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穿著工人裝的隊伍被市長緊急調動去往深坑下了。
調度站長隆·達拉跟著下去了一趟，瞧見黑暗洞穴裡奔騰的海水和東一處西一處冒出水面的建築殘骸，他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
這樣的搜尋效率，根本不可能比得過霧邦人那些奇異的能力。
「糟糕…這樣下去，調度站的總設計圖絕對會被別人拿走。」
「我去吧。」旁邊戴著安全頭盔的繆斯站在軟泥的隧道邊，說：「我跟楊布塵也算是有點交情。唉，當時我還被他騙了，以為是誰冒充的他。」
……
不等兩人前往這處民宅的時候，楊子藏已經出來了。
盧修斯氣質卓然地站在門口，含笑道：
「方才通過力場的感知，我察覺到你體內似乎有炸彈殘留物，最好儘快將它們取出。否則有些人的能力，可以利用在你體內的這些鐵元素，對你造成傷害。」
楊子藏摸了摸胸口，「謝謝秘書先生。」
「喂，布塵先生！」兩人從廣場上氣喘吁吁的跑來。
「終於等到你忙完了，布塵先生！」繆斯招著手。
隆·達拉從未如此激烈地運動過，這段距離就險些要了這位紳士的老命，但他還是口乾舌燥的興奮起來，因為眼前的人看樣子已經處理好他的私人事務了。
正要開口，一道人影從側面走出，插在了他們身前。
……
楊子藏瞧著來人故意暫時顯露出來的，有著暗線花紋的臉龐。
這位男士衝著「楊布塵」道：
「霧民先生，我是聽聞你的事蹟而專程趕來的月界分銷商。有空跟我談下關於這次事件的詳情嗎？」
「分銷商？」楊子藏的目光從分銷商臉上轉移到遠處兩人奔跑的姿態上。
「你是月界多少層的分銷商？」
-［分銷商二月·笛安散發著警惕的情緒。］
「我們上去談吧。」這人指著旁邊一輛寬敞馬車。
他背後即將跑進的兩人心中焦急不已，但楊子藏已經被這人引導著往那邊走去。
「等等，不要！」
-［分銷商二月·笛安激動地表示我正在孕育新的輝煌前奏！］
隆·達拉喊道：「我們克羅斯藤城英雄！千萬別走，我們現在需要你。」
楊子藏停下腳步，轉頭審視地瞧向慌張的兩人。
身旁的陌生分銷商臉色頓了頓，笑著看著這兩人道：
「原來又有生意了。好吧，我來自月界三層，另外，我還有兩位四層與五層的朋友也會在最近兩日到達。」
「這是真的？」
如果能同時得到月界五層分銷商的交易權，那麼自己的那份未徹底覺醒第一環的血脈雕像，就只差六層與七層的月輝了。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表示「信件」。］
信標的聲音讓楊子藏神色猶豫了下。
的確，薛琪幫忙去取的那封信裡面，就是分銷商奧德所問到他那位，可提取上個命運軌跡裡珍貴經歷的分銷商朋友的最新地址。那位商鋪老闆也是來自月界第三層。
瞧見楊子藏這神情，來人道:
「怎麼，我們的英雄先生已經擁有我老鄉的收購權了嗎？」
「嗯，我聯繫到了位月界三層的分銷商了。」
一旁的繆斯在隆·達拉的推攘下，開口道：「親愛的布塵先生。」
「我們真有急事需要找你。我是中央調度站的站長。」隆·達拉在一旁很是急切，「有你幫忙的話，可能要不了一小時，不，半小時就解決我們的事情了。」
「我先幫兩位先生下吧。」楊子藏心中升起些疑慮地告辭了此人。
他看了眼廣場上越來越多的人，雖然分銷商一般不主動插手供貨者的行動。但拐彎抹角的干預，還是可能的，畢竟他們當下也是這片大陸上被時代也好、命運也罷所認同的一位普通民眾。
……
三人走到個相對安靜點的地方，楊子藏謹慎地擴展出了得到大幅提升的「沉吟之夜」，將三人籠罩。
「到底有什麼事？兩位。」
月光已經開始撒落在這片喧鬧的人群，以及身前之人的肩膀上。
「我是隆·達拉，下午酒會我們見過。英雄先生，我想拜託你，幫我們從坑洞裡尋回來關於中央調度站的文獻資料。其中有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文件。」
說著戴著安全頭盔的站長將兩張建築照片取出來，並且還拿來一副應該是找人新畫的資料庫裡保險箱的外形圖。以及一份調度站地圖。
「我看今天下午很多人下去了，他們會找回來的吧。」
「不行啊，」隆·達拉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那種資料絕不能落在其他國家的人手上。」
「具體是什麼。」
「是，調度站的建設資料。」
楊子藏的心微緊了下。
他知道這個調度站所用的材料，明顯是有些不同的。這是個接觸調度站核心秘密的機會。
不用說，分銷商們新的輝煌前奏的提示中，楊子藏稍微換了下行頭就立即出發了，甚至連跟佐羅知會聲的時間都沒有。
從繩梯上下到深坑，雙腳落在軟泥上。頭盔上亮著礦燈的楊子藏立即擴展開了「沉吟之夜」，這讓附近幾個洞穴中的一些巡視隊員，隱約感覺有陰風從身體上劃過。
「資料庫的位置大約是在那個方向。」後爬下來的隆·達拉指著東北角的位置。
楊子藏注意感知著那個地方，這一片水路里並沒有照片中那種建築殘骸與櫃體的蹤跡。
「跟我來吧。」
他隨意選了塊漂浮物輕盈地踩了上去，隨後將身體不住在淤泥裡打滑的調度站長也拉了上來。順著水流向其中一個黑暗通道中，速度不慢地飄了過去。
「這裡也不像有的樣子。」楊子藏看著手上的地圖。
「現在的中央調度站跟以前相比已經擴大很多了。這份地圖只是給旅客看的線路圖，好多區域沒有標註在上面。」
楊子藏將它摺疊好放進衣兜，「為什麼中央調度站的系統這樣先進，卻沒有變成惡魘的溫床，這件事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順著水流飄的站長目光在左右仔細地搜尋著，不時從一些路過的巡邏隊手上看到有東西，都會緊張的多看兩眼。
「但其實很多年以前調度站剛被建造出的時候，並沒有與大陸其它地方的鐵路站點有太大區別。但現在的調度站裡，有獨屬於這個時代的改變。」
楊子藏仔細的聽著。
「曾經大陸上還有三座比我們當時的鐵路站更先進與完善的調度站。它們的設計方案已經是這個時代的極限，當然也包括我們。然後，有一天，其中一座站點被人更換了更先進些的信號技術。於是，嘩啦！」
站長做了個雙手張開的手勢：「整個調度站就突破了時代技術的限制，變成了吃人的魔鬼。直接造成了三千多人的傷亡。經濟損失更是不計其數。」
「這…」楊子藏皺了皺眉。
「後面不久又發生了一次類似的事情。從那以後整個大陸的諸國，就再也不敢使用比較複雜的鐵路系統了。他們寧願選擇只保留一條軌道和一個月臺，也不願意心驚膽顫地冒著恐被人暗中升級技術的風險。」
「所以我猜，最後一個調度站是被他們自己拆掉的？」
「沒錯。那就是大公國的現任大公年輕時候乾的。我們這裡承接了他們不少的鐵路建材。」
居然是這樣，楊子藏摩挲著下巴深思著。
他居然感覺自己有點理解設計中央調度站那位設計師的這份心情了。
「所以它的圖紙才萬分珍貴。」
「是是，沒錯。現在它被摧毀，我們必須要找到遺留的總設計資料，」隆·達拉的手指著一個彎道：「資料室的文件應該在那後面的一個什麼地方。」
楊子藏抬眼看去，感知中那份小支流後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建築垃圾，隨後他意識到要麼已經被人拿走，要麼就是資料室對探查的屏蔽等級非常高。
他控制漂浮物調轉方向，從一個露著月光的小坑洞下穿過，來到個被塌陷的泥土掩埋入口的深洞。
踩著泥土爬上去，站在高處的楊子藏果然看到稀薄的礦燈光裡，有著好些殘垣跌落在池水般的坑洞中。
「啊，就是這裡！它滾落了這麼遠，都到倉庫區來了。」
當站長正要衝下去，忽然水底射出幾具身體柔軟的海底生物。
「當心！」楊子藏迅速衝出，袖口滑出短劍轟然冒出烈焰，劈砍在了這些或許是來自霧海的變異生物身上。
［我久違地獲得了42N.］
［我又收穫了32.3N.］
啪！隨著楊子藏斬開最後一個充滿急躁情緒的龍蝦似的藍白斑點生物外殼，激盪的水面終於平靜下來。
［我獲得了107N.］
「耶欸？」楊子藏嚇了一跳，這其貌不揚的東西，居然蘊含著普通人類也未必擁有的漫長生命。
「它們好凶猛啊，嚇死我了。看來巡視隊的人選要重新挑選才行。」
「應該是這裡的氣息在排斥它們。」下來的楊子藏，已經從建築殘骸上感受到了些微的異常能量。
「我看到資料櫃了。」眼尖的隆·達拉興奮地趟著水過去，撫摸著角落裡一個樸實無華的櫃體。
它實在太重了，已經砸在了淤泥裡大部分。而跌落下來的沉重建築們，已經將它表面砸出了破碎的凹坑。
「該死，這東西的表皮我們恐怕搬不開。」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關注」。］
-［分銷商塔塔銘奇表示「到達」。］
楊子藏微頓了下。
「我來吧。」他走了過去，手中短劍密佈起「五行元素力場」的共鳴灰焰。
虛零時序戰器的劍刃觸碰到鐵皮，元素力場中，剋制著「金」的「火」元素迅速流動附著到劍刃，一寸寸割開了本就爛得不成形的鐵皮。
忙活了陣，兩人在厚厚的文件中翻找出一層被水漬稍微侵溼了些的文檔。
「這就是中央調度站的總設計圖紙！天啊，還好全在這裡。」
隆·達拉迫不及待的隨手抽出一本翻閱了兩下，放在嘴上親了一口。
楊子藏隨手抽出一本，腦海中早就勾勒出了強化過的記憶魔紋，雙目在這厚厚的文件上翻閱而過。
調度站長有心想要接過它，但又不好意思河都還沒過完就立馬拆橋。
瞧見這位霧邦人走馬觀花似的翻閱，隆·達拉心中寬慰的想，這樣的速度也記不下來什麼。
圖紙複雜的線條，就算是一頁頁擺在面前讓你學，恐怕也根本認不出來有什麼用。
「只是總設計方案。不是所有的建築圖紙。」
「那當然！」隆·達拉說：「建築圖紙足足一噸重。而且早就在完成的那一刻，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燒掉了。這也是為了避免被…嗯，被盯上。」
被誰盯上楊子藏心中清楚得很，記錄著圖紙的他轉頭對隆·達拉道：「站長你要不出去找人來搬這些文件吧。我守在這裡。」
「啊？那個，英雄先生，你不是有張毯子來著。」
「那東西怎麼好隨便用。普通人看到不合常理的毯子到處亂飄，可能會瘋掉的。」
大家都知道了好嗎！
隆·達拉麵色一變地看向這櫃子中的資料，不死心地說：
「可…我這會出去的話，萬一水裡還有怪物。」
「哪有什麼怪物，那都是很普通的海洋生物而已。況且來回又不遠。」
果然啊，果然霧邦人都是這德性啊！
哪有什麼好人。他們就是群沒事就探尋別人秘密，順便改改事情的發展趨勢來尋開心的人而已。
這些文件內容恐怕保不住了。
但他看得完嗎！
只要自己趕快回來！
隆·達拉扯起笑容，很是客氣：「那麻煩英雄先生你送我上去下。」
往上送隆·達拉離開的同時，楊子藏胸前的折現射了出去，意外的立即跟佐羅聯通了。
［馬上來我這裡，動作越快越好。］
｛你在哪兒？嗯，德烈亞諾感知到你了，我們這就過來。｝
德烈亞諾感知到自己了？！
原來佐羅身邊那人實力居然如此高。
當楊子藏將一臉急切的隆·達拉送出水流彎道，坑洞上方跳下來兩道身影落在了堆積的汙泥旁。
「快跟我來。」楊子藏帶著兩人跑了進去，隨手抽出個碎石子在一塊木板上刻畫起來，十來秒就畫出了個記憶魔紋。
「你們的精神力記憶它應該不成問題，在腦海裡勾畫它們過後，我們要在剛才那人請來搬運者前，將它們全部記憶下來。」
「什麼，全部！」德烈亞諾吃驚的看向這些堪比世界歷史文獻般長的，堆滿大保險櫃一層的紙張。
「有這份記憶魔紋，看它們應該不成問題。試試吧。」
說罷楊子藏就將那份本已翻閱了一半的資料拿了出來，雙目如照相機般快速記憶著它們。
同樣在遺失幻境公司待過的佐羅不必說了，記憶下魔紋後，立即就進入了狀態。
至於德烈亞諾，當楊子藏只曉他的實力底線後，就已經曉得這人應該是自己三人當中，運用魔紋來記錄資料最多的人了。
嘩嘩翻頁聲在寂靜的坑洞中迴響著。忽地外界響起了些對話與水流的波動聲。
「有人來了。」顯得有點緊張的佐羅轉頭瞟了眼，又立即回首穩了穩心神地閱讀起來，他已經從剛剛記錄的圖紙上，看出了些隱藏的名堂。這讓他心中已然升起了對這份資料，比其它人更為看重的珍視感。
德烈亞諾身上冒出一些蘊含星元的虛影，能量扭曲擴展出去，有人夜幕般將這處坑洞的光線變得暗淡。
那路過此處的說話聲果然緩慢遠去了。
「這些資料是…關於惡魘屍首材料的。」德烈亞諾的語氣中蘊含著難以置信，「難道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人在實驗建造‘影藤堡’的材料了。」
「別說話，快一點。」佐羅顯得比楊子藏更為急切。哪怕此刻他的腦袋已經隱隱作痛，反而更為快速地抽出下一本資料翻閱起來。
德烈亞諾雙手翻飛，如單手洗撲克牌般，一次性閱讀起了兩本。
楊子藏的眼角微顫，這樣的精神力真是變態，他左手的那本還是倒著翻的。
又一些水流波動聲從遠處傳來。
「快點，他們回來了。這個老傢伙還真是動作迅速。」德烈亞諾手上速度再次快了絲，眼見還剩最後四本，楊子藏將手上的資料高速看完隨手一放，「我去拖延下他們。」
「好！」佐羅屏住呼吸頭也不回，「再給我們八分鐘時間。」
「六分鐘就可以。」德烈亞諾說著放回了書，又取出兩本。
楊子藏左右掃視了下，從地上選了幾個大塊的建築垃圾一搖動，將它們抱起丟了出去。
兩次往返下來，楊子藏拋出石材們，將彎道處的水流給訂上了一些可以擋住小船的「柱臺」。
恰在此時，隆·達拉帶著繆斯和兩人已經踩在個簡易木筏上，順著水流過來了。木筏抵在了這些石頭上。
「啊，布塵先生你這是？」
楊子藏排著手上的泥土，笑道：「怎麼樣，這樣就能夠踩在上面來遞文獻了吧。唉，可把我給累死了。」
「英雄先生真是為我們木濤人民著想啊！」木筏上一個年輕人激動的喊道。
「還好。你們帶了防水布嗎？光木筏的話…」
「有有，我們還帶了個木箱子。」另一人從身後木箱中拿出防水油布來。
楊子藏跨步站到最近的磚石上，左右晃動了下，試了試穩不穩當，恰好擋住了正要邁步上石頭的隆·達拉的路上。
「繆斯先生，沒想到你這樣尊貴的人物，也親自來幫忙。」
「這些文件還是自己人來得放心。這次真是幸苦您了，昨夜到現在恐怕還沒睡覺吧。希望接下來能好好休息。」
「這點程度不算什麼。」楊子藏起身跨到另一塊石頭上，「我把它們穩一穩，這批資料是不容有閃失的。」
「這的確是。」幾人點點頭，看著楊子藏一個個晃動著石住般的建築垃圾，將它們穩了下來。
來回走了下，估摸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分多鐘，再拖下去恐怕就顯得有點刻意了，楊子藏轉身道：「我感覺可以了，你們快上來吧。」
「我先來！」一個青年說道，隨後便靈巧地躍了上來，幾步踩到了淤泥堆積的岸上。緊接著是隆·達拉，楊子藏的輕微地側身，正要發動「調度」能力讓某人失足落水再拖延下時間。忽地他感知到份一觸既縮的星元氣息。
是德烈亞諾在暗示自己已經好了。
這兩人的動作真快。只是他們會藏到哪裡。
隆·達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淤泥上了陡坡，瞧見那櫃子安靜地擺放在黑暗中，裡面的建築文獻完好無損，他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
深洞的側面，躲在一塊大建築垃圾後方的佐羅兩人，屏住呼吸地聽著他們搬動資料的響動，以及口中不斷對楊子藏的稱道聲。
德烈亞諾的頭顱對著佐羅輕頷，目光中是對外面那人的讚揚。
當他們都離開後，德烈亞諾輕聲道：「你這位朋友此次給我們提供的這份資料，已經足夠讓我們確認些事情了。」
「我敢肯定，關於材料來源的考量，不是最近突然出現。」
憔悴無比佐羅的心中滿是心痛。
「他們早就在計劃這一切了。那些所謂讓惡魘不要嚇到原住民，讓它們去快樂的地方學習如何模擬人類外貌的說辭，全都是謊言！」
……
木筏旁，小心翼翼將資料打包好後，繆斯注視著楊子藏：「英雄先生，能拜託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在的話，反而顯得這東西有點不對勁的吧。」
「可萬一路上。」
「沒問題，還有我們呢。」木筏上的兩人說道，「而且大坑那邊就有‘鐵路職工’們。」
「這倒也是。但我其實有件事情想要商議下。」
繆斯看向正蹲下洗手的楊子藏。
「布塵先生。您認為，這樣一份資料檔案，足夠放進秘匣，帶到下一個紀元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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