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间的无数灵魂等待相逢。
相逢的无数灵魂，却并不相识。
唯有他知道——《他用省了很久的钱来维系历史》。
……
叮咚。门铃响。
穿着花衬衣的李俊人拖着满身的疲惫，缓缓回到那间狭小却温馨的小屋。
他随手甩下肩上背包，漫不经心地甩掉鞋顺手打开墙角地柜上的电视，而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倒在床前的地毯上，拧开了一罐冰凉的饮料。
深夜不宜饮用这些碳酸液体这当然是作为外科助手的他所晓得的事情，特别是睡前更应该克制点。但李俊人很喜欢这“啵”的一声打开听装饮料的声音。
此时，熟悉的频道声音从老旧的电视屏幕传来：
——“电视观众们…欢迎收看今日的找不同…”
“嗯唔…又十一点半了？”已经成为社会人快两年的李俊人握着饮料吮吸了口，看着刚好开始的综艺节目片头。
还记得几年前的高三，有段时间自己饱受失眠的折磨，夜里漫无目的地刷着网络上的各种节目。
那些喧闹、华丽、堆砌着层层特效的视频和直播间，仿佛一锅沸腾的杂烩，却无一能抚平自己内心对闲适的渴望。
夏夜临近睡前的某个瞬间，怀念儿时那份无忧无虑时光的他丢掉手机从床上爬起。
于是，那台从童年陪伴至今的黑塑料与金属边框的老电视，被他拖进了卧室，放在正对着床侧的墙角小柜子上。
——“今晚的节目将在舞台内举行喔。”
此刻的李俊人随意地将短袖袖口外的手肘撑在牛仔裤膝盖上，目光锁定在屏幕画面里。
电视机的荧光闪烁中，一个画质模糊得像VHS录像带的频道播放着这个看了好几年的综艺。
魔术师打扮的男士，与绽放着亮丽微笑的兔女郎助手一起握着幕布，左右的牵引绳正准备拉开。
李俊人的目光落在荧幕左下角的三维特效字迹上，
频道名简陋得近乎朴素：
【今晚也在找不同】
……
简介只有一句话：
“猜猜哪里不一样？”
……
他轻嗦了口饮料，目光重新回到舞台的两位舞台演员上。此刻绳子已经被拉直，主持人在它剪落下的彩带和舞台喷雾后面从阶梯上快步走下来。
有那闪烁着横条干扰的镜头里，穿着宽肩旧款灰色西装的主持人，用录音磁带般音色的声音快乐地道：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啊！”
说着随着这位穿旧灰西装的主持人抬手，旁边几位工作人员从舞台边缘推来一间用贴纸隔板搭建的小房间。
李俊人的新也随之而变得舒适，这种老布景方式是一种几十年前电视节目才有的陈旧形式。
它携带着的浓浓复古气息，仿佛能将人瞬间拉回到那个在回忆中显得质朴又纯真的年代。
—“今晚的不同点，藏在这个客厅里哦！”
魔术师旁的主持人捋了捋自己打着摩斯发胶的黑色厚偏头笑道。
电视荧幕的舞台上的两个近乎一模一样房间的布景场景，在被地面薄雾隐藏的轨道车上停下了它们的位置。
手中握着饮料瓶的李俊人不禁伸头看去。
旧沙发一样、颜色鲜艳的四色茶几有块很明显的色泽不同，舞台下的嘉宾席上传出热闹些的声音。一位穿着红呢绒小背心的女嘉宾被邀请上台寻找。
那个太简单了。李俊人稍微侧眸瞧看向墙角的书架，眼中变得灵动的目光很快稳定，那上面也有不同。
呵，制作方煞费苦心地布置出这两个场景，就是为了在其中巧妙地留下几点不一样的痕迹，等待观众去发现。
他将背重新靠拢床沿，继续看着节目的播出。房间里，荧幕的光芒从立方体的老电视中扩散出来。
—“接下来最后一个不同点，交由场外观众。”
然后字幕给出三个选项。
“嗯哼。”
李俊人打了个哈欠。今天难得等到这个互动环节的出现了。基本上每个礼拜只有两三次。如果这是很早以前电视的录播，那么这个环节对于当时父母辈的人来说，是一个激动人心的互动游戏了吧。
他将矮茶几上的遥控器拿起，摸到了电视遥控器正中的选择键上。
早在几年前，俊人刚观看这类节目没几天，就已然明白了此中门道：
无论自己选择哪个选项，其实都不会有任何奖励，也没有多少观众互动的反馈。只会说一句，“正确答案是3，您猜对了吗！”之类的话。
他哼哼一句，仔细盯着此刻热闹的舞台画面重新变得没有人员打扰，在解说中，左右两个布置成几乎一样的房间客厅场景完整展现在李俊人眼前。
自己可以使用遥控器来进行选项的上下选择，然后按“OK”键确认的来参加。
“噔噔噔等～”
带着黑框眼镜的主持人，大声充满笑容的开口道：
“观众朋友们，选项出现了！”
屏幕上开始缓慢翻滚地从小到大出现了倾斜字体的文字渐变选项：
+
A.沙发角落薯片袋颜色。
B.桌脚垫片。
C.书架玻璃橱窗内的乐乐牌玩偶。
+
倒计时10…9,8,…
他轻“嗦”了声饮料，这相当于宣布正确答案了，不过如果慌着按结果，可能也是会闹笑话的。
“薯片袋颜色原本该是番茄红，现在偏橙？嗯，是左边灯光效果。”
看上去稍微有点不一样，其实是一个舞台彩灯的照射导致的。这种菱模两可的选项，在这儿从来都是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本身的不一样。
李俊人又看向桌脚垫片，明显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三四秒，就算是排除法，现在也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了。他将遥控器的选项按键触碰。
“还是好轻松的选择。”
他选择了C。
手指在黑色的小软帽按键上摁下，遥控器前端的红外线指示灯轻微的亮了一瞬。
他将另一只轻捏着饮料罐的手抬起，轻松地瞟着节目过半的电视。或许正是这种睡前轻松的老年代氛围有种奇怪的治愈力，才让自己经常看下去吧。
只可惜，自己在网上没有找到过它的频道，更别提什么粉丝与人气了。
就连当时学校里的同学也完全没人讨论。
“嗦…”
有时候李俊人都怀疑，自己恐怕是这个莫名陈旧频道的唯一固定观众。
因为在其它地方根本搜不到这个只在晚间开播的频道。
—“我们的场外观众选择了C选项！让我们看看这是不是正确的。”
老旧如九十年代转播录像的画面中，西装像爸爸年轻时旧款，肩线宽得夸张的主持人，被摄像机拉近焦距到上半身特写的扭身抬臂对准舞台。
咚咚咚咚！
变得急促的小鼓声传出荧幕。
画面聚焦到书架玻璃橱窗内的乐乐牌玩偶。
声音透着老综艺里那种刻意的快活口吻，对镜头道：
“当当！恭喜我们的大多数嘉宾和场外观众，回答正确！”
李俊人正有些意外，今晚没有户外镜头的简短影像。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的那点模糊的不对劲感，骤然得到了明确揭示，噢…对。还有现场嘉宾参与，看来在这个节目的曾经，当时的参与反馈也改版了。
所谓的场外观众，都是提前录制好的户外马路之类的，举着打印画面找接头人士的小活动录影。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桌角的遥控器，又抬头看了看时间，23:45到来…
要中场的场外观众连线了吧。
原本这个环节的确是在答案揭示之前才对。
他看向播放了中场转播声的音乐…节目在中场切换的画面后直接衔接开始了。
—“感谢这位观众的厚爱。本频道今晚是最后一次电视独占转播。”
“？？？”
—“不过不用担心，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今晚也在找不同’栏目，将转为更时尚更符合时代标准的新录播体验方式。”
电视的主持人的镜头拉进了点，这种少有的转播移动让李俊人有些意外，就仿佛突然看新闻联播似的。
李俊人脑袋冒出一堆问号，“新体验？”
—“是什么新体验呢？我们的魔术师先生。”助理小姐甜美的声音传来。
—“哈啊哈，”主持人转头，对魔术师装扮的裂着开心嘴唇的舞台助理，抬起手臂：“还等什么呢，我们的涂雅小姐已经等不急了。
—“是呀，我的心情也非常澎湃。”魔术师看上去很期待的道。
—“那么魔术师友克先生，开始我们的第一次互动体验转播吧！”
互相注视的两人都笑吟吟的转头看向镜头。
—“好的，女士们先生们！”
穿着奇怪斗篷的亚洲面孔魔术师，露着牙齿的脸庞微笑着，用带着手套的双手在脸庞前拍拍手间，在观众们的惊叹中不断落下晶莹闪碎的彩色塑料纸。
—“哇，这是什么呀，友克先生！”一手挽着侧额头发弯腰看向地面碎纸落下的兔女郎，故作疑惑与惊喜的声音传来。
里面似乎是另一个小东西出现了。
—“喔，这是我们魔术镇为新节目准备的道具，花了很多钱才置办的唷。”
他们身后有工作人员拿着淡褐色地毯，有人抬着大众家庭常有的茶几地桌路过。
沉默皱眉的李俊人脑袋往前伸长，眼神在新布景板材和魔术师吹嘘着碎彩纸下的金属玩偶上挪动。
—“我等下的表演，是把它变没有。”
瞧看着他们的李俊人忽然看到一位工作人员抱着个有些眼熟的电视机，从魔术师和兔女郎身前路过。
“卧槽？！”
他一下受惊的后靠，震的床都微动了下。
随后他看到还有两个工作人员抬来一张单人床，放在了个被用厚纸板打印出来的竖立墙壁前，侧面正对摆好的电视。
变幻布景的舞台中央，新的立体房间开始具体的出现！
李俊人瞧见这新的布景一点点出现，顿时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我…靠！”
画面依旧是老旧风格，但内容却是——是一间熟悉的卧室！他已经被吓得整张脸都变得惨然，呆滞得没有任何情绪表露。
…
缓过来的李俊人面色终于挣动了两下的微变。
这是…巧合吗？
随后他想到先前节目录像里，说的场外观众选择正确答案。
他感觉有点恐怖的左右看了眼自己的房间，仿佛不确定它跟自己记忆里的是否一样，还是说自己看到电视里的而出现幻觉了。
咚咚咚咚！熟悉的小鼓声传出荧幕。
他很想张口大骂一声，随后手抖的从裤兜掏了几下掏出手机，快速解锁在短信里不断滑动，看有没有什么人给自己报名了奇怪的综艺节目。
电视中紧紧握着银色话筒的男士，正对荧幕大声的道：
——“恭喜我们这位持续关注本频道多年的资深观众，每一次的选择都无差的找到了真正的选项。”
“我去！该死！”
——“现在…让我们继续找不同。”
李俊人额头渗着细汗的抬头瞟了眼。
布景房间中灯光白中带着暖黄，窗帘被风吹起。
但整体仍旧带着节目纹理。
他脸庞抽搐了下的拿眼角瞟了眼自己的窗户，后背发凉的感觉逐渐退去。
这不是老综艺，绝对是谁给自己报名的这个小综艺频道，肯定是知道我喜欢看这个节目来着。可恶的东西。会是谁？
他脑海中瞬间蹦出了好几个跟自己要好的朋友。
短信里没有，都划到去年的了。他一下将手机丢在矮茶几桌面上，滑出一小截距离碰在桌子正中的水果拼盘上。
随后他目光落在荧幕中的桌子，也有拼盘，是昨天或者今天来确定过自己房间的格局，喔…如果我是节目组的负责人，肯定今天来看过。他很想伸手摸手机打电话给妈妈或者姐姐，问问有没有恶作剧的节目负责人征询过她们老房子的拍摄同意。
但此刻镜头开始固定，光线变动，更为激昂的新音乐声出现。
主持人的声线清晰了些，像是从转播画面中看过来。
李俊人不由得急促呼吸的抬头看去，
荧幕里对视自己的主持人嗓音仿若隔着年代的真实传来！
—“Tonight, we are different.”
“啊—？”
忽然，电视画面轻微抖。
里面的灯闪烁了下。
俊人前倾了一点身体，轻轻扭头侧看向自己家的灯泡。
滋…它闪烁了下。
—“不同点……已经开始进入你的视线。”
李俊人目光惊颤的看向自己的电视，里面真的是跟自己房间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布置。它的前方跳出四个字幕选项，随后第一个闪烁着暗淡：
…
A. 我们做出了改变。
B. 窗帘角度改变
C. 你的房间里出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D. 灯光的改变
…
就在这时…俊人房间的灯再闪烁了一下。
李俊人瞪着眼一点点转头，缓缓看向自己真实的房间，“恶作剧也有个限度吧，到别人家里乱搞什么综艺啊。”
没什么变化，伸手握住遥控器的他缓慢的蹬腿拿起手机，一点点收回的转动头看向四周。
电视中的房间画面里，灯泡与自己房间墙上的光影一起闪烁着。
他再看转播画面里的卧室。
墙皮的颜色…旁边的窗户，窗帘微微被风吹动。
床头小书柜的形状和地毯颜色。
“全都对上了。”
这算什么新录像体验！因为自己是资深观众，所以被报名就成功作为第一个小白鼠？闭路电视有IP地址吗？
他重新握住遥控器，手心已经出汗的盯着电视荧幕。
这个面容亲切的人已经显得有点让人惊悚了。主持人的声音此刻很是温柔的笑道：
——“不用担心，朋友，第一次的不同点还是跟以前一样都会标明，只需要选择便好！我们最优秀的资深观众，您找到不同点了吗？”
字幕选项开始闪动，像是在催促。
“这明显是说给我听的吧！”李俊人开始盯向选项 C。
——你的房间里出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鼻息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仔细抬头看向自己的房间。
忽然他瞧看向自己身侧，横靠着墙壁旁的床沿，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正在自己的胳膊旁！
“我靠啊暗暗！！！”李俊人身躯一晃的倾斜了下身子，差点晕倒。倒下坐地的时候，他赶紧闭眼拿拇指掐着自己的人中。
哐当，人撞在床沿上。
电视中忽然传来密集的欢呼，魔术师爽朗的声音道：
—“恭喜不同点被你找到了！”
李俊人一下睁开眼，表情如脱虚般的震惊看向荧幕。
…
频道跳出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淡白字体信息：
【恭喜你成功找到不同点，感谢参与我们的节目。】
…
荧幕里的字迹让李俊人毛骨悚然。他按住开关的同时咚地丢掉遥控器，看向身侧床沿多出来的那东西。
是个约三十厘米高的古代欧洲骑士造型的纯黄铜铠甲玩偶，就是方才舞台里魔术师变出来的那玩意儿！
李俊人双手缓缓抬起，抱着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脑袋，突着眼睛来回看了下后，继续盯着荧幕。
电视画面变成了雪花斑点，只有右上角显示出的绿色频道数字CH000，仿佛电视从来没有搜索到过这个频道。
李俊人一下吐气地倒靠在床头，床沿上那宛如古欧洲骑士铠甲的黄铜玩偶，随之也摇晃地跌倒在自己怀中，吓得李俊人“哇啊”一声怪叫着拍老鼠般将它抛出怀的跳了起来。
……
新的故事开始了，不过可能会比较慢的发表。
想象中唰唰写其它不管的念头，在真的开始敲字的时候，又纠结得不行，总觉得这句该这么改下，那句应该那么安排，先这样吧。
暂定名字是《他用省了很久的钱来维系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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