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色的胡桃紋房門靜靜矗立眼前。
埃德加·金·克萊斯特注視著這個新被釘上的薄鐵皮,就像讓門被矇住了眼睛似的。
不知道房間對不對,他想到。
「來了。」房間內正趴在床上從另一邊的地面往上撿起枕頭的楊子藏,聽到房門外傳來的叩門聲,一撐床沿翻起來,跑向門口咵噠一聲將門打開。
小酸酸動作迅捷地跟著楊子藏的身影飛到了玄關門框處。
門口穿著短袖紅色長袍的金·克萊斯特,瞧看了眼神奇飛行著的小可愛後,臉上一直掛著的淡淡笑容在此刻逐漸變得鄭重中透露出些肅然。
「抱歉布塵先生,我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單獨跟您分享一件事情。」
「你怎麼也開始‘您啊您’的了。」
「嘿嘿。」
門框內的楊子藏伸出腦袋瞧看了眼外面的安靜走廊,然後對身前個頭跟自己差不多的這位地火教派的年輕成員說道:
「單獨找我是想說什麼,跟地面上那些金屬藤蔓有關嗎?」
「嗯是的。」金·克萊斯特點頭道:「不好意思布塵。我怕有人會立即將這個消息傳出去,而造成難以預料的後果,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訴任何人。」
意識到什麼的楊子藏側過身,將本就打開的房門更為按住靠牆的開滿。
「快進來吧先。」
「嗯。」金·克萊斯特步入房門中時。忽的另一道光團也從走廊上衝了過來,化為了道小身影進入。
兩個一黑一銀的被朦朧光團所包圍的小記者,漂浮在兩人頭頂的,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低語的往內走去。
楊子藏拉過一把本在房間側面被隨意丟放的椅子。
「請坐吧,這個房間之前是被另一個人住著,有點亂。」
「沒關係。布塵同學,啊,請允許我繼續這樣稱呼你。從你離開後,大家幾乎每天都會談論你,還有當時在村子裡發生的神奇事情。」
克萊斯特站在椅子旁顯得從未如此客氣有禮的說道:
「能曉得大家現在都被你接到了黑文諮克這邊來,說真的,當昨天我瞧見米萊娜她們都在的那一刻,我的心情無以復加。」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挑戰。還好這邊認識的一些朋友們,也很支持這件事。」
「是。」這位紅袍子的男人語氣在此刻顯得很是失落。
「可我擔心,這樣的日子,恐怕很快就會結束了。真的,我不曉得這樣告訴你會不會是一種錯誤。但所有認識的霧邦人裡,布塵,我只相信你是真心的在幫助我們。」
楊子藏很想假笑一下,在兩個小記者疑似嘀咕的輕微模糊心念聲中,楊子藏思索了片刻,說:
「你說吧,是什麼事情讓你如此的悲觀。」
「是關於動物們異常的。」
金·克萊斯特的話讓楊子藏確認了,這一次的午夜前地火教派長老聚會中,他們恐怕並沒有察覺到動物異常遷徙的原由。
楊子藏瞧看了眼身前的青年。
原來他早就已經曉得了,是啊,這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夥子,也是一個旅途經驗非常豐富,遊歷了好些國度與地區的旅行家。
當他身邊出現了同行著的尤利西斯這位研究鳥類和魚類的生物學家後,契合自身經歷的克萊斯特,恐怕已然從那些鳥兒們的莫名遷徙行為中,感受到了讓人惶恐的真實原由。
外套衣兜內,楊子藏的手摩挲了下鑰匙的齒痕邊緣的想著,不曉得眼前的他能否接受這鑰匙所帶來的衝擊。
「說看看吧。」楊子藏還是選擇先等一等。
「這個事情我從好幾天前就開始擔憂了。」
金·克萊斯特挪動起了腳步的沉思狀講述起來。
「昨晚我們的討論會上,大家已經察覺到了,篝火的點燃可以溝通地下末日惡魔,讓人類安全這件事情。」
兩個小精靈記者對視了一眼,拿筆頭在小本子上開始輕輕的點觸起來。
「雖然大家感受到可能度過危機的興奮,可是我覺得這想法是錯誤的。」
「錯誤,為什麼呢?」
「因為另一個我們認為可能度過末日危機的情況,也是不對的。」
克萊斯特從腰後取出一截被他精心挑選過的動物小脛骨。
「這是我從北部的塔帕多高地附近挖掘到的。」他盯著這個有著精緻細紋印記的骨頭:
「一個附近飯店的老闆告訴了我那個地方。當我去了過後,在已經有過地形改變的坡下發現了它,以及隨同發現的,大約上百隻各種小體型哺乳動物的古代骨骼。」
楊子藏顯得很平靜的盯著這個骨頭。
金·克萊斯特繼續語氣平和的說道:
「它們的身上都有那種清晰的,被金屬藤蔓貫穿過的痕跡。而且我曉得,其中一些生物的棲息地,並不應該在附近。」
「遷徙過去的?」
「是。」金·克萊斯特將骨頭收起握著,有些抑制自己嗓音變動的說:
「地下的惡魔可以改變生物們的遷徙路徑,而這樣的生物聚集地…我在旅行中,已經在各個地方,見識過不下二十多處了。」
粒粒牙有點吃驚的張開小嘴,飛了下來,在兩人身側肩膀上方以疑惑而好奇的神情,仔細打量起克萊斯特放下的拳頭內所緊握著的骨頭。
「這些聚集都是惡魔乾的。」
楊子藏輕輕的張嘴又閉上,忍住了將這個信任自己,而忍耐到現在才尋到機會告知自己這關鍵情報的時刻,叫來大家一起聽的衝動。
但…這個古老黃金,如果能夠再次誕生的給大家的話。
他心中糾結了一瞬間後,就平息了下來。
「金。」
「嗯哼?」這個稱呼讓克萊斯特重新感受到些自己人的親切感覺。
楊子藏對著這個年輕人說:「我現在有一個計劃,就是想要下去看看。地面下的那個可以被篝火和生命聚集所溝通的末日惡魔到底是什麼。可如果,我回不來。你就召集大家,將這個事情告訴他們吧。」
「回不來?」金·克萊斯特顯得很緊張,「楊,不要這樣冒險啊。」
「的確不應該冒險。但是,如果現在不去看一看的話,」楊子藏想到以後,「萬一此後再也沒有機會探尋關於這個陸地的真實,那恐怕,這次的錯過將永遠無法曉得它的真面目。」
「會這樣嗎?也對,現在是傳聞中世界末日的時候。好像就是今天和明天。」
「不要相信那些,世界的時代命運已經被我們再次改寫了。」楊子藏鼓足幹勁的說道:「就在先前的旅店櫃檯前,你親眼見到了不是嗎。」
「這…」金·克萊斯特雖然顯得不甚太明白深層原由,但已經從氣氛和那些談論中,感受到了一些異樣的非常規感的浮現,這的確是從未有過的像是朦朧包裹著自己的期許感。而且自己根本找不到它的根源。
但他還是對楊子藏想要親自去探尋,感到憂心忡忡。
「可是布塵,那還是太危險了。我…」他細想了下,忽然抬頭鄭重道,「除非讓我跟你一起去。」
「你!」
楊子藏這下吃了一驚。
「連小狗都可以擊敗敵人的陰謀不是嗎!」
金·克萊斯特拿手鄭重的按在自己的胸前,「雖然尋找末日惡魔的真相,只是我最近才因社會的變遷而結擾出的憂心期盼,但我想這份對它到底是何物的希冀探究,未來的確會成為我終生都放不下的心結吧。」
「尋找真相…」
「而且,作為地火教派的成員,萬一能在與它的溝通中派的上用場,我想我的跟隨不會有太多的麻煩。」
楊子藏心想了下,「現在還沒辦法確定,下去後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我會考慮的。」
見身前的白堇英雄露出思索的神情,金·克萊斯特曉得對方大概率都只是客套話罷了。猶豫了下,他繼續說道:
「一起下去的話,我們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誰呢?雖然可能因為洩露出去,而讓整個世界都恐懼咱們腳下的這片大地。」
兩個小光團一起飛了下來,靠近了感到些奇怪看了她們兩眼的尖耳郭紅袍年輕人。
「放心吧,」楊子藏說道,「有人曉得這件事的。比如上將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有人曉得?」
金·克萊斯特吃了一驚,「天啊!布塵,你也本身就早已經知道了嗎!」
這個年輕人臉上露出絲茫然的沮喪,顯得有些六神無主。
「是的,在午夜前知曉的。」
楊子藏將印著408這三個數字的鑰匙拿出來。
「從凌晨至現在,之所以有很多人想要進入這間旅店,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說著話的身穿陸軍外套的楊子藏,將房間的鑰匙觸碰到了雙眸暗淡些的金·克萊斯特手背。
年輕人忽的整個定在了原地。
無數讓人驚恐龐然的信息,剎那間自腦海深處浮現,洶湧而至。
特別司令部辦公署大樓內的會議室…
同在那場會議中的楊布塵以及上將羅斯!
農夫講述著他身為趕羊人的一些經歷身份,還有長老講述的自古代就流行在東南一些國度的售魚人。
以及…自己剛才所說的這個推論。
——「生物大遷徙的目的地,總時會匯聚到某些地方進行集中…我就是根據這個經驗…」
自己未曾說過的這句話,在這份多出來的記憶中浮現!
他怔怔看向身前的青年,隨後目光震撼地轉頭,看向這個普通的旅館房間。
「這是…?」
「這裡是,神格旅店。」
「天吶?!」
楊子藏輕聲的說道:「你應該明白,為什麼外面那麼多人因一個普通的房間,而被調動了。」
「我!」好幾秒,金·克萊斯特腳步後退了步的身體晃動了下。
「今天,今天本來已經…」
這個時候,金·克萊斯特才真正的相信世界末日近在眼前。
「我們世界這些,聚集的億萬民眾很危險。」
他近乎喃喃的道。
「比我想象的更危險…」
腦海出現會議上關於楊子藏所描述的,聚集的動物就算未發生死亡也依舊被藤蔓奪取了生命的他,即便曉得外面風和日麗,可是濃重的覆蓋了整個世界的死亡陰霾,也瞬息間就充斥了他的整個世界。
感受到末日陰魂恐怖的金·克萊斯特一隻手撐著牆壁,「那麼,各處聚集的人們…」
「所以應該爭分奪秒的想辦法下去一趟,看看有沒有一絲僥倖的可能。」楊子藏嘆息道,「可惜,噯。」
「遷徙聚集的動物們,也都死了,」金·克萊斯特,略帶痛苦的遲疑思索,「那這麼多聚集的人該怎麼辦。」
握著鑰匙的楊子藏,聽到這話後,遲疑的想了想。
這個事情,好像…
「等等。」
將房門鑰匙在手中下意識把玩的楊子藏,逐漸看向有點迷惑瞧來的金·克萊斯特。
「你說,遷徙,而聚集的動物們死了…」
就像昨夜自己預告的那個,城外出現的末日藤蔓所襲擊的附近小生物們所聚集的幹水塘。
「但人們不是被地磁遷徙的。」
怔然說出這話的楊子藏,跟金·克萊斯特都愣在原地。
隨後金·克萊斯特忽然一下全身湧現出一陣狂喜的酥麻。
「所以!所以地火和聚集等溝通信號,難怪是奏效的!難怪來的路上,有位先生說今天黑文諮克的飛行編隊也是一種救世的行動。」
兩個小記者瞧看向他,金·克萊斯特充滿激動的抬起雙手。
「這是不斷的給地下的鐵藤,發送著我們文明還好好存在的信號嗎?!」
楊子藏淡笑了笑。
「或許吧。」青年道,「不論是改變身體就可以避免被鐵藤攻擊,以及人員的聚集,抑或是…世界上其它生命的大規模安然存在。我想,應該都是一種安全信號。」
想到這兒的楊子藏走動了兩下。
如此說來的話…楊子藏忽的對這次前往地下行動的安全性,從最初的萬分危險,稍微降低了些危險度來。
但依舊充滿了不確定性。
因為面對的還是那個龐然大物,就算它有某些特殊的規律,但只要對前往的人進行一次集火,恐怕自己就真的難以上來了。
「可是…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身旁傳來喃喃的,有些神經質的聲音。
楊子藏停下腳步,奇怪的轉頭說道:
「別想了,等咱們親自去發現真正的原由吧。再胡猜下去,我怕你會步入歧路,出現危險。」
金·克萊斯特立即收斂心神的重重點頭,隨後拿手掌抹了把臉的做起深呼吸。
瞧著他的動作,語閉的楊子藏有些迷糊蹙了蹙眉,感知了下Moxel光環中的那最後一個千人級心願護符。
它方才的確是被用掉了。
……
在樓上兩人交談的時候,跑下大廳瞧看緹維機休息的幾人也跟莫塔夫大科學家,很是熱情的進行的發自內心的崇敬問詢。
「唉呀唉呀,都好說啊哈哈。」
「莫塔夫先生,聽說你徹夜未睡,需要我去幫你找一個房間休息嗎?」
「啊,塔夫你昨夜熬了個通宵嗎?」
大總統吃驚的轉頭看來的對莫塔夫說道,「要不要去我的房間休息。」
「這個…」
莫塔夫看了眼這位尊貴的先生,「我哪裡敢吶,嘿嘿。」
大總統一下挺直了腰,很是笑容滿面的拿手扶了扶鬍鬚。
「總統先生,我們的大科學家還是找個其它房間休息得好。」
一個棕色外套的人生怕總統真勸走莫塔夫的說道:
「我們這兒還有好些房間可以入住呢,莫塔夫先生。」
這人帶著笑意的對莫塔夫說:
「你看上哪一間,我幫你去找布塵先生說就行了。」
大總統認得這個熱情的小夥子,那根綬帶還是他幫忙去要給布塵先生做紀念的呢。
聽到這話的莫塔夫在雪梨女士微笑的注視中,掃向她身後的那些房間號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聽大總統說跟一個霧邦人交換了房間鑰匙的408房間上。
——匯見不喜歡的大人物,沒想到已然這個年歲的我,依舊如此身不由己。
「嗯…」
他的目光又落在其它房間上,掃視了一圈,回首道:
「這種事情太麻煩了。一會兒布塵先生下來,我自己去問下他哪裡可以睡一覺就好。嘿嘿。」
……
一處綠植很茂密的莊園內。
傾斜敞開的木格玻璃窗內,幾人正在其中忙碌著將一些送來的單筒望遠鏡給挨個進行著檢查,以確認它們的焦段是被按照嚴格的定製要求所製作的。
幾人中,一位穿著灰白色長袍的白皙臉頰兩側有著垂下黑髮的女人,檢查完手上有著棕色皮革握把的望遠鏡外觀後,將它一抽的展長,拖著長袍快要掃到地面的下襬,走至窗側,一隻眼睛眯住的將它的一端放在眼睛上,瞧看向遠處城市內部的方向。
遙遠的地平線上。
原本看不見的一個小黑點,隨著鏡頭晃動的尋找鎖定後,扭動外圈的她逐漸將那艘飛空艇的樣貌放大呈現。
「麗小姐。」
身後的一位中年先生走來,「這批貨怎麼樣,我都是按照亞幹事的吩咐,加班加點的趕工的。」
看上去十七八歲,面龐普通但氣質孤寂的麗婭轉身,面無表情看了眼身前的這位略顯得意的先生。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完它們,我相信你們八角商會也是花費了不少精力的。」
「還好還好。」
商人呵笑了下,「最近本來也就在忙活這些生意,咳,說起來,還要感謝世界之舟呢。咱們的活動經費,都因飛空艇的出現而增加了一百多倍。只可惜,沒有提前得到消息,好多城市的市場已經來不及去擴展了。」
非常想說下次別給敵人造勢的麗婭,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顯得有些無理取鬧。
但是這些人又知道什麼呢。
想到驚聞昨夜於海上隕落的那位先生的麗婭,內心感到悲哀,也很憤恨。
麗婭將望遠鏡利索地縮回,遞給了身側的先生,走到幾步外的一些裁好的資料單旁,將它們拿起的轉頭看來:
「你的努力非常珍貴,我們會記住多薩里會長先生的辛勞。」
說罷,拖墜著布袍的她稍微埋頭拿著這疊拇指厚的報紙紙張資料單,往正在驗收的幾名衣著各異的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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