的壽命。呵,對於以前城市的人,可是很奢侈的。」
不過,既然楊子藏緊急找自己,這會兒再去世界之舟無國界救助委員會的總部,從「被邀請的客房」回去,還是有半小時左右的路程的。
身高有一米七八的青年將門遲緩的緊閉,手掌輕輕將鑰匙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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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鎖器?」好樸實的稱呼。
佐羅感覺一道能量波動將自己整個人包裹。
身邊波皺的空氣逐漸復現出了復古而更精緻的裝飾,當波動擴散著攤開,青年發現自己腳下的房間已經擴展得更大,而且更具舒適與樸素中不失典雅的氣質。
這個旅店的事情已經逐漸對自己來說不是秘密,畢竟趙安龍等人的往返與楊子藏的一些離開與到來,所用的能力實在太特殊了。
作為在他們身邊的人,佐羅也是好些天前便被告知,不要將此事洩密。
現在他知道了,這處奇異之地的進入資格非常稀少。就連自己獲得一把鑰匙,也是從另一人手上接過。
體會著這間神秘旅館帶給自己新奇感的佐羅,臉上的輕鬆神態凝住。
一些記憶閃動…
同樣的會議室,但卻多出了不同的人。
許多不曾發生的經歷出現…
——「售魚人來了,就意味著殺戮要開始了。」
——「…若說遭遇惡魔的話,感謝羊群,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多…」
恍然浮現的記憶中,會議室內眾人所交談的內容…如低低竊語般響起!
——「第一,末日惡魔不主動對聚集的生命發動攻擊。」
——「第二,末日惡魔恐怕懼怕火焰,或者說…高溫…第三…」
佐羅的瞳孔數次輕微的縮緊又擴散!
——「第四…末日惡魔可以控制生物遷徙…集體死亡…」
他的腳步晃盪了一下,感覺有些天旋地轉的伸手撐住牆。
更多的畫面湧現,無數的聲音響起!
「明天,不,今天!」
被埋沒的恐懼與掙扎如洪水般自記憶中呼嘯而出,迅速將他的全身籠罩!
在午夜跨過海水支流區域的末日鐵藤…!
在各國開始出現的恐怖襲擊,以及逐漸被強推遍燃南部諸國的篝火…!
還有…那個該死的…妄圖以末日竊鑄財富之人!
佐羅艱難的重新控制回精神,看向手上的黃銅鑰匙!
剛才開門的那副畫面,衛兵的聲音出現在其腦海。
「回旅店…」
沉默了片刻的佐羅感覺呼吸緊張,背心都滲出細汗。
「開鎖器!」
要快點,他彷彿遭受了精神上的暴揍一般,伸手扶著牆跑了兩步,快速穩定好身形後衝到門前,將房門一把扯開。
外面走道上安安靜靜的,呈現著午夜所特有的靜謐感。散發微黃光亮的壁燈在兩側牆上錯落的分佈,看上去充滿了簡約的質感。
但他無心欣賞。
「303,」應該是這個房間。佐羅回憶著邁開腳步,奔跑往樓梯口。大步流星的蹬蹬幾步便衝到了上一層樓。
這兒的裝修風格較下方的輕快簡明又多了些穩重,但這都是細節上的變化,不注意欣賞者,根本不會察覺到它們有什麼不同。
佐羅一把扭開303的房門,進入其中。
隨著鑰匙的動用,不到一分鐘時間,剛剛回到旅社的男人,便由愜意變得震驚與慌張的,離開了旅館。
旅店內。房間們安靜的,一如既往的,悠然呈立於原處。
……
車隊開往世界之舟。
羅斯上將聽著身旁金·克萊斯特的講述,內心隱約誕生一些極度的不安。以及這股不安背後所隱埋的恐怖感。
那彷彿是比黑暗更黑的原點,如同情緒中的能夠吞噬一切的絕望黑洞。
再也沒有什麼比那件事情更為恐怖的了。
渾身酥麻的羅斯上將,努力的在車上將自己的心情撫平。此刻他只能藉由另一件事,來稍微緩和下這個推論給自己所帶來的打擊。
那就是楊布塵會長,那讓人無法理解的勸奪攻勢,與對惡魔局勢幾乎前知般的預判,以及…那最讓人無法接受的,瘋了一般的應對方案!
只有那些成天在死亡邊緣線上遊走,十數次,甚至數十次來往於惡藤氾濫的中北部大地上的「反抗軍」,會因為那約定好的,屬於自己與家人的末日應對承諾,而捨生忘死。
而進行這瘋狂到放棄腦半球,
說開炮,就真的他媽的敢朝人堆邊緣的海水河道開炮,純找死的舉動!
想到這裡上將都還很心塞。
可無法理解。
消息中居然還說成功了!
要不是電臺信號又被劫持,說不定自己還真就信了這個在半夜擴散得到處都是的消息。
在車隊更遠的地方。
城市邊緣。
風裡吹來草木夾雜著花香的清香味。
田埂邊的草窠窣窣響,幾隻野狍子鑽出來,耳朵豎得筆直,順著田壟小跑。接著是附近的只刺蝟,圓滾滾的身子挪得倒快,背上的刺掛著枯葉也不停。
林子裡撲稜稜飛起一片野鴨,往那座黑黢黢的老山腳下而去。
河灘上更熱鬧。好多螃蟹橫著爬出石縫,青蛙從泥塘裡蹦出來,連水蛇都貼著草皮遊動.
平日裡見著人就躲的野物,今夜挨著人走的田埂過,也不驚不乍。
它們都朝著一個方向…山腳下的一片乾枯的魚塘之地。
……
「羅斯上將,我們到了。」
這處在一個多月前還不被人所在意的老廠區,現如今已經是這個世界的閃耀明星。
從車中出來的上將,看了眼夜色,扶正了下帽子。
「走吧。我倒要看看,他的副會長到底要對我說些什麼。」
步伐穩健的人群跟著上將與維羅妮卡等人,走向了周圍數公里地都隱隱有鬧哄哄人氣圍繞的新建建築內。
剛到半道,就見到一人小跑著笑呵呵衝過來。
「上將先生,我們等您許久了。」瓦格說著伸出了手。
上將羅斯站立探出手跟這位握了下。
他看了眼身旁陪伴著的奧古斯都家族三人,對瓦格道:
「他們說,世界之舟有關於這個世界緊急情況的詳細情報,需要我親自來才能告知。現在,你們應該可以給我了吧。」
「抱歉,上將先生。」
瓦格有點歉意的說,「雖然我也很想知道情報是什麼。但會長專門提到過,為了預防類似‘宣告’組織的人所使用的詛咒方法,所以這個情報是不能告訴我的,它只能是您自己曉得。」
瓦格像是想到什麼,補充道:
「您最好也不要告知別人。」
上將臉色沒什麼變化,但語氣多了似遲疑感,「那誰能告訴我。文件本身?」
「呃,」瓦格也有點遲疑的搓了搓手,「我接到的電話內容是,讓我帶您去到一個地方,將鑰匙給您用一下。我想,那邊應該有人會告知您。」
「好。」羅斯上將點點頭,繼續與他腳步平穩的往建築區內部行去。
隨行幾人停在房間外面,由瓦格會長帶著衛兵和羅斯上將進入了前方密閉的房間。
氣息悠然。
羅斯和眼中隱約有著光環的衛兵看了眼安靜房間。
瓦格摸著鑰匙笑道:「我們即將前往一個地方,您放心,這不會有危險。」
羅斯瞟向身旁靠近衛兵,這個今夜跟來的中年男人隨即展開星元。
瓦格身上亮起空氣波動並擴散開來。沒幾下,羅斯兩人都詫異見到身旁房間換了副裝修。
「這…」
「這個給您。」瓦格將鑰匙觸碰了下好奇張望的羅斯,一剎那,他如同被定住般愣在原地。
身旁衛兵看來,身上極具擴散出恐怖氣勢,但羅斯心慌的一抬手,「我的天!」
他捂住胸口,在瓦格驚訝中一把抓住身旁男人肩膀道,「立即回去!你也配合楊布塵的一切行動!」
身側正對旅店裝修露出懷疑神色的衛兵,愕然看向上將。
……
車隊旁幾名軍人安靜的等待,忽然上將腳步瘋狂的奔跑著出來,「快!」
羅斯衝到了車內,既恐懼又透露著絲瘋狂的奮然!
整整一天世界局勢的提前知曉!還有無任何洩密可能的末日惡魔絕密情報收穫!
「立即返回指揮部!」他大喊道。
……
黑暗的鼾聲中。
音量調到最小的收音機內,一陣陣背燥的扭曲後,逐漸平息的出現道被嫁接似的擴散出的頻道。
遠在海岸線東南的費爾海姆,竟接收到了西南區域的一些小範圍的廣播聲。
——「我現在替卡林西亞自由聯邦的領導人宣佈一項決議,所有我們聯邦的空軍從即刻起的四十六小時內,會路經以下國度,分別是克羅維亞王國、柯林斯河域,艾倫庭公國、瓦爾德斯塔特…以及…公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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