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蒂斯看了幾眼，發現這裡的書雖然看上去破舊，而且一眼假，但居然全是跟語言學有關的。
他多看了兩眼對面的人物，沒有開價的等他手上原本價值百元銀圓的書以兩鐵幣的價格流拍後，拿起本小凳上的書翻了翻，問：「請問你尋什麼人？」
感受到來人氣質不同，做書籍拍賣的人眼神微亮了下，笑道：
「找個能幫我們辨認古書的人。最近是收書的好時節，我怕我又上當了，嘿嘿。」
薛琪與圍觀的群眾等人都差不多離開後，老闆拉過蘭蒂斯，試探性地拿出張紙請他幫忙辨認上面的文字。
「這個是…以幾百年前的古語所書寫的南部某方言的發音，記錄下的關於機器部件的組裝。」
蘭蒂斯抬起頭，「這個語言早就失傳了，你們是想辨認這份文件的全部內容？」
「太好了先生，我們希望你這樣的人才加入我們的新大陸研究社。」
……
微風吹動旗幡。
卡林西亞駐黑文諮克的灰質白色岩石壘砌的大使館內。
「金斯大使，關於報告的回覆從國內傳來了。」
身姿窈窕的秘書從門外走進，拿來一份文件，很是無奈地衝看過來的昂·金斯緩緩搖了搖頭。
「感覺我們的任務完不成了。」
「呼…」昂·金斯從長方形的辦公桌旁站起身，拿過文件也不看地就準備出去。
「大使你要去哪裡？」
「我想再去見見他。如果施德芬不配合，那份關於他的投資物就不會誕生。我想再勸勸。」
金髮的秘書也知道，就算最近風頭正盛的「英雄」獲得那份投資，只要他不想去，肯定也會以「反正都是給你們用」這個理由來拒絕。
「如果沒有更好的理由來解決他的顧慮，金斯大使，再去拜訪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何以見得。」
「我建議您先看下回復。」
門口的昂·金斯目光中露出幾縷嚴肅，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文件，將它翻開快速掃過，隨後面色一變。
「他，追兵就是兵人四號？！」又翻了兩下，昂·金斯的一邊眼角抖了抖，「兵人二號因與他接觸已經失蹤好些天了。」
昂·金斯一上午打了很多個電話，拜託了很多人，但進展很緩慢。
這樣下去，楊布塵那邊已經擁有的神秘「霧民投資物」，都可能會被其它國家的人開出更多條件給弄走。
說實話，回來的路上才曉得，大公國居然給出了「下個紀元陸爵位封地」這種，倒反歷史進程的許諾。
但話說回來，這樣的舉措說不定正是一些人想要迫不及待恢復的。
如果說流言中下一個紀元陸更艱苦樸實的生活，有什麼吸引人的話，這應該便是對政客與富豪來說最大的誘惑了。
——「抱歉，金斯大使先生。如果是四號的話，我們這邊能夠協調的護衛隊…您應該能理解我的難處。」
「謝謝巴里副秘書長。」
——「不客氣。哦，這樣吧金斯先生。邀請他這樣的人來我們國度是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我以私人的身份來建議你，可以想想辦法看能否說動四號的製造者，達吾提科學議長。」
一瞬間昂·金斯感覺他徹底完成不這個任務了。
道謝後，他掛掉了電話。
「得罪誰不好，得罪四號…怎麼辦。」
就像兵人四號只對一個人有敬意，那便是他的製造者達吾緹爵士。
而達吾緹又僅對帝國首相言聽事行。
達吾緹心中除了對帝國的榮譽這樣嚴重的事情以外，就沒有任何私人的想法了。
想要從達吾緹科學議長入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還想再試一下。
電話旁，昂·金斯從懷中掏出一個名片，這是施德芬雄獅帝國新上任的一位情報長給自己的聯繫方式。能夠快速精確定位到楊布塵，就是依靠這位長官的幫助。
他一手重新握起電話，另一隻手「誇誇」轉動起電話旁的手搖木把，等接通總檯，再按照這個號碼接線過去對方。
但這時，這間電話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大使，有人找您，他說他是個研究員，民間的。」
轉了兩下手柄的昂·金斯回頭，透過毛玻璃窗看了眼。
「民間研究員？」
那模糊的身影瞧不清是誰，於是他便放下電話打開門走出去了。
……
將一箇舊得裂開的棕牛皮包放在桌上，正大口喝著玻璃瓶裡涼水的炸頭髮老先生，瞧見小屋子裡走出來的人，臉上一喜。
立即將罐頭瓶蓋緊嚴實，把玻璃瓶往包裡一塞就雙手虛做出要握手的姿勢，疾走了過去。
「你好啊，大使先生。」
兩人用力的握了握，昂·金斯瞧見老頭胸前撇著的一枚做工精緻但陳舊的獅盾之星徽章。
原來如此，大使立即便明白了為什麼他能夠被接待進使館。
這枚勳章雖然最近十多年已經很少授予出去，但曾經的某段時期，它被帝國頒發給科學、技術與軍事領域，為國做出卓越貢獻的施德芬人。
可以說它已是帝國地位極高的民事榮譽之一了。
「請問你是。」昂·金斯將他帶往一旁。
「叫我莫塔夫就行了。我這次來是因為看到報紙。我估計你們可能會遇到點麻煩，所以來了。」
「看到報紙？先跟我來這邊吧。」
路過桌子拎起包的莫塔夫跟在高了他兩個頭的男士身後，步伐緊湊地邁動進了辦公室。
進入房間關上門後，昂·金斯神色變得凝實。
「你說的我們會遇到麻煩，是從哪裡聽來的？」
「這還需要聽嗎？」
莫塔夫從包裡拿出那份有著病房內黑白畫面的郵報指了指。
「都上報紙了。只要知曉‘遺產投資人’此事的，是個左右大腦完整的生物都猜得出來，你們是想要拉攏霧邦人進行投資對吧。」
「遺產投資人…」
昂·金斯搖搖頭，這些民間的人總能很快地想到一些奇怪的綽號。
他瞟了眼莫塔夫的包，裡面好像有個比較大的盒子，周圍被兩件衣服包裹著避免磕碰。
「現在我身邊的那些人都說，就連施德芬也不能免俗，開始跑出國來找霧邦人幫忙了。嘿…」
施德芬雄獅帝國原本是世界上對霧邦人待遇最嚴苛的地方。
對於大多依靠自己單打獨鬥的「霧人」來說，許多想要進行的事在這片土地上，都沒有辦法完全的展開。就算是做正經生意，也會遇到比本國人更多的盤查。
而且這裡的部門互相如鐵律般不苟，甚至還隱隱如排異的磁鐵，讓人無法完全想要依靠走後門融入其中。
可現在，通過報紙上這第三國的拜訪，名義是尋求經驗指導。可有點眼色的都能看出來，這次是施德芬也想借「中立國」之手，來主動聯繫在國境之外比較活躍的，有投資能力的霧邦人了。
原來並不是關於兵人的情報洩露。
「所以你看出來我們的困境是什麼？」
昂·金斯心中也不免對老頭的到來，升起絲探究的心情。反正邀請楊布塵的任務，基本已經告吹了。
他拉過張椅子讓對方坐下，自己也在落座，打算聽聽這位曾經為帝國做出過貢獻的工程師的民間看法，順便歇口氣。
「困難很明顯啊。」
莫塔夫落座，推了下厚厚的突片眼鏡，呵呵笑著說：
「大公國那邊開出的條件已經相當豐厚，卻沒說動霧邦人。而且從關於他之前的報道來看，這個霧邦人對物質方面的獎勵其實不是太在乎的。」
「所以呢？」
「所以他更看重的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就像大使您的判斷那樣，他的確是一個在意我們大陸科學遺產篩選的人。」
昂·金斯算是被說中了。雖有國內的分析人員幫助，但自己的確也是同意以這方面為突破口。
效果很明顯。楊布塵的反應比對其它的幾個國家的數次邀請反應都來得大。而且還建立起來了暫時的後續聯繫。
如果沒有兵人的話…自己應該會成功吧。
「莫塔夫先生分析的這些都對。」
大使抬頭望去，勉勵般道：
「我對你們身在國外，也依舊關懷你們的祖國這樣的情操致以敬意。但你今日來此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啊，我是怕咱們國家的這些科學技術依舊沒辦法打動霧邦人。所以我今天帶來了一個…嗯，一個有點特別的東西。我給你看下。」
拿出這個東西的時候，莫塔夫有點玩世的神情變得鄭重。
在大使抹了抹嘴邊的動作中，莫塔夫雙手將這個楠木做的普通木盒子拿出，放在桌面上後，拿手將它打開。
裡面露出來一個長方形的，周圍有著劣質鋼琴烤漆般木紋色，中間是一個略微凹進去些許的灰暗玻璃材質般的不知名材料。
「這是什麼？」
「它還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昂·金斯有點奇怪。
莫塔夫像是看著自己心愛的孩子。
「您看過默劇影片嗎？」
「默劇？」
「就是那些沒有聲音的黑白默片。但多少人喜歡去看一場演出啊。」
莫塔夫的眼神此刻都是笑意：
「唉，雖然我們最高級的娛樂，都被那幫該死的霧邦人說得很不堪。但那些影片的確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級的科技享受了，是吧？」
「嗯，是。」昂·金斯仔細打量著這東西。
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玩意兒。
但它的一出現，又顯露出絲彷彿劃破時代的靜光。
安靜中，透露著不屬於這個環境的致美。
「這麼講究的機器，又跟幕布上那些連續閃動的相片們，有什麼關係呢？」
「關係當然是有的。請允許我為您表演，呃，最多兩分鐘。」
「可以。」
說完這句話的昂·金斯，便看到了自己此生，最難以忘懷的一幕。
老頭將機器的線連接到一個大陶瓷罐子上，隨後按下了這條形機器上的一個黑色按鍵。
滋地一聲中，這東西發出了一絲噪音聲響，緊接著發出瞭如有留聲機唱片般的聲音。
——「是時候起錨了，全速前進…」
在這瞬間，昂·金斯渾身皮膚像是被一道酥麻電流劃過，他看到了中央的那未知材質的灰幕上，亮起了站成兩排的男人們，張開喉嚨歌唱的灰黑畫面！
——「即使颶風肆意恣虐…」
昂·金斯不由得從椅子上失神地站了起來。
——「我們從未改變航向…」
隨著一曲結束，畫面迅速暗淡了下去。
直到此刻還愣了幾秒的昂·金斯，扭過頭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很是對自己態度受用的莫塔夫。
「我沒有眼花吧，我看到了你在裡面？」
「是啊，我唱得怎麼樣。」
「當然是很好的。這…這是劃時代…」說到這裡昂·金斯的面部抽動，他轉頭盯向這個機器，牙關緊了好幾次，轉過頭說：「它到底是什麼。不會變成魔鬼嗎。」
「我說過它還沒有名字。在你之前，它的完成品已經超過三十人知曉了。算上分散的各部分技術的檔案，已經超過了最大限度的五十人所曉得它的存在。再算上配套的另一個技術…」
老頭張開雙臂。
「這份研究，已經是我們所確定，完全成功！完全安全的了！」
「太好了，太美了。」昂·金斯激動的走過去。
「天啊，這是近乎劃時代的終極技術。你們居然能在這個時代的最後時刻，成功研究出了它。」
張開雙臂的莫塔夫瞬間不高興了。
「大使先生，我要糾正一下。這不是近乎劃時代的技術。唉，好了好了，我也不爭這個。」
想起自己在哪的莫塔夫趕緊轉身從包裡拿出幾張紙，上面有好幾張黑白照片。
「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就是這個。那位被報刊吹得不行的霧邦英雄，肯定是想選一個值得投資的籌備委員會。」
「你要把它獻給祖國？」昂·金斯走過去，想要握住他的雙手錶示感謝。
老頭一縮手，半轉身地收回了臉上的鄙視，改為笑意回頭說：
「我想把這技術賣給籌備委員會。至少保證我們這一幫子人的後代能夠在幾十年內去往下一個紀元大陸。」
說著，莫塔夫言語中很是遺憾地說：
「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我們不在乎它的署名是誰。也不在乎會保護它的榮譽家族是誰。」
莫塔夫很是愛戀地輕拍了拍手上的這個機器。
「有了這項頂級科技，霧邦英雄選我們的幾率肯定會大許多。」
昂·金斯按下心中的敬佩，點點頭。
這是想用一個原本可能屬於他們的榮譽家族機會，來換取主要設計人員們都前往下一個紀元陸。
順便還能給帝國的科學脈流籌備委員會提提身價。
「這件事情我…會來進行協作的。我相信有人願意對它的設計資料感興趣。」
說到這裡，想著機器形狀的大使的額頭皮膚皺起紋路。
「說起來，根據霧邦人的話和來自上個紀元陸的傳言，世界上似乎有一種方塊狀的東西可以遠程看到遠方的景象。它們就像是收音機。甚至還能如收音機般…時實的看到遠方的畫面。」
大使轉過身再看去，那臺寂靜放於桌面的無名機器，像是無形黑洞吸引了他的所有目光。
好像啊…
「那種東西似乎叫‘電視’。」
可是電視是不可能誕生的。
莫塔夫璃罐瓶的罐頭蓋，喝了口水：
「啊沒錯，我們的確是根據電視來製造這個東西的。」
在大使突然睜圓的眼神中，頭髮炸起的老頭繼續感慨地說：
「為了不觸發電視魔鬼的誕生，我們想盡了辦法。所以哪怕現在功能一樣，我們也不想叫它電視。這個如何命名的問題，就算是一併附送給買家們的小難題好了。」
「你剛剛說功能一樣！」
昂·金斯猛然地回頭，走來雙臂迅捷抓著老頭的肩膀。
「這個就是古代傳說裡，家家戶戶都擁有的那種機器！」
「是，是啊…」
莫塔夫有點瑟瑟發抖地看著這個身份地位，都高自己許多的高官。
大使的臉上滿是振奮：「快帶我去你們的研究室準備準備，然後帶著它一起去說服英雄。我相信這份科技應該能入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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