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正在死亡。
這是正陷入移民資格恐懼的民眾們，通過各種途徑逐漸得知的消息。
《諸國正在籌備一種以收集科學技術的政府特殊部門》
《各國為何齊齊開始搜刮科技資料：神秘的未知家族掌控著世界暗面》
《震驚！世界的魔鬼來自科技本身！》
洶湧的恐懼感瀰漫在大陸上，看到報紙的民眾們，在真假難辨的正統新聞與小道消息中，感受到生命的終點似乎即將到來。
「金貝聯邦…不是因為魔鬼的入侵毀滅的？」
當原本僅被世界高層知曉的消息，被普通人得知，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對身邊一切的恐懼。
他們恐懼收音機，他們恐懼手上的報紙。
他們恐懼手上的手錶和房鎖，就連想要逃亡的人群們也不選擇乘坐汽車，甚至寧願赤腳拄著木頭柺杖，也不願意穿鞋，僅用少量的亞麻布來裹身來逃命。
對魔鬼的驚恐，讓他們在短短幾十小時，將思想頻率從文明時代扭轉到了刀耕火種的原始時期。
「霧邦人也不可靠。」
「那些地方的大門都關了，不接受我們。」
穿得破舊的幾個木濤民站在一座被攔路木錐堵住的霧民租地大門前。
他們手上拿著的報紙上，是在南邊大出風頭的那個所謂霧邦的白堇英雄的照片，以及旁邊報社對以他為代表的霧邦人的懷疑。
評論員認為，世界各國的政要正在出賣這個世界的利益。
因為這兩日好些國度都在公開的邀請以他為代表的，諸多霧邦人前往他們的國家，保護正在籌備的什麼委員會。
《英雄降伏了惡魔列車！》
根據報紙黑白畫面上被一道道筆直身影守護的怪異列車照片，世界各處的鐵路遭到了大規模的破壞。
火車更是成為重點照顧的對象。
打砸行為飛快地在三四天內，席捲到世界繁榮城市的各處。確認火車可以成為吞噬人們的飛行惡魔的恐慌人群，順帶大規模打砸路燈、報亭，電報社和膠片影院。公共大巴和汽車被燒燬，曾經馳名世界的鐘表社在數日內成為惡魔的代名詞，無人問津。
-［分銷商五月·瓦爾基里以豐富的經驗表示，我已孕育完成一份奇蹟的群英閃光。］
楊子藏從報紙上的標題《世界諸國禁止任何人尋求霧邦人的幫助前往被海水支流割裂的南部諸國》挪開目光，移動到胸前的項鍊吊墜上。
洛奇·塔塔銘奇的身影嗖地從窗戶躍了進來，難以置信地道：
「你居然毫無徵兆地就孕育成了份閃光！」
陰天幽暗的病房床上，楊子藏抬起頭：
「這份閃光不是關於勞工問題的？」
剛說完，隨後語氣一沉：「你能知道我…呸。」他突然反應過來，五月的福簡女士也知道自己獲得了一份新閃光。
眼前這個男孩，就算經驗再怎麼不足月界其它層的分銷商先生們，也總歸是有腦子知道分析的。
塔塔銘奇雙手插在報童服外套兜走來，從他病床上的小桌拿起個切好的蘋果。
「我也是這兩天通過其他供貨者和看報紙才知道，世界各處發生了這些事情。這些有點煽動恐慌情緒的事，正統官方報道都比較少提及。」
他攤開手：「但打砸都在世界各地同時發生了。」
楊子藏先暫時徹底關閉了信標吊墜的分銷商人感知。略顯感慨。
「這種事居然比那份持續了…快兩個月的勞工問題還更先孕育出閃光。」
「勞工問題最難啃的骨頭，其實是施德芬雄獅帝國所控制的地區。如果沒有這件事，你的那份閃光還有很多霧民可能去試著搞定，但現在大家注意力都轉移了。」
自己這是要想辦法在施德芬進行些動作，才可能孕育完成這份閃光？但施德芬那種地方…
「那天晚上毫無準備的你奇蹟般完成了中央調度站超級天災級別的救援，再加上席捲大陸的居民恐懼思潮，迅速誕生份閃光是可能的。嗯，要不要賣掉這份閃光給我，這樣你在我這裡的供貨就全部完結了。」
「你覺得可能嗎？」
吃著蘋果的男孩聳了聳肩。他坐下來抖著腿：
「你看都幾號了，你打算什麼時候答應這些國家的邀約？」
隨著塔塔銘奇看來，楊子藏眼睛一閉倚靠在床頭。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將什麼技術弄去下個紀元陸。」
「你好像有什麼顧忌。」
「你的眼光好像還挺準。」楊子藏說道。
小男孩呵呵一笑，拋了拋手上的半個果核，「我好歹也活了很久了。說說看為什麼？」
楊子藏想了下，雙手放在棉被單上，聽著寂靜空氣中隱約傳來的遠方街道雜音，道：
「是那份中央調度站的設計圖紙。」
「圖紙？」
「雖然我看不懂設計圖…但它其中涉及的技術，已經不是完全純粹的人類工藝了，它跟我們那個時代真正的高鐵站已經沒有了關係。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那不是純粹的人類科技技術，而瓦爾德斯塔特人，卻還想將它裝進秘匣。」
塔塔銘奇翹起腿歪著頭想了下：
「好吧，如果你不想插手這種事情其實也沒關係。我相信這些國家也在尋找其他，擁有群英閃光的霧民作為籌備委員會和秘匣的投資保護人。而且這樣對我們分銷商來說也是件好事。」
楊子藏有點不理解的看向他：
「你們需要這些閃光做什麼？」
「哼哼，別想在我這裡打探關於月界的消息，除非你出輝光。好了…」
男孩站起身來，從屋角地面的一堆禮物中選了三個小餅乾放在病床桌原本放蘋果的位置，說：
「今天的看護工作也順便完成了，我去看看何燚殊有沒有問題。明天見。」
他走了兩步，突然轉頭回來：「柯妮姐姐最近心情很好。特別是在醫院的時候，嗯哼。」說罷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門剛關上。
咻地下。
一隻小鳥的身影自窗口出現在楊子藏放在病床的小桌上。它一扭頭將杯子旁的一枚小餅乾叼起丟到一旁。啄了下桌子，很是深沉地道：
「你最近很拽嘛。」
「什麼意思？」被繃帶裹得很緊的楊子藏警惕地盯著它。
這東西真的能將兵人四號給召過來。
「我的大甲方那邊嘛，最近全都是關於你的情報信息！天天聽你的名字，你知道有多煩了嗎布穀？」
楊子藏凝重地想了想，「兵人四號回去了？他是不是摧毀了這邊的一些研究所。」
「想從我這裡打探消息！呸，你這個間諜！」
啪！一個小餅乾砸在楊子藏的嘴邊，忽地小鳥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黃金吊墜上。
「哇哦！你這個混賬東西！」
布穀小鳥的喙飛快地在桌面啄了起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你在幹什麼？」
「你別管！」布穀小鳥抬了下頭繼續啄，咚咚咚。
「二十一二三…可惡啊，亂跑者楊子藏…」它突然變得陰惻惻地扭頭緩慢道：
「已經擁有了至少兩份群英閃光的你，我居然一時不知道到底該把你賣多少錢了！」
可惡！
楊子藏目光沉了下，呼了口濁氣，「錢對你來說有用嗎？」
「有啊，我要…我要做什麼關你什麼事。」
不過它隨後甩了甩腦袋，想了想，抬起小巧頭顱：「如果你願意將我的搖籃床還給我，我可以饒你一次。」
楊子藏思索著看著小東西，自己的隊友…那男孩，將鐵盒交到自己手上定然有其理由。
「你很在意它？」楊子藏試探著說：「你說兵人四號是你的大甲方，那我能不能做你另一個…嗯，次甲方？」
「欸？你什麼意思，你這個弱不禁風的…」布穀小鳥跳過來想啄下他，又頓住了腦袋。
「噫？嗯…把旅店賣給甲方，換錢，買材料，造家。」
它嘀咕起來。
「跟弱不禁風的人類籤合同，入住旅店，還有我原本的床…但大甲方那麼大的訂單怎麼辦？」
它目光灼灼地盯著楊子藏。
四目相對地道：
「注視我，回答我的提問，說，怎麼辦？」
「我怎麼…辦，」楊子藏抬臂揉了揉眼睛，「兵人的訂單是什麼，給你多少錢？」
「訂單就是收集關於那間旅店的情報。給我的錢也不是普通的的銀圓。而是…」
它跳到楊子藏耳邊，嘰嘰咕咕了幾句。
「懂了嗎？」
「懂了。這…原來如此，你知道怎麼將那些能量轉換到黃金上嗎？」
小鳥附耳繼續咕咕兩句。
「懂了嗎？」
「懂了懂了。這下我徹底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按你的提議出兩倍價格。」
「明白了就好。」
小鳥跳下來，在病桌上輕鬆地揚起只金屬翅膀，扭頭梳理了下。
楊子藏吐了口氣，想到剛才布穀小鳥說的那些，疑似跟何燚殊精神崩潰有關的能量轉換消息，眉頭動了兩下，開口對它問：
「那若你跟我簽約，除了不將關於我的情報賣給兵人，還有什麼用？替我收集情報？」
小鳥頓住。
「那種事情我才不幹！」
它一下將最後的餅乾甩在桌面上，「把搖籃還給我，我可以替你更高效的聯繫分銷商。這才是我原本的…使命！對，是使命。這玩兒什麼味道怎麼這麼鹹。」
它將餅乾啄了啄，飛起來丟進了垃圾桶。
楊子藏心情變得稍微好了一丁點。
「對了，最近這麼忙，你是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的。」
「我現在是工作時間。」
楊子藏奇怪的看著垃圾桶邊框的它，「工作時間？」
他目光一變。
布穀飛動起來落在半開的窗臺，陰測測地道：
「我的定位工作已經做完了。一會兒就有施德芬的情報專員來找你。去死吧。」
「你這個！」
被繃帶厚厚裹住的楊子藏震動著挪動身體，卻又暫時被匡住床的床上病桌匡住。
「嚇你的。放心吧，沒付給我報酬前你暫時不會有事。等會兒來的是安全的…嗯，外交人員。」
布穀小鳥身影自窗口迅速飛遠消失。
楊子藏一刻也不敢耽擱地按動了床頭喚鈴，沒一分鐘護士推開有著玻璃小窗的棕黑木門。
「幫我聯繫一下德烈亞諾先生。」
「好的，布塵先生。」
等了片刻，原本守在何燚殊那邊的德烈亞諾過來了。
「你的那位分銷商還真是有點意思。還想請我幫忙推銷他的飾品。呵呵，幫他們幹活可是沒有輝光拿的。不過我還是答應了。」
「我剛才得到了個消息，一會兒可能有比較危險的人物會來這裡。」
「我還以為你會問，他是不是有給我的分成。」
德烈亞諾從楊子藏的狀態中感受到了比較危急的情緒，「說吧，是誰知道嗎？」
「應該是施德芬的人。我之前才幹掉了他們的一個比較重要的人物，而且…對方應該正在追查我。現在他們已經知道我在這裡了。」
瞧見楊子藏似乎打算截掉自己的繃帶，德烈亞諾趕緊上前阻止。
「能有多重要的人物值得你這樣擔心？要知道施德芬可是很多部門的，它們的權力互相制衡，但因為首相的存在而讓它們扭成了一股繩。」
德烈亞諾拉過一把椅子，結實有力的手掌抵在一起，笑咧咧地道：
「所以不是特別高層，或是特別珍視的人物死掉，你不用太擔心。它國境內興師動眾，對施德芬來說太掉價。嗯，所以你說的是什麼人物？」
「兵人二號。」
「咳…！」德烈亞諾站起身略顯緊張地走到窗口。
瞟了眼外面，隨後他就見到一隊車隊已經從街角開了過來。
「已經來了，好像是找你的。」
「這麼快！」楊子藏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一兩分鐘就到。
德烈亞諾拉上窗簾，嚴肅道：
「有我們在這裡，你不用擔心。只要對方不是真的鐵了心攻破這裡，不會有事的。我去準備下。」
但就怕對方是為了旅館鐵了心要綁走自己。
楊子藏正要再開口，那位護士再次跑到門邊：
「布塵先生，有瓦爾德斯塔特和大公國使館的人找你。」
「使館？」屋內兩人頓了下。
……
很快房間就走進來一群人。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先生居然也跨國過來了。而且隊伍裡還跟著黑文諮克的人物和記者。
嗡嗡交流介紹中，楊子藏看到穿著正裝的海璃柯妮從人群后方走進來。
她帶著在海島上邊見過的那位藍·考斯和一名文職軍官。整個比較寬敞的病房立即塞滿了人和照相機。
瞧見楊子藏纏繞著繃帶，除了黑文諮克的人，兩國代表都從彼此目光中看出了一些異樣情緒。
咔嚓聲與閃光中，瓦爾德斯塔特的代表將鮮綠的花朵放在床頭。
「原來先生這幾日了無音訊，是來這邊接受治療。唉，是我們想得不周，以為霧邦人總是會找到門路來處理他們受到的這些傷害。」
記錄的記者輕輕點頭，在筆記本上用一兩個字母速寫著當前的記錄，隨後又感性地寫錄了句自己冒出的想法：
我們都快忘了，來自霧邦的這些朋友，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類。他們也是需要好的醫療條件來治療他們的傷痛的。
「其實我們瓦爾德斯塔特也可以治療您的外傷。」
來使說出了讓房間中其它兩國的人挎下臉的話。
藍·考斯忍住了，但他旁邊第一次親眼見到，「奇蹟般拯救了中央調度站乘客英雄」的這位軍官，就忍不住了。
「對不起，泰加斯·亨森先生，按照當前的醫療水準，除了我們國度的這間醫院，其它任何地方都不會有這樣的醫療水準。」
值此外交特殊時期，特別是黑文諮克一夜間站至當前國際聲望頂端來說，自己表現出一點強勢也算不了什麼。
而且正是爭取此人的關鍵時刻。因此軍官的此話說得中氣十足，一點也不留情面。
「沒錯，泰加斯先生，恐怕您還不清楚你們國家的醫療水平是什麼樣。」後方的金絲眼鏡開口道。
「霍夫曼外交官。」泰加斯一連當眾吃兩個悶虧，蘊含怒意回頭。
「作為大公國的代表，你的發言也太有失水準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個看上去斯文的年輕人臉上。沒想到作為外交官他的話的確如此不留情面。
此刻插言的萊諾也是頭疼。如此局面下，自己作為一個跨國來的外交人員，能進來已經是得益於國內對這邊使館的電函。
如果不做點什麼，可能到結束都不會有自己說話的機會。更別提大公儲交代的任務。
剛才的發言雖冒昧，但若能借此順便打掉一個競爭對手，他不介意讓自己顯得有點失禮。
於是男人在眾目睽睽中往前擠動了兩人，繼續道：
「布塵先生，我們赫爾岑霍邇茨堡大公國，想要聘請您，成為我們科學遺產的籌備委員會首席委員。只要您願意的話。」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的這些看向自己的記者，誠懇地對楊子藏說：
「只要您願意，我們將承諾在未來前往下一個大陸後，給您公爵領地的挑選與劃分權。這是彰顯榮譽家族最珍重的贈禮。」
旁邊的海璃柯妮顯然吃了一驚。
同樣吃驚的還有大公國駐黑文諮克的使館隨行人員。
為首的那位闊額時團長顯然沒聽過這個消息，他想拉過這個被王室那邊硬塞進來的人確認一下，但此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沒辦法搞太大的動作。
說話的萊諾·霍夫曼臉上滿是平靜，心中卻直打鼓。
他默默想到，這是大公儲你說的，要我不惜一切辦法將他弄過來。
甚至…他想到了後續某高層的暗示，就算是大公儲身邊那位新來的美貌霧邦女郎，也可作為交換的籌碼。
這代表著什麼？
雖然自己不理解。但他的對世界各國的科學遺產籌備，已經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或許因為這位「英雄」選擇某個國家，將在此多事之秋極大提高這個國家，在國際上的受關注度。
「這…這是真的嗎，霍夫曼外交官先生？」一名記者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真的。」戴著金絲眼鏡的他沉穩的確認。
用王室正在交往的女士作暗地裡的籌碼，以後真捅出去，自己是第一個倒血黴的。
與其如此，不如拿長則一百二十多年，短則幾年以後的事來作交換。
面含淡淡笑意的來諾·霍夫曼面對病床上被繃帶纏繞的人。
萊昂哈德…殿下，如果這也打動不了他，就不怪我了。
一旁…
瓦爾德斯塔特的使者徹底啞聲了。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接下來的邀請談判。
心中忐忑的海璃柯妮和那位軍官，也看向病床上的人。
房間中嗡嗡聲響起。
「咳嗯。」
之前還懷疑萊諾的那位使團長，瞧見這兩國人的反應，心中沒來由得生出了些喜色。他立即上前，很有禮節而大方地說：
「英雄先生。您對我們國家兩次的幫助，民眾都記在心中。拋開剛才這些不談，雖然世界諸國都需要類似的幫助，但如果您回到我們大公國，全國上下不論議會還是民眾都會支持你。相信我們的籌備委員會，一定會很精彩地完成，這份工作。」
使團長低聲繼續說：
「屆時若我國領導技術總會。作為投資保護者的你，肯定能在那邊發揮更大的能量與能力。至於那份榮譽家族的最高贈禮…」
使團長還是內心有點含糊，看了眼很有自信的萊諾，斟酌道：
「屆時肯定會對做出如此貢獻的您，提供最想要的酬謝，讓英雄的您任意挑選的。」
旁邊吃了一驚的記者們，此刻才稍微將這個有點勁爆的消息給消化了下。
他們動筆記下來的同時，將略微欠身做出關懷病人姿態的外交使團長，和楊子藏只有雙眼露在外面的這一畫面，拍了下來。
並各自迅速在這氣氛中取下了在情緒中浮現的略顯誇張的標題。雖然其中大多都會在發表時改得稍微正常與含蓄點。
「怎麼辦，柯妮副官。」藍·考斯低聲地問，「封地都給搞出來了。」
「這種事捅出去，對英雄的名望不好吧。」人群中的低語不知是故意還是有意提醒地略微傳出。
「嗯，這只是大公國的一廂情願嘛，英雄先生如此偉大的人…」
海璃柯妮聽著這些細聲的談論，看著額頭略微冒了些細汗，但依舊笑容溫和的萊諾外交官一眼。
她心中的些許懷疑，被湧現的更多愁苦情緒激散，不自覺皺了皺細軟的眉頭。
「又有車隊來了。」
一陣富有節奏感的發動機順滑嗡鳴聲中，又一車隊出現在了院落外並不寬敞的馬道上。
「是卡林西亞自由聯邦的使團。」
「天啊！」屋內的人，特別是記者們，瞬間吃驚了起來。
這個在國際上不怎麼出名的卡林西亞帝國，自從改名為自由聯邦之後，就已經是施德芬雄獅帝國實際控制的一個區了。
所有的照相機都準對了樓道口，想要見證這近乎不可能的一幕。
因為這個使團的到來，基本可以確定是代表施德芬雄獅帝國，對病房中人進行的官方訪問。
隨著又一幫氣質帶著鋼鐵般堅毅的人走上樓來，這個病房內徹底擁堵了起來。
使團長昂·金斯灰藍的眸子左右掃視了眼這裡圍成團的人，來的路上他才知道這些車隊全都是來看眼前這位人物的。
「請問大使先生，您是代表自己還是官方拜訪我們的霧民先生的呢？」
「卡林西亞自由聯邦是會單獨籌建收集科學技術的委員會，還是和施德芬雄獅帝國共建？」
面對這些略點諷刺意味的提問，昂·金斯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在旁邊穿著西裝的護衛們暗中擠過人群，死挪出條稍微寬闊的小道，走到了楊子藏床前。
「布塵先生，聽聞你在此接受治療，我僅代表我國使館來看望，為我們木濤居民身負重傷消滅科學惡魔的英雄。」
「謝謝你們。」
「另外有件小事想要麻煩下您。」
說罷昂·金斯看向床邊的黑文諮克幾人，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檔，放到了楊子藏的枕頭邊。
周圍幾人都看向他手上的文件。
這人笑意如微風拂面地說：
「這是我們本次粗略篩選出來的一些技術。據說，海對面的那片霧邦世界，科技曾更豐富也更高端。
作為有實際生活經驗的人，英雄先生你能否幫我們看看，這份很遺憾暫時無法得到選中的技術中，有沒有屬於，在未來可能帶給人們更幸福生活的原始技術呢？」
面對此言，屋子中的所有人都沉寂了一下，一些人互相對視了眼，明白對方也如自己般心思全在這份文件之上。
什麼封地與賜禮，榮譽家族的殊榮，此刻都不足那幾張紙顯得更為深重，富有質感。
「這些是…你們國家落選的科技？」
楊子藏移動穿著病服的手，拿被小繃帶纏繞的指頭捏住這份文件。
《卡林西亞技術籌備委員會關於第一輪科技檔案的裁減名單》
擦擦聲中，他翻開封面，略過前語看向後面的編號。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
——1.第一代火箱添煤裝置與灰箱和排渣系統。
緊接著是，「火車連桿和曲軸系統」，它後面有著略小一點的字體，簡略描述了這項在人類文明史中，連接過很多人驚喜與幸福的科學技術原理：
將活塞的直線運動轉化為車輪的旋轉運動。
唉。楊子藏微不可察的輕嘆。一句簡略的話，就將這項技術放棄了。
很是可惜。但如果讓自己用一份群英閃光來換取它在未來數百甚至數千年裡默默停留在匣子裡，似乎…自己也的確是捨不得。
——4.轉爐鍊鋼法。
——將融化生鐵倒入轉爐，通過吹入空氣氧化其諸如碳、硅、錳等雜質，生產提純鋼。
——5.中小型雙翼飛機固定起落架。
——建議保存，設計更為複雜與詳細，可減少阻力的收放起落架。
——……冷鉚接技術…建議放棄…
一些人的步伐不知不覺靠近了點，伸頭想要看下紙張上是什麼。
病床旁的昂·金斯並沒有阻止他們。
——1o.視覺導航和地標追蹤技術。
——僅依賴飛行員目視的地標系統，相信數千年後的未來人能夠重新辦到。
「還真是樂觀…」
——12…
——13.走錠紡紗機…
——連續作業的環錠紡紗機，生產效率更高，佔地面積更小，且對工人操作要求更低…
——14.發酵與攪拌桶…
楊子藏一個個的掃視著，伴隨著這一個個無聲的文字，彷彿是在見證一個時代剝落它的鱗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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