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金·克萊斯特的問題被拋出，房間中諸人頓時啞然。
這個事情他們從來沒有想過，直到最近瞧見些成群騷亂的野獸與家禽，都還覺得是因為人員的異常增多而導致的。
「說起來的確是有很久沒有見到成片的鳥兒飛翔了。」
「埃德加，你提遷徙是指…？」生物學家看向他，又看向屋子中的幾名霧邦人。
楊子藏有點虛脫的說道：「讓·尤西先生。生物依靠什麼來進行遷徙？」
「這，像候鳥與野獸這些生物雖然智商跟人類無法相比，但它們的身體擁有高度精密的先天本能，和許多感知能力。體內，它們靠這些身體機能來感知遷徙路徑。」
讓·尤西的話語讓上將恢復些鎮定的坐回，聽著他的講述。
說到這裡的生物學家語氣遲疑起來。
「這些生命的年輕個體在首次遷徙時，即使沒有父母帶領，也能憑藉本能知道大致方向和距離。它們能夠完成這令人驚歎的遷徙壯舉…靠的是內部遺傳和…外部的環境導航感知…」
說到這裡，讓·尤西愣住了，「比如，季風環境和…地磁。」
他有些恐懼的重複著金·克萊斯特的問題
「為什麼會沿著異常的道路，前往同樣的目的地匯合…」
旁邊幾人喃喃念著「地磁」這個詞，逐漸安靜。
楊子藏顫動的目光和金·克萊斯特注視來的眼神重疊在一起。
此刻的楊子藏突然就肯定，在索積山脈下的魯溫那一夥人，真正的首要目標，應該是埃德加·金·克萊斯特。
「地磁對你們口中那些遷徙生物的主要作用什麼？」羅斯緩聲問向讓·尤西。
「許多種會遷徙的生物…都依賴地磁場的定向。比如候鳥，海龜，蝙蝠甚至是蜜蜂。還有大量哺乳動物。但現在…」
「現在，它們的遷徙路線被更改了。我的天。」上將捂住了腦袋。
「成千上萬的生物體內那套感知系統，都錯誤的提醒了它們前往不正確的目的地。」
楊子藏抬起頭，「那麼真正出現錯誤的，會是什麼。」
「地，地下的磁場。」
這裡的所有人都感覺心中有什麼被擊穿。
佐羅急切的道：「木濤大陸的地下磁場，誕生區域大概在哪兒？如果我沒有記錯，它應該在地殼之下。」
羅斯上將蹬的掀動椅子跑了起來。腳步噔咚聲中，他衝到接待室門口拉開門，沖走廊大吼的道：「把地形測量局的負責人給我叫來。」
「局長可能不在，隨便誰嗎先生？」
「誰能給我回答標準的地理數據問題誰就給我找來，快！」
門外站在走廊邊緣的軍人行禮後快步跑了出去。
羅斯上將砰地關上門，冷麵無情的邁著行營般的標準步伐快步走來。桌子周圍的人都被他的大喝聲所吸引的注視著他靠近。
他瞧看向同樣站著雙手撐住桌面的楊會長。冷冷瞧看了兩三秒後，回到了自己座位。
「希望這不是真的。」
門口響起了急切敲門聲。
「進來！」
緊沉的青藍色木門被推開，「上將先生，奧登副處長來了。」
一位身穿黃銅紐扣軍服，留著平頭的男士夾著帽子在門口敬了個禮。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上將先生，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你回答下他們，」上將緩了兩口氣才把這句話說完，「地磁的產生區域，是在哪裡，不，你告訴關於它的一切。」
這位處長雖不清楚原委，但從上將態度中意識到這件事比較重要。
「那我從頭說吧。我們知道，地核的彌散核心區域分內外核層區，它們都是液態的，這一點諸位知曉嗎？」
「當然。」楊子藏點頭。他只是對「彌散核心」這個說法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兒的金·克萊斯特等人也或緩慢頷首、或露出尷尬表情。顯然一些人並不知情。
這位地形測量局某部門的副處長繼續道：
「彌散區外核的高溫液態金屬，在因行星自轉而導致的不斷對流運動下，如發電機般產生電流，簡單來說，地下電流的磁場持續的運轉便形成了維持覆蓋全世界的地磁能。」
剛說完，奧登副處長就感覺到眼前的這些人露出了一種濃重的頹喪感。
「這是怎麼了？」
他不理解為什麼，一個地磁問題就讓這兒的人陷入如此陰沉的情緒。
「請問，」楊子藏抬頭道：「地磁的誕生地，也就是外核，大概在地下多少厚度？」
「……」
奧登副處長略顯異樣的笑了下。
「楊會長，首先糾正下您的問題，我們木濤的這片陸地，從離開海洋開始，便是一層層的風暴，直到目前能到的最遠區域，那些狂風已經讓船隻無法穩固身形。」
在楊子藏微怔中，副處長繼續道：
「同樣的，向下，地磁的產生在我們這塊漂浮於液態金屬氫上雄偉古陸的一萬至三萬五千千米之下的灼熱區域。」
楊子藏一下子有些無力的倚靠到椅子背上。
此刻他很是悵然的拿手摸了摸腦袋。
「或許，我原本有三個月的時間來轉移人。」
他的腦海中浮現的是，無數人排著隊，從大陸各處拖家帶口的聚集到某個居民樓前。
然後進入。
不斷的進入，不斷的不斷的，直到最後一個人。
他一時間也算不出來三個月不停的進入神格旅店，再從通過飛毯或者早點喚來列車，在下一個紀元陸的另一扇門走出，會有多少人離開這個大陸。
按每一秒都進入一人的最佳速度，恐怕也不到一個億吧。
隨著徹底放下的輕鬆，楊子藏忽然感覺精神力變得穩定了許多起來。
此刻的他才由著這增長到接近四環三至四階的精神力，感知到些若有若無的干擾。
比如胸前，那「迷惘起義」所散發的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氣息，籠罩著自己的整個念力身軀一般似的。他並不是真的看到，只是覺知上隨著注意，而浮現了這樣的感覺。
這種牽扯，像是隨時都將自己的意識給繃住。
此刻他終於想起來，方才好像聽到他們唸誦記事簿上的「彗星」，楊子藏的目光微驚了下，自己的確是聽到了，也察覺到了那顆彗星大概代表著什麼，可是過後就對它沒有了任何反應似的。
隨後他往右看了下自己的肩頭。
小鳥…
如果沒記錯，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曾說過，那是械碑小鳥。
械碑小鳥？楊子藏感覺自己的腦袋似乎靈活了些，他注視向自己的胸口。
迷惘起義…
隨著精神上的感知，Moxel的光環微微亮起了一圈，其中的「迷惘起義」相關信息被更多的聚集。
此刻他發現，那被灰鴉前輩所封印，由韓鳴嘯精神世界所帶出的「迷惘起義」，已經有了許多變化，首先它的封印力量，或許是因為自己用來擊殺了位兵人，導致封印的消散以及其內能量的不穩定。
灰鴉似乎暗示過自己，當時的精神力無法駕馭它。
楊子藏再感知了下腦海中的精神紋路，只有曾經十分之一多一點的痕跡。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聽到了桌面上那本記事簿裡的內容。
他深呼吸的抬手，觸摸到記事簿。將其拿起來。感受了下，它的材質並不特殊。
「應該僅僅只是因為信息。」
隨著這樣的想，楊子藏感覺精神快速的疲倦。一絲絲囈語在耳邊隱約響起，彷彿有無數的聲音在呼喚他的回應。隨著清明感的消散，楊子藏感覺自己回到了平時無法察覺的那種狀態。
此刻他聽到周圍人的低聲述說，那位老奶奶在擦著眼淚。
瞧見楊子藏神態恢復了些，桌旁的達·賈伊爾祈求般的神色看來。
「尊敬的霧民先生，我曉得你們今晚為什麼要找我們了。天啊，這真是讓我慚愧的事情。」
「慚愧的是我們，」生物學家說道，「我們抱著這樣珍貴的信息，卻數百年來沒有往末日預言方向去思考。」
一人帶著哭腔，「這樣強大的惡魔之所以找不到，因為它一直蟄伏在，這地下一兩甚至三萬米的外核內啊！」
聽到這痛苦宣洩般的述說聲，站在此地的測繪局副處長腳步凌亂的往前，站穩：
「你們在說的是什麼啊！諸位。」
金·克萊斯特有些脫虛般的抬頭，憐憫般的說：
「我們，發現了些末日惡魔的，本體可能所在。」
這位平頭的副處長瞬間理解了這句話裡隱含的信息。
他一個不穩的差點腳軟跌在地上，「地磁？」
馬朔立即衝過去將這位副處長給扶好，並拉過把椅子讓他坐下。
一直有些被信息驚呆的何燚殊瞧見他的動作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我我我，們，討討論，的，是，」奧登數次艱難控制著喉嚨，他求助似的看向如冰山坐在椅子上一樣的羅斯上將，「一，一萬，兩萬度高溫的…地下那些…」
「別說了，這個消息不要外傳。這是…霧人也無法解決的惡魔。」
羅斯的上將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沒多少氣息：
「它能夠控制地磁，來引導生物遷移至目標區域。」
「這樣的惡魔，本體到底是什麼樣，好難想象。」
佐羅垂頭吸了幾口氣，又緩緩自鼻孔噴出。
「真是可怕。」
「可是，」馬朔說道，「我們在地面點燃篝火，為什麼能夠讓本就處在高溫的它，退避呢？」
桌子旁的人看過去。
好幾人的皮膚震顫，他們埋下頭，有些不敢去想這個問題。
「我看，我們今天也太晚了。」楊子藏起身說，「諸位不要將此事外談。」
他看向這兒明顯已經心理崩潰，徹底陷入絕望的眾人，特別是羅斯上將，這位為了國民與世界人民努力了很久，做出了偉大功績的人。
此刻他的心理崩塌是最嚴重的。
「羅斯中將，嗯，上將先生。我可能救不了整個世界的人，不過我可以承諾若真的出現無可挽回的情況，今晚這兒的人將會隨我安全離開。因為我們共同努力找到了這個導致至少兩個文明滅絕的惡魔更精確的位置與信息。」
羅斯上將疲憊的揮揮手，「謝謝你的承諾。布塵，我相信你的能力，大家感謝會長吧！我，我要先離開一下。篝火還是要試一下。如果你們有新的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告知我。」
他扶著桌沿站起身來，走到抱頭蹲在椅子前的警衛員身旁，踢了他一腳。
「起來，你得救了。」
年輕力壯的警衛員啊的聲哭了出來，憋屈的起身抹著眼淚跟羅斯上將走了。
何燚殊有些發證的看向楊子藏。
「我們…」
「都快午夜了，大家先休息吧。」
馬朔拍拍呆在座位上的農夫，「你還好嗎。」
「我，我可能，有點不太好。」農夫站立起來，在馬朔的關注中離開座位，往門的方向走了四五步後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馬朔立即跑了過去，「沒事吧！我送你出去。」
「不！」農夫一把拽住馬朔的褲腳，「我就在這兒了，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會長，」他看向楊子藏，「你們走的時候就在這裡帶我，我就在這裡，就在…」
他看向這些椅子和桌子，彷彿看到好幾個重疊的幻影，忽然他緊閉眼睛蜷縮在了地上。
……
幾輛車將這些人送到附近的居所。
佐羅站在辦公署大樓下的楊子藏身旁，另一邊是馬朔與何燚殊。此刻他終於有空問出這句話。n
「篝火那邊？」
「你猜他怎麼知道的。」
何燚殊鬆口氣的點頭，「接下來？」他看向楊子藏。
「生物學家他們還以為我們今晚會大幹一場。但現在都曉得了。」
楊子藏有些垂頭。
日前當將植物高山現象與地火驅散惡魔聯繫到一起的時候，大家都還很興奮。或許找到敵人的弱點。但此刻沒有人再提這件事。
「人力有時窮。」佐羅說道，「能夠改變磁場，而且絕對在高溫深處的東西。唉，我總算知道，為什麼那個十三國團體的末日堡壘計劃，要使用惡魘材料來建造了。」
「惡魘材料？」何燚殊奇怪的看向他。
馬朔也是如此，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那些非人生物的軀骸…」
一位女副官精神洋溢的跑了出來。
「幾位先生，我們這邊有供司令部的長官臨時休息的房間，你們可以跟我來入住。」
「好吧。」精神都很疲倦的幾人沒怎麼猶豫，跟著這位女士往樓道內而去。
……
遠在大海之上的一個多小時前。
波浪充滿詭異感的海面上，中型的帆船靜靜隨波飄蕩。
此刻船內人聲喧囂。
寧佳佳打著哈欠，看著身前結束一天信號放映的幾人玩著木濤陸上特有的一種橋牌。
她扭頭看向海面上的圓月，都快午夜了，程允澤應該要來了吧。
想到這兩天陸地上正發生的那些事情，寧佳佳猜測應該是那些科學家今晚都在加班加點的工作，所以才等這麼久。
忽然意識中一些風聲響起。
終於要來了，她想到，也就在這瞬間，寧佳佳感受到身下的木帆船開始更為劇烈的晃動起來，海上的波濤在開始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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