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這樣的設計圖紙，帶到未來？
站在水邊的楊子藏沉默了。他注視著木筏上的這堆資料，緩緩開口：
「如果這樣的東西混進了科學脈流裡。那麼屬於我們人類的科學，還純不純粹？」
「純不純粹…」木筏上的兩個年輕人低聲唸叨起來。
繆斯低眉想了片刻。一旁的隆·達拉則說道：
「啊，先生。請原諒我的冒犯，就像你剛才找到這些資料所用的能力，它到底是科學的力量，還是魔氣的力量？」
木筏上的這位中央調度站站長，語氣中充滿著對這個時代詭異力量的崇敬。
「時代已經變了。科學已經被打敗給魔力了，布塵先生。」
天際洞口漏下月光，映射在飄滿雜物的海水坑洞上。
沉悶水聲中楊子藏思索著這句話，這個世界，純粹的科學技術…的確正在面臨著難題。
「是，你說得有些道理。」楊子藏不得不承認地說出來這句話，就算這些圖紙所使用的，裡面有著惡魘們的屍骨作為建設材料，但它本質上的技術，還是人類智慧所形成的。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到達」。］
噗通！一道身影從高空的洞口跳了下來。
「哇！」這幾個正陷入科學與魔力思辯中的幾人，突然被嚇了一大跳。
咳嗽兩聲後，一個半大小子的身影從水中爬起，「喂，你們還不回去嗎？」
這個十來歲小孩溼漉漉地爬到石頭樁上站到了楊子藏身旁。
隆·達拉和繆斯等人不由得抬頭瞅了眼上方洞口到下面的距離。
「喂喂，別那副神色看著我。我只是路過，路過懂嗎？」塔塔銘奇順手掬起了一捧海水在嘴裡晃盪了兩下吐了出來，看得木筏上眾人更為驚恐。
「這，這位是你朋友？」旁邊的繆斯指著他說。
男孩轉過頭，攤開雙手：「這裡的人這麼多，我不來開個攤位實在是太虧了。」
「我什麼都還沒有問。」楊子藏默默地道。
「……」幾人齊齊沉默。
-［分銷商塔塔銘奇散發著「無奈」的情緒。］
「你要跟我一起走？會不會讓我在這裡的行動…」
「啊我說了，我只是路過而已。」塔塔銘奇脫掉外套站在石頭上，扭掉了外套裡的水，「那個嘛，剛好同行的話就不算對你們的干擾哦。一會我在你們後面走就好了。」
……
地底的寒氣瀰漫在扭曲的隧洞內。
一處破敗的泥土斷層上方，有著處建築斷層的橫切面。
地震將這個原本極其秘密的地下研究室暴露在了空氣中。扭曲的金屬檔案架子倒伏著。無數被泥水浸透的文件散落其上，被腳印踩作一團團烏黑的腐爛物。
「哈哈，沒想到能被我們遇到個地下研究室！」
穿著藍色薄棉服，背上揹著寬劍的藍頭髮青年痴迷地看著身前大大小小的轉盤金屬卡，興奮又好奇的打量著這些東西。
「快點！老東西！去打開你們的保險箱」
另一旁的弗拉德，暴躁用力地推搡著前面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它們身前一個半塌的大金屬架，上面堆放的金屬轉盤散落了一地。
跟著的另一人隨手撿起來一個金屬盤，對旁邊顫抖的年輕研究員冷聲道：「說，你們研究的這些都是些什麼！」
他手上的這東西的主盤邊緣都刻度著頻率符號，內圈則佈滿了微小可撥動的開關，與電感線圈調節器。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鐘錶匠和電工共同創造的傑作。
「這個是諧波鎖。」老研究員回頭很是無奈地道：「別為難他，他才剛來。這是通過精確設置，可以使發射的信號‘寄生’在公共廣播或者敵方的通訊載波上，而且極難被對方偵測和干擾到監聽技術。」
「哈哈哈，這種東西…嗯，都是些老古董玩具罷了。」弗拉德有些遺憾地一腳踩到了個金屬盤上，忽地他聽到下方的水流中出現了其它聲響。
譁…譁…沉重的水聲有節奏的響起。幾人回頭望去。
那隧洞深處，一聲低沉空腔的回震傳出，彷彿激盪的獅鳴所發出的嘆息：
「這裡，歸我了。」
聲音平靜，毫無情緒，如同裁決。
「什，什麼？」弗拉德幾人莫名感覺有點心驚地瞧去。
只見並不怎麼深的隧洞水流暗影處，走出位皮膚破敗，全身似嚴重擦傷的男人。
愣了下，弗拉德哈哈大笑起來，「你是什麼東西，快點離開，這裡…都是我的戰利品！」他舉起步槍。
但話未說完，兵人四號已嗖地踏地移動，轟地炸開水直線上的所有殘垣遮擋。
他單手閃電般伸出，精準地扯住這人的脖子，輕鬆地將他提離地面。弗拉德雙腳亂蹬，喉嚨裡發出窒息的咯咯聲，手中步槍「哐當」落地。周圍幾人嚇得都後退了一步。
「這裡所有資料，都是我的了。」
……
楊子藏在地底幫著兩隻隊伍標記了幾個可能值得搜救的地方，塔塔銘奇跟在他屁股後面幾米處晃盪著。
「差不多已經又算一份值得分享的經歷了，對吧。」將一個存放醫用物資的建築找到後，楊子藏轉頭對著塔塔銘奇笑道。
男孩哼了聲，揚起手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幾步，突然又轉過頭，「你等下走這邊嗎？」
「我可能要回去休息了…」
轟隆隆！隧道深處隱約傳來一陣轟鳴的震動。
楊子藏目光微變，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幾人，發現這些普通的搜救人員似乎沒有聽到。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以豐富的經驗表示，我或許處在輝煌前奏的新節點。］
「你的經驗就是這麼來的。」
楊子藏說罷，腳步迅捷地衝到了水面上的那艘救援隊分出的小皮艇上。
「喂，等等我呀！」
塔塔銘奇跑入了水中，滑動了兩下後飛快地爬上了皮艇，讓這東西很是吃水的一沉。
「那震動不像是垮塌，裡面爆炸的會是什麼東西？」他伸著腦袋在楊子藏背後看向前方的蜿蜒黑暗。
「能商量這種事？」
「我只是聽聽，沒關係的。現在我是人你搞清楚。」
「你上次說的關於好處的事情，好像還沒有跟我說清楚。」
「那件事情等你賣給我至少五個輝煌級經歷後再說吧。」塔塔銘奇將身子挪開了點，對著手上的一個戒指呸了好幾聲。
楊子藏瞟了下他，控制著皮艇邊流動邊想了下，還是沒忍住地問：
「蓮娜是被你帶走的對吧。她現在怎麼樣？」
「好著呢，現在是紀元末期，理論上渡民們都不用去霧海上撈人了。等去往下個紀元陸再撈的話，那些人就會直接好運的出現在那邊了。」
塔塔銘奇輕鬆地將雙手揣在在溼漉漉的衣服兜裡，很愜意地道：
「渡民們算是放長假咯，小姑娘現在又不用上班又不用學習，除了吃穿差點有啥好擔心的。」
「嗯…！」楊子藏身體一頓，猛地回頭死盯著塔塔銘奇。
少年側著臉吐了吐舌頭，忽然喉嚨正中亮起了灼熱的火光，這炙熱的高溫讓楊子藏都在陰冷的寒意中感受到了爐火般的高溫。
噗通！滋滋滋…咕嚕咕嚕咕嚕…
塔塔銘奇自己載入了水中。
-［分銷商二月·笛安正心情暢快地注視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分銷商笛安主動調低了分銷信標感知度。］
楊子藏轉身走到皮艇尾部，一把從水面抓起了焉得不行的塔塔銘奇沉重的身體。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如果不被打撈，最多能在霧海中沉睡多久？」
「啊…那個…你賣給我一個輝光我就告訴你。」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以激烈的熱情表示「我也可以」。］
-［分銷商二月·笛安表示提高我當前輝煌前奏的預購價至120%.］
-［分銷商笛安降低了我的預購價至100%.］
「十二個月？」
-［分銷商塔塔銘奇給了我一個「優評」。］
他口中流著水回過頭：「你怎麼猜到的？」
突然他就看著手上的戒指愣了下，又呸了兩聲，「去你孃的。」
-［笛安表示期待跟我的交易。］
楊子藏心中充滿著震動。
新舊命運軌跡原來不是時間差了三個月。
而是…自己很可能在霧海中已經沉睡了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洪灝承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他忽地想到了白鴛的身影，隨後又搖搖頭將這個男人的影子從腦海中甩掉。
雖然白鴛出現得莫名其妙，而且他背後也的確有一位神秘的滿月級天使。
但如果是洪灝承…
那種設計陰自己身邊的人來達成目的的儈子手，怎麼可能是拱手將費旅旅店送到自己手上的天使級人物。
說起來，自己現在在這個命運軌跡，已經有塞拉菲埃爾和神秘滿月天使兩位近乎賢者的強者所注視了。
他對獲得這個世界更深秘密的信心，又多了一些起來。
「喂。」塔塔銘奇轉過頭，看向拎著自己沉思的青年，「麻煩再把我的腦袋放進水裡一下…咕嚕咕嚕…」
……
一路順著早先感知到的那處震動。楊子藏沒想到居然已經走了這麼遠，到了個地勢落差比較高的斷流坑洞的時候，兩人棄掉了皮艇改用步行。
「居然這麼遠。直線距離都有二十多公里了吧。」
「聲音在這種地方的回聲是很大的。」滿身汙泥的塔塔銘奇在楊子藏身邊老神在在的說道：
「這就是科學，懂嗎？另外呢，你的聽覺被精神力加強很多，只是你還沒有習慣，所以那會兒感覺比較近。這就是魔法，你懂嗎？」
「魔法？」
「法，就是一種規律的意思。不論是方法還是律法，都是規律的發現與制定。」
「那魔呢？」
「魔。嗯…對你們來說無法理解的，比如你看我的手。」塔塔銘奇伸出袖口裡黑漆漆的骸骨手掌，「怎麼樣，帥吧。」
楊子藏正要細看，忽地男孩腳踩在個鬆垮溼滑的石頭上，噗地摔在淤泥中。
「你這…」
「…不好，我可能被時代注視，遭到排斥了。」
「……」
楊子藏無語了下。
「真的不是沒看清路才摔倒了嗎？」
爬起側坐在地上的塔塔銘奇扭過頭：「我怎麼可能會看不清楚路。只是這裡的改變太大，被震動的時代命運過多影響了下而已。」
找到那處地震的地方後，塔塔銘奇被眼前疑似一拳打出的超級凹坑震撼了下。
那相當於被幾枚戰術導彈集體轟擊過般，在隧道的斷壁上留下了接近二十多米的直徑，以及六米多的深坑。
它所摧毀的，疑似一處有著堅固建築痕跡的地下掩體。
楊子藏借力跳了上去，在這裡找了一圈，能見到鑲嵌在泥土深處的變形金屬架與資料保險櫃，以及些許屍骨殘骸的痕跡。
「這裡是什麼地方。」
「啊這個…」
附近鑲嵌的一些殘留物碎片被楊子藏蒐集起來。
在塔塔銘奇糊嚕話般的無意義回覆中，兩人瞧看了陣，最後出去地表。
僅有的幾座普通紅磚建築已經垮塌了，而且這裡也被遭到了摧毀。
看到地上幾乎被掀翻過的表面，楊子藏凝重地蹲下身感受了下。
沒有星元的殘留力量。
他的目光微變，難道是那個傢伙…他還沒有在滿月天使的分身攻擊中離開嗎！
「這裡好像是什麼研究基地，被人搗毀了啊。」塔塔銘奇的聲音傳來，「需不需要我提醒下你什麼？」
楊子藏回頭轉頭對扒在坑洞壁上伸著腦袋的男孩。
「別貧了。我們快回去吧。這裡有實力非常強大的人來過。」
……
黑夜中，佐羅和德烈亞諾在列車旁等待了許久，終於瞧見楊子藏遠處地面走來的身影。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滿是泥漿的十來歲男孩。
「你終於回來了。」德烈亞諾迎了上去。通過回憶資料內容，他知道自己記錄下來的設計圖太寶貴了。
「你們好。」塔塔銘奇打著招呼。
楊子藏跟德烈亞諾握住手，被男人抵肩抱了下，「兄弟，這次的行動多虧了你。」隨後他看向身旁的男孩。
「這位小朋友是？」
佐羅還以為他是楊子藏路上撿回來的孩子，沒想到對方的漢語說得如此標準。
「這位是分銷商。來自月界一層。」
「他的分銷商哦。」塔塔銘奇抬手捏拳，拿拇指指了指身側被摟著肩的楊子藏。
「哇，原來是老闆。」德烈亞諾同樣伸出手去握了握。
「今晚有許多分銷商前後趕來了，都在廣場那一端。話說楊兄弟，你的分銷商應該還沒有簽訂完合約吧？」
「聽上去今晚像是個好機會。」楊子藏說道。
佐羅點點頭，「的確。但也要注意下，有些分銷商們喜歡收購的經歷並不一樣，所以同樣的輝煌之光，在不同的分銷商那裡價格可能有比較大的差別。」
「而且分銷商先生們，也是分慷慨的以及斤斤計較的。」德烈亞諾在一旁玩笑似的補充。
塔塔銘奇無奈吐了口氣，自己的身份似乎並沒有得到尊重。
救災委員會已經誕生了，負責人在附近為楊子藏準備了一個房間，不過被楊子藏拒絕。
他找了個帳篷搭在了惡魘列車的旁邊。
佐羅兩人以及塔塔銘奇幫忙一起搭好了帳篷，今晚暫時就在這裡過了。
安頓好後，德烈亞諾用擴散星元屏蔽了這處帳篷的響動。
佐羅聽著安靜不少的聲音，說道：「我的幾位分銷商已經提醒我，之前那份設計圖，是新的超越輝煌級的前奏了。」
「這意味著一份閃光？」
「不，是我們可能觸碰到了一份正在孕育中的閃光。」德烈亞諾低聲說：
「它關係到什麼想必也不用我多說。只是現在，各國都在緊急地進行著這一紀元陸科學脈流議事會的籌備。這種時候…」
楊子藏看著兩人的臉色。
佐羅不必多說，到現在也聯繫不到「小紅馬」，已經說明了這位曾失去過主人的單純伴生惡魘已經凶多吉少。
地上手提燈的暖黃光芒中，德烈亞諾在旁邊繼續道：
「最新的消息。現在諸國都在選擇值得信奈的霧民，來進行對他們想要籌備的議會進行保護。」
「這是什麼意思？」楊子藏顯得有點奇怪，「每個國家都能建立自己的議事會？」
「不是，是聽說這一次議事會流程上有些改變。」佐羅搖了搖頭。
「上一個紀元陸流傳下來的秘匣，已經多有損毀。為了儘量減少這種事情的發生，有人提議打算從議事會籌備開始，就進行閃光投資。」
頓了頓，德烈亞諾他有點擔心地看向佐羅：
「這種議事會籌備的關鍵時期…我想，小紅馬也希望你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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