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牆上的壁燈全被打開了。
人影們陸續落座,穿著軍裝、政府制服,以及海軍裝的人們坐在左邊,右邊的則是緊急來自城市各處,初次進入這件會議室的先生與女士們。
鬧哄哄的議論聲在一位掛著勳章的大鬍子肅穆男士的到來下,安靜了。
所有目光注視著奧古斯特·金·羅森塔爾緩緩掃視過的目光。
「諸位學者朋友們。」他將手中的紙張按在冰涼桌面上,「這次上面給了我們一個權力。」
大家的目光無聲地互相看了眼,像是想要探尋這句話裡的兩個問題:上面是誰,權力又是什麼?
一個面龐青澀的男人舉起手來:「請問是關於選拔民眾調度至海水倒灌區域的問題嗎?」
「不是。」金·羅森塔爾簡短有力地否定了這個讓人有些吃驚的回覆。
「我們需要從今晚,也就是現在開始,調配人手來梳理我們國家在當前的最前沿,最高端,最珍貴的科學技術。以及與之相關的人才。」
「這是為什麼?」
這些原住民們有點不知這話是何意思。
「現在不是應該儘快聯繫黑文諮克那邊,為我們留下移民的區域嗎?」
但軍隊與政務部門裡的一些人,則沉默著。與會的民間人士很快就發現了對面氣氛的異常。
一個沉默著注視一切的三十四五歲學者,手指按在桌面注視著對面的人們,緩慢開口道:
「難道是跟我們世界出現的問題有關嗎?」
「你是說惡魔嗎?」旁邊一人轉頭道,「那些東西來自魔血汙染和霧邦人。」
金·羅森塔爾頭顱轉向身體穩坐的這些軍人方向,其中肩章為中將的一人注視了看過來的將軍一眼,回首道:
「的確。這就是我們即將要向民眾們所確認的內容。所有的魔鬼,都來自於科學技術,來自於科技造物。」
「不是來自於失常的汙染區域嗎,不可能!」
「金貝聯盟的傳說是真的…?」
「我聽過這樣的傳言,我們大學的教授們都按技術安全手冊來教授內容。」一位研究員無奈說道:「實驗室裡的確經常出現那種東西。哪怕材料來源再幹淨也會突然製造出惡魔,讓人身死。」
一些並非科學界的學者焦急站起身來:
「非要這樣說的話!可是我們使用的這些東西,那些高樓,那些快過馬匹的轎車與火車,還有無線電和電燈。它們為什麼沒事呢?」
他們一時不能接受。
民間傳言是一回事,來自官方的確認就非常讓人恐慌了。
中將語氣不變地開口:
「那是因為,變成了惡魔的物件,都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科技。」
這句話讓對面的人都難以置信地睜目,聲音沉寂了下去。
「上一個紀元的科技造物,比我們現在用得更先進。他們的轎車更快,他們的火車更長,他們的飛機更大,他們的無線電能射入宇宙。」
「這…」
中將低了下頭:「他們的武器也更強大。但正因如此,他們面對的惡魘是最恐怖的。」
「等,等下!」對面一人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驚恐站起身,雙手揮舞著:
「上個紀元陸的科技超越我們這麼多,那下一個紀元陸,我們過去後會怎麼樣啊?」
金·羅森塔爾接過話沉穩地說道:
「其實如果你到最西邊的瓦倫蒂亞聯邦,看看那些離開大陸的霧邦人船隻,就會明白了。」
這些人目中都透露著不明白的神情看過來。
「那些離港的船隻,全都是擁有多層火炮甲板的大型帆船。」
將軍鼻息沉緩地說道:
「重複一次,它們全都是風帆。」
「啊!所有現在我們歡呼的東西,車輛和飛艇們,都會變成吃人的魔物!」一人驚叫起來,隨後立即驚恐捂住自己的嘴。
「我們…」大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會議室中陷入了精神上的恐慌與沉寂。
「沒關係。」奧古斯特·金·羅森塔爾對眾人道:
「就像面對末世的危機有人在默默努力扭轉一樣,來自科學的魔鬼與災難,也有人在想盡辦法去應對。我們現在所要做的,就是要將我們維拉尼亞王國當前珍貴的科學技術梳理起來,交給能保護他的人。」
聽到這裡,大夥兒們終於鬆弛了一些緊繃與驚慌的神經。
「霧邦人扭轉了末世…太好了,關於科學的災難,也會被他們扭轉。一定會被他們扭轉…」有人喃喃,他們寄希望於霧邦人的神奇。
「太不幸了。」想到未來,一些人沉悶地垂頭拿手掌一遍遍順著頭髮思考著。
忽地一個小學的語文老師抬起手。
「諸位尊敬的先生們,雖然我很榮幸能夠參與這樣高端的會議。不過…」
大家的目光看過來。
「我只是東河花櫥學校,教授三年級學生的老師而已。我最多隻獲得過省裡的優秀老師稱號。可能對梳理珍貴科學技術方面的事情,幫不上什麼忙。」
「這次梳理科學技術的事情的確需要人手。不過我也這樣認為,我幫不上什麼忙。」另外一人也誠實地說。
這樣的聲音出現後,學者中的西奧多拿手掌順了順胸膛,開口道:
「說起來,據說南部沿海那些國度,至少會再安全一百多年,那會我孫子的孫子應該都已經誕生了。這樣久的時間…我想,現在最應該先做的,還是儘快選擇民眾,進入南部諸國避難。」
隨著這位經常出現在報刊上的西奧多學者發表自己的意見,周圍坐著和站著的人許多都認同地點起頭來。
「的確,霧邦人應該會迫不及待解決與惡魔有關的這事。」
「畢竟還有一百多年。」
見到氣氛這樣轉變,會議桌對面,靠近將軍的一位男士輕輕嘆了口氣。
他放下翹起的修長而沉穩的腿,坐直腰背,說:
「這份梳理必須從現在開始。」
「為什麼?」西奧多儘量讓自己的氣質,能夠在對方樸實又似乎令人無法忽略的氣勢下,足夠分庭抗爭。
「因為保護科學的遺產,需要在座的許多人從現在開始就做出貢獻。」
「你在說什麼啊先生。」
這位男士顯得很是優雅而地說:「這就是這次會議為何邀請你們的原因。因為你們都是最適合這個計劃的人。」
「我…們?」一些人指了指自己,「靠我們?」他們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被選中。
西奧多臉色變變地沉思起來,卻始終想不通為什麼會跟自己有關。
「總之…諸位若想讓自己,以及自己的子女,以及你們子女的孫子的孫子,包括百年千年,甚至更久遠未來中的後代們都參與這份貢獻。就留下來吧。」
面對大家的茫然與難以相信,旁邊的將軍道:
「他說的都是真的。相信他吧,他是為了這次會議而做出了非常重大犧牲的霧邦人。」
西奧多臉龐繃緊了下。之前手指抵著桌子身穿黑色外套的三十多歲男士,沉默地看過去:
「我可以加入並做出貢獻。我叫西莫·範布倫,但,我們要做什麼?又能做什麼?」
「這是份關於你們的計劃,」男人起身精確地將一份文件滑到了男士身前。
黑外套男人看著這份文件封面上的幾個黑色文字。
——沉默智者計劃。
「你是誰?」範布倫抬起頭來。
「我的代號叫虛塵,」虛塵公子重新翹起腿說道:「是來幫助你們國度科學脈流籌備委員會能夠順利進行下去的人。」
……
文學家、語言學家朗·杜恩佐教授有每日聽早間新聞的習慣。
當收音機裡的「鐵城早間播報」的節目進行結束祝福時,自己也差不多就是收拾好一切前往學院的出門時間了。
但今天他沒有空去聽這報道著世界上,關於南方諸國最嚴重形勢變化的新聞節目。
一臉嚴肅的他接到維羅納政府的避難移民邀請後,從半夜就回來挑了又挑地選了需要帶走的東西后,拎著兩個皮箱走出了家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他必須趕到城北的鐵路站點。
晚一步那邊從昨日下午開始集會的人群,就可能衝破政府的封鎖,讓自己沒辦法踏上離開的火車。
朗·杜恩佐拎著兩個黑皮箱,不嫌熱地穿著秋天的外套,心情複雜地離開了這個陪伴自己許久的公寓。但剛走下樓梯的時候,就瞧見兩個人從街邊停下的車上下來,向他走來擋在了前面。
他立即準備逃跑。
「尊敬的杜恩佐先生。請麻煩跟我們走吧。」
「有什麼事?」杜恩佐警惕地後退了步,將箱子放下抬起手,但雙腿卻準備隨時轉身跑動。這是生活在這個國家普通社區的秘訣。
「關於科學脈流議事會的籌備你應該知道對吧。」
來人沒有理會地上的箱子,而是語氣帶著客氣地詢問。
「科學脈流?」
朗·杜恩佐一愣。
這個新聞上關於人類技術命運的組織正在籌備的新聞已經鋪天蓋地。
但那都是研究員和科學家們的事。
對於接觸不到技術資料的普通民眾,這些也就只有聽聽與擔憂,或是加油鼓勁的份兒。
對面另一位穿著藍色外套的短頭髮男人說:
「杜恩佐先生,關於這個會議還有一個特別的籌備項目,我們想要找您參加。」
「我?」他很意外自己能跟這樣高端的事情扯上關係,「我能做什麼。」
「您是語言學家,我們想請你參與科學脈流籌備委員會,需要您創造一份新語言。」
「這…不會吧。」
在杜恩佐詫異的目光中,這位身穿藍色外套的人摘下了耳朵上的尖耳郭,在語言學家一下縮起脖子的驚恐下,笑道:
「接下來幾十年,我會一直保護你,以及跟你有相同使命的人們。」
「什,什麼!幾十年!」杜恩佐拔腿就跑。
街區附近清冷的行人在他大叫聲裡立即驚鳥般四散。男人剛轉身就被一隻耳郭圓一隻耳郭尖的霧邦人伸手抓住。
「你幹什麼,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去做!」杜恩佐驚恐地道:
「你們這些老鼠,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花幾十年去和你們去創造個新語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車上又下來一人,三人將渾身扭動著的杜恩佐塞進了車裡。司機順手將他的兩隻黑皮箱給丟進了後備箱,拍了拍手:「這下連幫忙搬家的事都省了。」
車裡擠在後座中間的杜恩佐左右看了下,「完了」。
車門關上,他身旁的短髮男人接過剛才的話說:
「不是和我們創造一個新語言。」
「那是和誰?」
杜恩佐又擠了下,被兩人左右挪動屁股一下夾住身子,雙肩就像個熱狗腸縮在一起。
「是你自己創造一份新語言。」
「這份語言只有你,以及你的孩子。以及你孩子們的孩子,可以使用,可以學習,可以傳承。」
朗·杜恩佐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向他們。
「不要懷疑我們的話。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人類文明的英雄。你需要以這個新的語言,來守護一份資料,將它在你們家族中傳承下去,直到千萬年以後。」
杜恩佐感覺自己的大腦遭受了一拳暴擊。
「那…那…」良久後,杜恩佐喃喃道:「我的妻子已經跟別人跑了,她,我…」
「你會有的。」一旁的霧邦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熱切道:
「我今晚就可以給你介紹個寡婦。」
……
有佐羅兩人,特別是分銷商在,楊子藏在帳篷里美美的睡了半覺,因為到天明的時候,他被自己體內的那些嵌入的鐵片給疼醒了。
倚靠著個小櫃子半坐著睡著的德烈亞諾隨著楊子藏的翻身睜開眼。
「沒休息好嗎?」
「還好。」楊子藏捂了下胸口。
德烈亞諾看著燒傷痕跡還沒完全修復的手。
「你的傷比較嚴重,我們在黑文諮克的一位兄弟,他的醫術不錯。你要不要過去接受下治療,應該要不了幾天就會好。」
想到薛琪在那邊也在尋找可以治療何燚殊特殊傷勢的醫生,楊子藏想了下後,在揉著眼坐起的佐羅見證下,將關於何燚殊的傷勢以及原因給說了出來。
「你居然連以太信標那種東西都已經有了。」德烈亞諾徹底吃驚了起來,「不過,我不清楚他能不能治療你朋友的傷勢。」
佐羅回憶著自己見聞中,關於楊子藏描述中何燚殊傷勢的可能原因。
忽然角落冒出個聲音。
「你們在說什麼呀。」塔塔銘奇從滿是外套的被單中爬出來,打了個哈欠。
德烈亞諾吃了一驚,「你怎麼還在這裡。」他完全沒感受到這傢伙的任何氣息。
「外面有點吵,所以半夜我回來了。」
「……」
「啊對了,客人兄弟,你要不要賣點輝光給我什麼的。」
「這種問題最近幾個月就不要問我了。」
帳篷外響起了兩個打招呼的人的聲音。有人來了,楊子藏起身掀開簾子,隆·達拉的助手帶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士走來。
「你好,我是大公國駐瓦爾德斯塔特的外交官,我最為尊敬的白堇英雄,楊布塵先生。」
「外交官?」楊子藏已經對這客套稱呼免疫了。
「是的,我們想請先生您回我們赫爾岑霍邇茨堡大公國,參與我們國家科學遺產的梳理與選擇。」
塔塔銘奇從帳篷口伸出腦袋看著外面的幾人,輕輕嗯嗯地咳了兩聲。
楊子藏瞟了男孩一眼,對這位外交官說:
「我暫時還有別的行程。」
「我們的籌備委員會為您留了一份重要的位置。」
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勸說道:「關於科學技術方面的先進資料,百年來一直都不被重視,雖然高層早有規定,但真到這個時候資料庫中全是最安全的…低等級技術。」
「民間反而有些公司的技術不錯。」他旁邊的人補充道。
外交官無奈的點頭:
「但民間人士對此極不瞭解也不信任。」
「那又如何?」
外交官沒想到「英雄」先生居然如此不客氣。
「如果有英雄先生出面為我們國度的籌備委員會站臺的話。按您現在的名望,只需你振臂一呼,應該就有不少民間保存著優秀科學技術的人士,相信這個計劃,或許他們願意因此而為人類的未來獻出他們的手中的技術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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