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百多年前,還沒有你們這些霧民來幫忙處理惡魔。」
桌旁,達·賈伊爾沉緩的敘述道:
「那時咱們陸地上出現的異常事件,都被人們稱之為惡魔作祟,或者是失常現象。這樣的事兒在口口相傳中是比較多的。但要說親眼目睹,其實很多人一輩子也碰不上。」
「沒有目睹,有可能只是沒有發現生活中一些情況是失常現象而已。」旁邊的讓·尤西插言道:
「比如鳥群不合時節的集體離開,和獸群群體性的異常遷徙。」
「呃?這…」幾個原住民感覺莫名。
他們的確沒覺得生物的異常表現是惡魔導致的失常現象想法,最多隻是覺得奇怪,聽過便忘了。
嘀咕聲中。楊子藏將記事簿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那句話。
「售魚人來了,就意味著殺戮要開始了。你們聽過這些話嗎?」
隨著楊子藏的詢問,農夫有些吃驚的看來。
「售魚人?」
「沒錯,就跟你的工作一樣,魚群,羊群的到來,就意味著殺戮要開始了。你們聽過這話嗎?」
農夫臉色有點茫然。但隨著楊子藏的提問,屋子中一些人臉上露出思索之前。羅斯上將的眉頭開始擰起。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六十來歲的地火教派老奶奶說道:
「想起來了,那是流傳在我們這片大地東南部一些國度,民間的俗語。有時也帶著些汙衊。」
「也就是大公國所在的區域?」楊子藏問向三人。
「包含他們。」
楊子藏此刻對農夫說道:「知道為什麼要找先生你了嗎?」
農夫覺得很是怪異的點點頭。
「我差不多曉得了。售魚人,他們明顯也是聚集了很多魚的對吧。也即是好多生命聚集在了一起。」
聽到這話的上將先生一怔。
「先說說你的工作吧。」楊子藏對趕羊人說道。
農夫躊躇了下,組織語言的說:「我替黑文諮克軍隊趕羊。這是一份在外人眼裡輕鬆的工作。可是對我們來說,並不算很輕鬆。我感覺很壓抑。」
因為上將在這裡,所以這位戰場趕羊人說得比較委婉。
他挪動了下腿:「最開始我的前輩們走到哪裡都會受到歧視,普通趕山羊的人有時都受到恐嚇威脅。不過後來好了,建了卡車工廠,通了鐵路,轉移羊群都很隱秘。因為戰爭對峙都很剋制,我們除了下車後到達戰場的那些成片成片的山林之路,不會被很多外人所見到。」
這裡一些人點頭。
楊子藏已經知道,那是從職業的戰場趕羊人出現後,數十年中各國對趕羊人的恐懼。導致普通的農夫受到牽連。
最後各國開始將自己的戰場趕羊人給隱匿了起來,儘量不讓外界的人民曉得有這群人的存在。才逐漸在時間流逝中扭轉了民間對繁殖羊群的牧民歧視。
但趕羊人與惡魔的傳說還是被流傳了下來。
「你們見過真正的惡魔嗎?」
農夫的眼眸隨這問題下沉了點,「我的確見到…很多人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有時候也會遇到些讓人心裡發慌的怪事,但若說遭遇惡魔的話,感謝羊群,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多。」
「一次也沒有?」
「基本都被部隊裡的魔血汙染者給清理了。沒有多少留下來的。」
「鐵藤呢?」
聽到這話戰場趕羊人嚇得一哆嗦。現在的他最怕就是遇到那種摧毀世界的末日惡魔。
「沒有。一次也沒有,否則我真的就不會活下來了。」
旁邊佐羅說道:「可羊群的存在,最主要就是驅趕末日鐵蔓的。」
農夫默默的拿戴著袖套的手臂擦了擦額頭。
「所以,你覺得羊群真的在驅散惡魔?」讓·尤西很是好奇的問他。
「是,」趕羊人看向幾人身前的記事簿,嘴角抽了抽,「那個,售魚人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說,售魚人來了,就意味著殺戮要開始了呢?」
羅斯上將的目光如芒在背。
雖然知道他在轉移對自己審問般的詢問,但這個問題還是讓周圍的所有人都好奇。
「難道,是因為生命的聚集?」何燚殊開口說道,「魚群,羊群,啊,還有我們這兒聚集的數億人們!」
遠處的上將先生騰的站起身來。
雖然從一開始他就說,不會參與,只是旁聽,可此刻他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悸動。
「你們是指,這個海水倒灌計劃,是…」
周圍有人驚聲的道:「為了讓人們密集的聚集起來?!」
楊子藏沉吟了片刻:「還不清楚。因為還有事情沒有解決。」
記事簿被地貨教派的三人翻看著。
「這上面記載了些故事。」
——198年6月23日。
——軍隊的科學家找到我,說,「趕羊人來了。你快走吧,戰爭要開始了,把那個小夥子帶上快離開。」
——小夥子也說:「我可不想成為奴隸一樣的苦力,我們快走吧。」
——這說明鋼鐵軍隊第一次佔領這裡,之前的地方他們都只是將當地的人變成苦力給送走,並沒有殺人。所以大家對鋼鐵十字軍的印象並非恐懼到絕望。但這次出現了趕羊人。
幾人目光睜大了點。
「這個時候就有趕羊人了?」
楊子藏頷首點頭了下,「這個時候喀洛真長老正在大陸中部。你們應該見到了,他不是所有日子都寫日記,但每一篇都跟惡魔或者地火教派的篝火臺分佈有關。」
「那些石頭臺早就在歲月裡被摧毀了。」
「可那個時候就有趕羊人。大陸中部…倒也是,那兒又不是有成片的海洋,就算賣魚,我記得從有死亡會引動惡魔的傳說開始,大規模的飼養就已經被收歸國有了。普通農民養雞超過五隻都要上報。」
「所以兩百多年前就算是賣魚人也很稀少。」
「這也是民間在後續不太重視我們地火教派的原因之一。一些人根本不相信有惡魔的存在,只覺得是不允許他們私自搞養殖業。」
桌旁的人圍看了過來。翻了兩頁紙後,有些地方模糊到難以辨認了。但下面的幾句話可以跟前些日子的那片日記聯繫起來。
他們繼續讀道:
「…同時外界護送對象遭遇了危機,但我再次返回積索北部山區的時候,發現這個區域的人已經被屠殺,而大地上遍佈著山羊與綿羊。它們在墳冢間吃著草。」
「你們怎麼看清的?」楊子藏有些愣然的看向記事簿。
「到處都是讓人心煩的‘咩~~’聲。」眾人一起喃喃的唸誦道:「我問小夥子那是什麼。」
幾顆頭顱擠在一起,乃至上將的目光都往下掃去。他們在楊子藏有些疑惑看來的動作中,將後面的話給讀了出來。
「這就是趕羊人…只要他們到來,就意味著這片大地,要開始變成戰火的煉獄了。」
——小夥子轉過髒兮兮的頭看向我,「我的任務就是提他照看綿羊。人可以死,但綿羊必須活。所以我逃走了。」然而他又回到了這裡。
——他抓住我的褲子,眼裡全是淚,低沉又聲嘶力竭地喊道:「幫我殺了它們吧!幫我殺了那些該死的山羊和綿羊吧!!」
——我猜他不想再做惡魔了。
——可是很遺憾我沒辦法那樣去做。最終我只能暫時將木杖放下,按照地火教派的古老儀式,在這裡點燃了溝通地幔的篝火。
隨後他們目光喃喃的集體讀向下面一句。就算有人因看不清模糊字詞語速遲疑,也能跟另一個認出字的音聲一起念下去:
「此刻我順著火星抬頭,終於發現了高天之上,出現了那顆尋找許多年的彗星。緩緩移動的它一如我初見其姿態時那般從容,悠然刨開暗黑蒼穹,不急不緩漫步天宇,一如孤高之君王。」
翻頁聲響起。
楊子藏徹底愣在了原地,腦海中像是有什麼爆炸似的讓他思緒產生空白。
「這裡曾經是一處大篝火臺…也是地火教派的會址之一。現在它是我暫時容身的居所與研究室。我很想知道,為什麼地火教派的篝火儀式可以讓地面的異相減少。」
唸完這句話,這幾人有點奇怪的看向上面的日期。
「這一頁是先寫的。這才四月份。」
「或許是喀洛真長老的私人記事簿,所以他寫得很隨意。」老奶奶說道。
他們往後看去,上面有許多關於地火教派的篝火燃燒點的記錄。
楊子藏回過神,顫聲問:「請問關於喀洛真長老,你們地火教派裡是如何記錄他的,他最後怎麼樣了?」
三人想了下,達·賈伊爾首先表示只曉得它是個教派裡的大旅行家,一生點燃過許多篝火臺,其它並不知情。六十多歲的這位老婦人也只是聽過這個名字和一些故事。
唯有五十多歲的這名看上去飽經風霜,已經很有老年感的老頭說道:
「他的民族我就不多說了,之前介紹過,後來長老的足跡遍佈各大國,可以說是位真正的旅行家。也正是因此,這位沒有固定守護教派大篝火臺的長老,並沒有被大多數人記住。」
這人嘆息的說:「真是可惜,明明是教派歷史上,貢獻很大的一位長老。因為沒多少人記住,外加地火教派的逐漸式微,他的名字與事蹟更難被人想起了。」
「真是慚愧。」老奶奶說道。
「那喀洛真長老還有什麼事蹟呢?」達·賈伊爾問向身旁的同派人員。
這人道:「這位長老繪製了最佳的篝火臺分佈圖地圖,排除了許多效果甚微的地方,重點標記了許多儀式效果很好的地方。除此以外…」
楊子藏感覺腦袋有些嗡嗡的,絲絮略顯混亂。
「…他還建了許多烽火臺。不過很可惜,大多都在後來被人摧毀了。」這人聳了聳肩道:
「就連篝火點的地圖也丟失與被人更改過許多次。要不是它的數量實在太多,那個時代基本人手一份,恐怕也流傳不到兩百多年後的今天。」
楊子藏感覺很是睏意似的,他忽然覺得自己腦海中的那枚賢者所給與的精神穩定圖騰在快速變得淡薄,隨著「精神紋路」的消散,腦海中的精神力如同海上的波濤般開始洶湧起來,轟鳴般的激盪。
一些模糊的畫面隱約浮現,又消散。
那是一個人在荒原與山丘,在湖泊與雪脊上走過的隱約畫面。
佐羅跟喃喃低語的幾人仔細瞧看緩緩翻動的記事簿書頁。他忽的看向楊子藏,「你怎麼了。」
感覺腦袋既疲倦又像是熬夜過後精神強行亢奮似的楊子藏,抬手緩緩擺了擺。
上將沉聲的道:「這位長老的篝火點地圖你們有嗎?」
「這個…」
三人有些尷尬的互相看了眼。
「走得急,而且那東西都刻在牆上,天天看倒也沒…沒覺得多稀罕了。」
「我也沒有拿,路上行囊不能超重。」達·賈伊爾很是有些羞愧的道。旁邊老婦人也差不多意思的點點頭。
上將羅斯坐到楊子藏身邊,他以為這位會長也是因瞭解到這消息,跟自己一樣內心情緒翻湧而異樣。
「你覺得末日鐵藤的真正應對方案,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將人們聚集起來對嗎?」
生物學家讓·尤西在旁邊欲言又止。
楊子藏抬頭對他輕聲說道:「把你們的發現也一併說下吧。」
「好。」讓·尤西對上將開口:「我們發現許多植物出現了高山現象。我們懷疑,這可能是同一個惡魔的操控。」
「什麼意思。」
「就是,明明低海拔地區的植物,卻自認為寒潮來了,而出現了只有在高山,也就是高海拔區域才會出現的,諸如葉片通過萎縮來減少水分蒸發,長出絨毛保持體溫等現象。」
「寒冷。」上將看向地火教派的幾人,掌住椅把的手突的捏緊,吃驚道:
「楊會長,這就是你尋找地火教派的原因?篝火可以做什麼儀式嗎?」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楊子藏拿手撐住頭說道:「到現在為止,我們發現了兩個關於末日惡魔的特點。」
眾人心中嘗試的歸納讓皮膚髮毛,他們瞧看向同樣像是受到些刺激的楊布塵會長。
這個鼻息有些急促的男人緩緩張嘴,聲音努力沉穩的說:
「第一,末日惡魔不主動對聚集的生命發動攻擊。」
「第二,末日惡魔恐怕懼怕火焰,或者說…高溫。」
接待廳內針落可聞。
「這…」老半天后,地火教派的幾人才喃喃的互相看了眼,於是他們發現,這兒的所有人都像是背脊發毛一般。
旁邊一直站立的那位警衛員突然失控,聲嘶力竭大吼道:
「那些核輻射區域的避難人們!難道他們現在遭受的…都是本可避免的嗎!」
「你冷靜點。」馬朔當先跑過去按住他。
緊接著羅斯上將也身體有些顫抖著站起身來,努力讓自己的面容變得威嚴。
「安靜,做不到就給我趴在地上!」
警衛員精神崩潰般坐在椅子上抱住了頭。
「那麼多人,好多人啊!好多好多原本可以被改變的命運人啊…」他嗚嗚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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