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推測讓房間內的眾人心中發顫。
末日惡魔，覆蓋了整個大地吞噬生物血肉的魔鬼，數百年的傳說裡，最不引人注意的存在。
生物學家讓·尤西像是才想到什麼，他抬起頭，數次努力後才開口說：
「金貝的核爆，是否就是…另一種篝火啊？」
這聲音像是打破了這兒人們心底最後的一絲期許。
人們看向看向嘴角顫抖的三位地火教派的長老。
「能講講地火教派的事情嗎？」楊子藏抬手下壓了壓，示意他們等等再詢問，「到處點篝火就是你們的任務？」
馬朔也開口問到：「對，為什麼你們的教派成員，不是旅行者就是那些需要經常跨國的各種派別人士。」
接待室內響起老人的聲音。
「那些不受各國當權者們歡迎的演講家和不當權派系的人士，成為我們地火教派的成員，其實是在百多年前才最為流行。在最開始，我們教派成員們加入，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輕鬆越過諸國國境。」
達·賈伊爾還有些懵的說道：
「曾有古老的預言描述，世界將會在接近第二個世紀末的時候出現無法力敵的惡魔。」
「有多古老？」楊子藏追問。
「呃，」老賈伊爾回憶了下，「應該是在我們這個世界的人類前來之時，就流傳了這樣的事了。」
上將等人緊閉雙唇安靜的聽著。
「您繼續。」一人說道。
老人點點頭繼續開口：「很久很久以前…」
……
「很久很久以前。」
「世界還是一片黑山惡水，了無人煙之時。便有並非人類的人形生物，居住在這片奇異的古陸之上。」
飛空艇內，海璃柯妮坐在屬於自己的小房間床邊的軟布椅坐凳上，為身旁的薛琪和花覓講述著自己家族裡，關於這片大地的古老傳說。
「他們是惡魔嗎？」花覓如聽鬼故事般的神情問。
「嗯，不算是。它們只是想到辦法，讓自己變成了非人的怪物，從久遠的時代，存活至人類移民時期。它們才是這片大地的原住民。」
「原住民？」薛琪這才曉得這片大地還有原住民。
「是呀。據說這個世界當時了無人煙，只有奇怪的生物存在。能保持人形的非常少。我們稱它們為‘古魔人’。」
花覓抱著自己雙膝，乖乖女般的聽著尖耳郭的海璃柯妮講述。
「那你們家族應該很厲害。」
海璃柯妮含蓄的笑了下：
「還好啦。家族祖先初來這片陸地，是過得很艱難的，人手摺損了許多。後來好不容易有了幾座山那麼大的土地，也逐漸被後繼者折賣或吞併了。那個時候我們家族差點淪落到不如世界上的普通平民。」
「再後來就加入了黑文諮克？」
「不是。」海璃柯妮搖搖頭，「第二世紀末的時候，世界上出現了很多危言聳聽的傳聞。據說就跟現在一樣，到處都是懼怕惡魔的聲浪。不過那個時候，‘古魔人’本來就還行走人間。」
「啊，那個時候也有類似現在的末日預言？」
海璃柯妮頷首的輕輕點頭。
「是啦。它們…也就是古魔人說，這個世界的生命會在多少多少年之後，被末日的惡魔吞噬殆盡。它們的世界就是這樣消失的。」
兩個蹲在軟綿綿棉毯裡的女孩，臉色很是難看的抱緊了膝蓋。
「當時很多人想了各種辦法來應對惡魔，什麼點燃篝火，與混亂野獸相反方向的奔跑，抑或是繪製各種圖騰，最瘋狂的是去尋找‘古魔人’，成為他們的眷屬來尋求庇護。」
「這…」
海璃柯妮輕笑下，說：「或者抓捕些弱小的，勉強算‘古魔人’的怪異生物，奴役它們來讓自己家族擁有驅魔的知識，但實際上這些意識都很混亂的生物，它們難以有什麼貢獻。最後為了避免被當成邪惡汙染的研究者，相關的事情不怎麼繼續了。」
「呀，還好還好。」花覓拍拍胸口，「我還以為古魔人都很厲害的呢。然後呢？」
「後來有個旅士團體，聲稱自己從某個‘古魔人’處得到了應對最終極惡魔的應對方法，那就是在地面點燃篝火溝通大地來獲得驅散那最恐怖惡魔的力量。並進行了屠宰的引誘實驗。」
兩女安靜的聽著。
「實驗結果還算滿意。於是這個在第一世紀就存在的，我們已經不曉得名字的旅士團體，後續更名為地火，成立了被很多國家承認的地火教派。」
「它們在對惡魔最恐懼的那個年代裡，獲得了無須手續與審查便能直接跨越國境去往任意之處，點燃篝火的特權。」
「點篝火…這樣只是以旅行和點火為目的的除魔組織，都能得以生存…」薛琪疑惑的思索著：
「所以，到最後你們都不曉得，那個惡魔是什麼來頭嗎？」
「那時‘古魔人’和異常區域引發的恐懼很多。」
海璃柯妮輕盈的笑了笑，「所以我們最終不曉得到底是哪個惡魔。」
花覓微皺著秀眉思考著。薛琪「欸」了聲說道：
「柯妮，你還沒說，你們家是怎麼又興盛起來的呢。」
「嗯，這個…」海璃柯妮有些不好意思。
「在那個混亂而瘋狂的時代，我們已經有些混不下去的祖上，娶了位有榮譽家族敕封的寡婦，繼承了她的家產。」
「噢。」薛琪愣愣的點點頭，「這樣也可以？我還以為…」
「還以為什麼？」海璃柯妮俏皮的笑了下。
她正要說什麼，忽然感覺身旁的小姑娘有些不對勁。薛琪跟海璃柯妮注意到花覓情緒有些異變。
「你怎麼了？」
「我…我好像…看到什麼畫面。」她有些驚顫的說，「因為想到了些事情，嘗試著推測後，它就突然出現了。」
「是什麼？」薛琪緊張的站起身來。
「是…是什麼…古老黃金。」
……
楊子藏腦袋昏昏沉沉的。
隨著耳邊達·賈伊爾的話語，他眼中像是不時復現出些模糊的輪廓，演繹著些古老畫面碎片。
「通過我們地火教派的努力，古魔人口中可能席捲大陸的惡魔災難，被遍佈世界的篝火所遣退。」
那五十來歲的老人充滿著自豪的聽著達·賈伊爾的講述。
「從那以後，各種奇怪的除魔方法少了很多。很多組織的權力也不斷被取締，或者漸漸被民眾與諸國拒絕承認。」
「是啊，」六十多歲的老婦也說：
「特別是在你們霧民來了過後，驅魔這活兒基本就不再被我們本地人重視了。就算有奇怪的失常區域，也被國家力量去清理。」
「我們地火教派的聲望，也逐漸在各種為了金錢開證明的長老和跨國避難為目的的人士的糟蹋下，越來越沒有話語權。」
羅斯上將默默聽著這些老人話裡話外隱含的抱怨。
「兩百多年前的那個時候，也有生物的非自然遷徙，和氣溫的異常變化嗎？」生物學家問。
這個問題讓三位地火教派人士很是沉默的回憶起來。
顯然他們對這一方面的事情並沒有太在意。
楊子藏吃力的撐起手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所以，根據地火教派掌握的情報。我們可以確定，現在這個世界的當前文明，全是隨赤瑩紀的移民而來。」
他轉而對眾人鄭重的說；
「這懼怕火焰的地下末日惡魔，它已經徹底毀滅了此世界更古老的文明。」
「是啊，沒錯。」
「但與人類外形大相徑庭的‘古魔人’卻存在了下來。」
「這…」地火教派的人吃了一驚，「應該，是的。」
「一，古魔人存活，二，它們不算正常生物。」
喃喃的楊子藏腦海中想到克虜恩的那位名字有些奇怪的，科學議長，達吾緹先生。
以及那些令施德芬雄獅帝國國力強盛的，血野獸。
「若是…古魔人的眷屬家族。」楊子藏輕微的揉了揉額眉。
這兒的與會者們終於感覺楊子藏的精神，似乎稍微有點不對勁。
「改造…」
「你到底怎麼了？」植物學家埃德蒙關心的問。
他心中卻是想到，核輻射無效的恐怖真相，真該讓那位很厲害的梅德維希先生也一起聽聽才對。
「你還好嗎？」羅斯上將也扶了下楊子藏的手臂。
他曉得今晚推測出的信息對霧邦人來說也是一個巨大打擊。面對末日惡魔，生命綿長的霧邦人也不是永遠不死的。
「我還好。」楊子藏甩了甩頭，瞧看向這兒的人說:「所以現在可以確認第三點了。」
「什麼第三點？」
「佐羅，你閱讀過霧民租地中，關於上一次軌跡裡，那些人所進行的應對嗎？」
本地人當然是不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佐羅一下就明白了他所說的是什麼。
「你是指？」
楊子藏內心已經很是確定的繼續說道：「古魔人是通過改造自己存活了下來。」
所有人都有的懵的看向楊子藏。
「那是他們自己改造的結果？」
楊子藏捂著額頭，魔怔般的說：
「現在我們已經曉得，鐵藤的末日惡魘，是每隔一些年，就會從地底出現的惡魔。毀滅過這片土地本身文明的它，定然會一次又一次對這片土地上的生命下手。就算這一次躲過，幾百年後，又會有下一次的到來。而我們註定會離開。」
「這…」本地人感到恐懼。
面對這些人的驚恐，和上將的瞪眸。
楊子藏繼續說道：「所以…我猜測，其實原本施德芬雄獅帝國的…改造人計劃。才是真正能夠…讓木濤的原住民徹底避免末日災難的手段！」
眼中一片帶著淡淡金色輪廓的虛無畫面浮現。
楊子藏突然感覺肩膀上有雙小爪子沒站穩滑了下。
上將很是疑惑的看來，「布塵會長。你何以得出這個結論。改造的話，兵人若遭遇末日的鐵藤，不應該也會被貫穿身體而殺死嗎？」
楊子藏很是難過的看向他，「這個消息，我沒辦法對你講。我只能說，有一個類似的地方，一場類似的，需要我們這些霧民去拯救的，扭轉所有人必死之災難的事件中，有人運用過一個方法。」
羅斯上將和一旁凳子上，精神從崩潰中稍微恢復了點的警衛員都抬起頭，生物學家與植物學家，以及地火教派的金·克萊斯特四人也都目不轉睛的瞧看向這位白堇英雄。
羅斯上將問：「扭轉所有人必死的災難，你們的同鄉用了什麼方法？」
「他們將整片大地的人類變成了喪屍一般的活死人。」
警衛員呆愣在了椅子上。
羅斯上將屁股下的椅子滑動了下的起身，「你們，」他原本感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是聯想到悄無聲息崩壞陸地整個南部區域的地下坑道，還有那毫無顧忌用核爆摧滅世界許多城池，目中毫無憐憫將十數億人驅趕往核輻射區域的計劃制定。
羅斯上將就吃力的鼓動了下喉結。
他看向身旁的這名霧民年輕人。
島嶼上發現陰謀痕跡就立即採取行動拯救自己，到這個時候都還好。
可在飛機上將整個機艙作為武器去追砍敵人，乃至過後毫不猶豫就躍下了機艙的舉動。這些都太瘋狂了。
而且過後，從白堇城開始擴散的解放勞工浪潮，乃至後續的一系列事情。
都只是因為這些行動並非是武力的摧毀，所以自己感覺不到這諸多事件表面讓民眾振奮之下，所隱匿的那股，與那些摧毀行為不遑多讓的野性。
「這就是第三點。」楊子藏吃力的說道，「改造自己，變成非人類。或者說，我猜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種生物過後…從地下衍生上來的鐵藤，或許就…」
「就什麼？」
「就無法識別到這一種全新的生物。」
這面桌子周圍的人，已經全都無意識的張嘴呆愣在了椅子上。
「就像那些如喪屍般的活死人。」楊子藏低聲的道，「只要不再算是人類…那麼，就能夠成為，在文明毀滅後的大地上，繼續存活的‘古魔人’了。」
佐羅與何燚殊乃至馬朔忽然震驚看向身前。
羅斯上將一點點拿顫抖的手挪動屁股後的椅子，有點難以支撐的坐在其上。
「達吾緹的知識，來源的確很神秘。不曉得他們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楊子藏說：「很難說不知情。可是，就連首相和施德芬高層的身體，也沒有什麼變化。我猜這種完全向武力強大方面的改造，應該受限頗多。」
已知曉楊子藏為何如此情緒的佐羅，難抑心中的恐懼，又隱含激動的抬頭道：
「看看達吾緹那些成功的改造者就曉得了，那樣毫無喜惡的淡漠精神狀態，就算給我那種實力我也不想要。就像蛇與蜥蜴般的冷血生物一樣。」
房間內氣氛很是異樣的沉默著。除了幾名「霧邦人」。
「這就是你說的第三點。」羅斯上將摸著自己的頭，「這才是真正的解決辦法？變成不是人？」
「兵人不成功，或許也是現如今的改造技術還不夠先進。」
「技術。」聽到這個詞，警衛員神經質般的怒吼：「最強的人類技術，不都用來在大地上製造焦土了嗎！那些火焰，比你們這會討論的什麼篝火，要震撼百千倍吧！」
金貝遺產所製造出的原子彈的努力，無意中與地火教派的那一堆堆篝火，達到了同樣的效果。
就在這時，金·克萊斯特忽然有點糾結的抬手道：
「對不起。有件事你們可能沒有注意到，但…讓·尤西先生你應該清楚的吧。」
「怎麼了。」生物學家回過神。
「就是你之前說的那些野獸。特別是那些氣溫比較低地方的群體死亡。」
「哦，你是說生物大遷徙。」
埃德加·金·克萊斯特在眾人看來的目光中，很是糾結許久的說：「抱歉，恐怕這是末日惡魔的第四個特點。」
「還有第四個特點？」
金·克萊斯特顯得很是艱難的說：
「其實各位，我在各處旅行是假，到處去收集奇怪的骨骼做藝術品賣給那些喜歡顯擺的貴族為真。」
生物學家讓·尤西立即接話道：「我曉得，你那些骨頭給我的啟發很大。」
「你想說什麼？」羅斯上將緊張的問，但目光中已經透露著些許迷離，他的思緒還沉寂在對「改造」與「輻射區域」真相的恐懼震撼之中。
旁邊響著警備員的那些呢喃的話：
那些焦城裡的人們怎麼辦，好多人都沒有分發到防護服。
哪怕順利度過接下來末日惡魔的襲擊，他們也會因接觸核輻射而產生終生難以治癒的病變…
忽然他聽到這個地火教派穿著紅袍的年輕人聲音響起：
「生物大遷徙的最終目的地，總是會匯聚到某些地方進行集中的。我就是憑藉這個經驗，只要查詢一些歷史上對這些地區的異常記錄，就能去找到比較不錯，充滿優美紋路且保存良好的骨骼。」
「等下，你！」楊子藏快速伸出手指觸摸到記事簿，挪動過來快速的翻了兩頁，看著上面那副簡筆畫的地圖。
「塔拉蘇恩草原…南部的狼與虎，狍子還有飛鳥…這就是當年一個生物大遷徙的目的地。」
「大遷徙。」生物學家起身怒吼的道，「克萊斯特，你為什麼不早說！這是多麼危險的事情啊！」
金·克萊斯特後仰了下叫道：
「它都被淹沒在歷史裡兩百多年了見鬼，，誰會曉得這些骨頭是該死的末日藤曼給磨出來的！」
羅斯上將撲到記事簿上，有些瘋狂的看著上面的簡筆畫對這些遷徙目的地的描述。
所有人都知道上將擔憂的是什麼。
「如果是這樣，年輕人，你應該說這是末日惡魔的第二個特點。」上將已經有些魔怔了。
「不，第四點是遷徙。」金·克萊斯特說：
「生物的遷徙是被控制的，那些擁有遷徙能力的生物，它們本身的能力來自哪裡？為何會沿著異常的道路前往陌生的目的地匯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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