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禁默之語 -1

這位管家完全不清楚楊子藏口中話的意思,只能看著他往院子中走去的喃喃,「小姐還準備了密道?

隨後他就反應過來該搭把手,小跑了上去說:

我幫你叫車吧。

在當下叫車可不是個普通的事情。就連海璃柯妮的車也是自己家族配的。

你能聯繫到司機?

是的先生。

管家身體筆直,雙手自然而不做作地交疊在前說道:

因為柯妮小姐最近都住在這邊,您也知道,我是海璃家族負責小姐這邊的管家。她時常在新莊園這邊住的話,我就乾脆過來了。有我在家裡也放心她獨自在外面一點。

嗯…那就麻煩你了。

楊子藏告訴了他要去的地址。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前進」。

該死的…揹著人的楊子藏咬了咬嘴唇,這個傢伙這是從自己這兩天的聊天中學會了什麼吧。

沒多久跑進屋裡的管家就重新出來,輕鬆著說:

尊敬的楊布塵先生,小姐的司機一會兒就到,你可以跟我來休息一下。這位重病的先生也需要一個地方躺著不是嗎?

這倒也是。

楊子藏轉身跟著他準備往大廳走去。但管家腳步卻轉向了右側。

到達後他發現,自己被管家引薦到了海璃柯妮所住的那間晨間起居室外,擺放著層層小花盆的日光房門口。

……

陽光透過水晶般斜頂的半玻璃半木格棚頂散落。左側的鮮花們之後是女孩緊閉的房門。

楊布塵先生,你就在這裡休息好了。

呃,這裡….不太好吧。

幾乎不容分說地,背上的何燚殊被管家熱情地搭手,放到了旁邊的躺椅上。

那位女僕阿姨笑臉盈盈地端著茶壺過來,一直打量著楊子藏還沒有好完的臉龐。

嚐嚐看玫瑰檸檬味的茶喜歡嗎?我們家小姐最喜歡這個味道。

這目光就像個長輩看後輩似的,讓楊子藏渾身不自在。

……

陽光清澈。

那個…」這位阿姨放下茶壺:「若不喜歡的話,您比較能接受什麼樣的口味,我一會兒就去準備點。小姐這邊還有點紅茶沫,但沒有霧邦人喜歡的綠茶。不過她已經在準備了。

啊那個…這些茶就可以了。我不挑的。

楊子藏知道對方說的紅茶,就只是些拿不出檯面的碎沫而已。但那樣在這些不盛產茶葉的國度也算是中產階級才能擁有的小資產品了。

管家笑吟吟地走了出去,說是幫自己到門口盯車。

等他們離開後,楊子藏有點緊張地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個新面孔的確是帶著「目的」來的。

但…似乎跟自己想象的那種目的有點不一樣。

因為我的霧邦人身份?」他皺了皺眉的同時,腦海中一直浮現的是海璃柯妮在飛機上英姿颯爽地身姿,和發自內心擔憂自己的美麗神情。

……

沒多久海璃柯妮那輛專車的司機將他與昏迷的何燚殊送到了一處被衛兵守護的宅院。

徳烈亞諾已經抽著煙等在了門口。

院牆外清冷的街道上傳來喇叭的聲音,裡面一位女士正在用優雅的聲調唸誦著散文詩。

——「…我們看不到,那我們的孩子能看到。如果他們看不到,那他們的孩子就能看到…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的,哪怕那時我們早已離去…

這次司機的態度好到帶著恭維。

布塵先生,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聯絡號碼,打通這個號碼會有人通知我來接你的。

好,謝謝。」楊子藏接過這張材質普通的名片。

這裡的醫生檢查了何燚殊與他的傷勢,表示兩人都需要手術,而除身體以外,何燚殊還面臨著意識方面崩碎的問題。

總的來說,他的意識現在已經混亂,相當於人格認知快要崩碎的地步。

這麼嚴重,能夠解決嗎?

這位體型中等的大鬍子醫生笑笑:

解決辦法也比較簡單。只需要為昏迷的病人植入份精神紋路,將意識錨定在安全區間,就可以慢慢讓他甦醒了。

楊子藏瞬間明白了精神安全區間的含義。

這個問題的解決方式居然就是自己一直都在運用「精神紋路」。

原來沒有紋路的幫助會如此危險。

可自己現在到哪裡去找一份紋路?

象是看透了楊子藏的心憂。

我會幫助錨定的。」旁邊的徳烈亞諾帶著笑意道。

那真是,太好了。

知道何燚殊到底出了什麼事的楊子藏終於覺得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表示,我已孕育一份完整的輝煌之光。

而在城市中還在想辦法尋找更優秀醫生的薛琪和花覓,也在一處門上訂死木條的商店旁,通過分銷信標獲得了這樣的提示。

……

不到二十分鐘,慌忙奔來的海璃柯妮,出現在了正在接受表皮檢查的楊子藏所在醫療室的門口。

撩著衣服被聽筒按在胸口的楊子藏轉頭。

瞧見這道放慢腳步走來的倩影,心中升起了些異樣情緒。

在這裡接受手術的最後一絲擔憂,不知怎麼就在這瞬間消失了。

有代表羅斯中將的海璃柯妮,和被佐羅信任的徳烈亞諾的陪伴,楊子藏最終接受了麻藥的注射,躺在在了手術臺上。

你的恢復可能需要兩到三天左右。」醫生掛著點滴瓶道。

我…感受到一些鬆弛…

楊子藏感覺視線逐漸模糊下去。

睡夢中的他像是去往了很多地方,看到很多風景,和看不清面目的人。

……

一處戰壕中。

噠噠噠!機槍聲在陣線的左側密集輸出。

轟地枚火炮的爆炸將大量泥土掀翻下來,壕溝裡的人立即縮槍蹲坐倚靠在泥土牆。

捂著頭盔的中士瞧見右側新來的這個傢伙。

居然在這時候還縮進通道里拿出個筆記本墊著張紙書寫,立即氣不打一處來吼道:

你這個該死的傢伙。都這時了是寫遺言的時候嗎!

握著筆正在等紙張上文字變化的白鴛,轉頭在爆炸的泥屑中呸了聲。

老子是被抓壯丁來的,想什麼時候寫遺言就什麼時候寫。

我去你的。」中士立即拿槍托揍了過來。

但隨後又一聲大爆炸,將坑中的幾人震的一搖。然後他們就驚恐地聽到了發動機嗡隆隆開過來的聲音。

戴著士兵鋼盔的白鴛抬頭,瞧見一龐大的鋼鐵造物,在半個胳膊長度寬的履帶帶動下,從溝壕上的一端猛衝過來。

他們衝鋒了!在大規模殺人!

下方一人瞬間被壕溝壓了下的坦克壓爆了腦袋。但它如只是輾過個核桃似的,繼續往前衝去。

噠噠噠!

坦克上的槍眼往壕溝裡拋下一連串的子彈後,如虎如羊群一樣開往了陣營後方。

等白鴛回過神來,這一段距離裡的人都已經中彈倒下。他有點失神了下後,一個激靈地後退了些距離。

喔喔啊!不會吧,洪灝承你這個狗日的。死這麼多人會出事吧!

瞧見無數坦克集體開過這個溝壕,短瞬間將上百人擊倒在泥土中的場面,白鴛臉色瞬間發白。

他的筆飛快在紙張上書寫:你讓我到這地方是什麼意思,這裡正在發生大屠殺!

他們在大規模殺人!」遠方壕溝裡的士兵們驚恐的叫喊。

紙張那邊的人像是在等著這句話,上面文字的墨水迅速扭曲,變成了新的字體。

——想辦法活下去的同時,將這裡的情況用讓你準備的相機照下來,公佈出去。這就是你想要混入那份閃光的參與方式。

什麼!」白鴛瘋了一樣看著紙張上的文字。

我幹你大爺的!

白鴛將頭上的鋼盔扯掉一丟,慌忙地從溝壑爬起身。

這一瞬間他有點不想跟這個老大了,自己甚至不如真的投靠楊子藏。不過他立即想到,老子應該還沒暴露,現在就是楊子藏的旅行團成員啊!直接去混不就行了嗎!

突然溝裡響起異動,從包裡摸出半個相機的白鴛嚇了一跳回頭。

那位中士從死人堆裡伸出手來:「敵人在大規模衝鋒,快…告訴指揮官。

這種事情還需要我去說嗎?」白鴛有點氣憤地回應的同時將小相機賽回包裡。

男人說:「據說是個維拉尼亞新來的民兵團的人。他們不講邊境默契,這些反抗軍只想邀功,好獲得晉升…進入南部的移民資格。他們什麼都不懂也不在乎,快去。這裡的通訊員說不定死了。

白鴛仔細打量了下他的耳廓,看不出來什麼。

好,我去,你呢?

我…要守在…這裡。

身上染著許多血的中士,吃力地道:「快去,你還年輕。

白鴛突然眼睛中有點酸。

瞧見他似乎要過來幫自己,中士咬牙掏出個手榴彈。

說了快去!士兵!等下一輛車來我要和他同歸於盡。你如果做得到,就留下來吧!

這…」白鴛停頓了下後,「抱歉,我不能殺人,」說罷他立即轉身立即離開了。

瞧見這個人終於走後,中士倒在了地上…均勻地喘了兩口氣。

更多的敵軍士兵衝來了。

中士聽到耳邊許多慘叫聲響起,來自於雙方。

一千人…

中士的耳朵分辨著倒下的人們。

自己這邊駐守的援軍也衝來了,從炮彈的爆炸聲位置可以判斷得出來。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在遠處響起。

三千?應該不止了。」中士的手緩慢的動著…

從懷中掏出個拇指長的圓柱體微縮照相機。

他將微縮相機對準堆滿沉寂人影的溝壑,按下上面的小快門鍵,記錄了這個駭人畫面。

他坐在滿是屍體的壕溝中等待著,等待望不到頭的生命陸續凋零。

漸漸中士感覺到一絲幽冷。

這份冷意來自於地下,像是從地底深處升騰到了地面。

隨後他瞧見根銀黑的藤蔓穿破了地表泥土,如細小金屬蚯蚓與蛇群快速攪動向自己。

咔。」中士對著鋼藤按動下快門,立即飛快地移動起來,衝向了戰場上。

到處都是破土而出的那些東西!

幾分鐘後,哪怕已經從租地閱讀到上一個命運軌跡裡的這處戰場的慘烈記錄,中士依然被眼前無數移動的鋼鐵藤曼的移動所震撼。

這就是末世的魔災!

它們包裹向戰場上正迂迴衝鋒於篝火與炸開炮彈間的士兵們。

藤曼毫不留情地刺破他們柔軟的軀體。

許多人在慘叫中,被分裂的灰色與暗沉鋼蔓包裹,緩慢吸乾了鮮血。哀嚎著成為了具掛在枝頭、或躺在索蔓中分不清軀骸的乾屍。

白鴛趕到的時候,已經沒辦法深入戰場,那些藤曼水銀瀉地一樣大規模流散出來。一些進入森林,覆蓋向樹木,一些進入草地洞穴,將野兔和老鼠們纏繞。

緊張拍著照的他忽然瞧見一道有點熟悉的身影正在衝來。來人後面的藤曼蔓延速度快到如同奔流瀰漫的溪水。

還看什麼,快跑啊!

這個自稱要殉國的男人飛快地超過了他。舉著相機拍了還沒兩張的白鴛鼻孔都要被氣歪了。

狗日的,老子真的去通知指揮官了!

你幹了件好事,上次這裡可沒有人做到那種事情!你至少救了兩個正在趕來的集中營。

白鴛的腿差點一軟地摔倒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前方那道身影。

-[分銷商四月·敏琴以豐富的經驗表示,我已經孕育完成一份蘊含彩色的輝煌之光。

……

一段時間後,楊子藏甦醒了過來。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蓋住自己的白色醫療被單上。

預想中可能會出現的危險並沒有到來,反而病床旁放著一瓶鮮花。海璃柯妮安靜地坐在一旁讀著書。瞧見這一幕,楊子藏感覺很是溫馨。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見到他甦醒,海璃柯妮放下書溫柔的移動腰肢坐在了他病床旁。

楊子藏感受著許久未有的放鬆心情。自己似乎睡在廣袤的風聲之中。

隨後他摸到了纏住自己臉和身體的繃帶。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看護」。

楊子藏一愣,「我睡了多久了?

你已經睡了足足兩天了。

那麼久!」楊子藏一下坐起,「我還以為兩天是指需要臥床兩天。

楊子藏嘗試撐起身子,被海璃柯妮伸手輕輕按住雙肩,目光溫柔地注視著青年的雙目。

別擔憂,再好好休息休息幾天吧。

這兩天有什麼事發生嗎?

現在世界局勢真是一天一個變化。昨天上午的時候,施德芬向南吞併了一個小國,現在他們也有海水倒灌區域的領土了。

頓了下,海璃柯妮拿過桌子上的蜂蜜水,扭開瓶蓋倒了一小杯,說:

而且維拉尼亞王國東部的地區武裝所控制區域,發生了嚴重的鋼藤魔災。

鋼藤魔災?有多嚴重?

非常嚴重,這一次發生在邊境的對峙區域。新控制了邊城的民兵武裝團不相信傳說中的魔災,他們對東邊的斯特林共和國發動了突襲想要奪取水路,結果戰爭中引動了古老的鋼藤魔災。死傷慘重。

楊子藏愣了下。

不過也有好消息。」海璃柯妮將水放到他的唇邊靠近:

我們的大英雄,因為你遲遲沒有回覆諸方的邀請。所以一些小國已經陸續發佈文件,表示支持‘禁止俘虜平民做勞工’的法案。

這就意味著,自己的那份閃光,已經基本孕育完成的意思了?但跟自己沒有回覆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會這樣,這些國度應該不會不知道,我不可能保護那麼多的籌備委員會項目。

答案嘛,哼哼,」海璃柯妮略顯俏皮地說:

因為瓦爾德斯塔特,也就是中央調度站所在的那個國度的大總統,在前天早上向世界諸小國發起了一份倡議。

倡議說,只要願意認同他們國度的科學遺產籌備委員會為聯盟總會,並貢獻科技資料。其它小國家就可以獲得移民進入諾德斯坦開放區域的資格。哼哼,且資格名額有限。真是焉兒壞死了。

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計劃方案。

楊子藏聽到女孩說出自己家鄉的口語來,心中不免感到一絲快樂和親切。

但下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看向塗著淡淡口紅,面容秀麗中帶著淡淡英氣的女孩。

似乎自己認識的許多貴族,甚至是原住民中,身份地位比較高的人,大多都或多或少懂一門甚至兩三門來自故鄉的諸國語言。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些。

你們學習我們霧邦語,是一種傳統嗎?

聽到這話的海璃柯妮手微頓了下。也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一下睜起靚麗眼眸,注視著楊子藏帶著淡淡風暴般細小影像的黑瞳。

四目相對中,她的唇輕張開吐出輕如蘭的氣息,微聲道:

這的確是…來自傳承了四百多年的貴族思想傳統。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頭埋低了一點,看著手中的蜂蜜水。

我們生來就像是,要學習很多語言似的。越是兩種完全不相同的語言體系,越是被我們的老師們所重視。會多少種語言甚至已經…成為判斷我們是否為真正貴族的一種標準。

說著她停頓了下,抬起頭:

我,我小時候就在想。你們的故鄉會是什麼樣子,也好想去你們的大陸看看你們那邊的風景,和人類另一種智慧所塑造的霧邦世界。

我們的世界…」楊子藏目光種恢復了些清明,回憶著自己的那些經歷與疑惑,平靜地說:

你就當它是假的吧。

-[分銷商…未知,開始注視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楊子藏倏然一驚,全身繃緊。

整個室內非常安靜,「嘀嗒,嘀嗒」,僅有牆上時鐘的指針在富有節奏地走動著。

對了。」安靜的空氣中女孩突然開口。

她像是感覺到氣氛過於靜謐,有點想要掩飾自己剛才話中某種情緒地起身,走到窗另一端,從一堆放在地上的禮物口袋裡掏出副油畫。

這是早上科技部戴安斯先生送來的最新款油畫。你看看你的朋友現在,已經成為我們藝術界最友好的虛擬夥伴了。到處都是他不同身份的油畫。

楊子藏轉頭看去。

油畫上的洪灝承又換了身服裝。

他穿著類似皇家授勳爵士般紅酒色調,胸前一路下去是金色雙排線扣,頭上戴著高高揚起的鳥羽裝飾,拄著黑色文明棍的他,顯得英勇又尊氣十足!

-[分銷信標…未知,未完全感知到我的所在。

渾身緊繃的楊子藏忽然莫名鬆了口氣。

-[奇奇牌雙面黃金骷髏寶石吊墜賣力聯繫地表示:

信標…未知,開始向我展示他的名諱,孤星·摹尾。]

離床尾好幾步距離的女人懷抱著油畫蹲下身,拿起個這個季節少見的梨子,柔聲道:

在我們這邊的貴族的傳統裡,送給朋友油畫,是一件表達非常細膩友誼情感的方式喔。因為它的顏色是需要傾注心血去調和,還要付諸情感與技藝去表達的。

CCsit.cc

Comment

Comments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