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圓月高明。
蜿蜒的小路上,兩輛撤掉族徽的馬車行進,做了一下午記錄的眾人,連夜趕路往氫帆城而去。
「他們居然真讓卡登兩人跟著我們一起上路。」
車廂裡有點淋雨發燒的馬伕,愁眉不展的道。
楊子藏看了眼後方那輛馬車,此刻上面坐著的是喬兵與何燚殊,以及跟著一起的卡登和昏迷中的怪物般的白梨。
「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他們已經不在乎了吧。」埃比塞爾心頭惆悵,「跟我們,以及跟身為霧邦人的布塵先生搞好關係,想辦法一起離開。才是最為主要的事情,唉。」
說到這裡,顛簸的車上,依靠著車窗將蓮娜緊擠著的楊子藏,不由得問:
「埃比塞爾先生,請問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這麼多人都曉得這個大陸快要走向滅亡似的?這些消息難道不會引起恐慌嗎?」
不到半個月前相遇的那位研發冷鍛技術的老先生,雖然有提到過早在十幾二十年前就有人靠傳播末世論來誆騙「船票」錢。但那畢竟沒有提及核心緣由,真說起來,類似的傳言在地球上的各種時代都曾出現過。甚至留下的預言到幾千年後依舊發揮著餘威。
可中午的那位哈拉爾德卻明顯是知道其中內情的人,乃至於那個已經被一槍廢掉肩膀的本。
他們都是不曾擁有任何血脈力量與「榮譽家族」身份的普通原住民。
埃比塞爾想了很多,臉色潮紅的馬伕也雙目哀然的注視著他,像是想要最後確認這兩天自己獲知的這個勁爆消息的真實性。
「關於世界末日的論調…這件事情雖然是不能明給人說…」
埃比塞爾一開口就讓馬伕哈著氣死死閉上眼,再也不想動自己的腦袋了。
「但已經存在於各種報刊故事,從古至今的名人訪談,以及給小孩子們的寓言中,出現過了。總的來說…就只差在這些寓言與小說中寫到,‘本故事並非虛構’幾個字了。」
蓮娜點點頭,此刻轉過白嫩臉頰,一本正經的對青年說:
「所以有時候,真相就隱藏在一些讀起來有意思的故事書裡。」
楊子藏想了下,抬頭道,「這居然是連小孩子也知道的道理,我懂了。」
「喂!」蓮娜非常生氣地喊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我同學都有訂婚的了呢。」
說著她的臉變得緋紅。
……
至清晨,一路有楊子藏暗中提速的馬車,已經將幾個晃悠得有點迷糊的人送到了氫帆城的霧民租地。
只要有霧民憑證在,想要找到租地並不是一件難事。
一下車蓮娜就被眼前的高樓大廈震得說不出話來,她上次來這裡的時候,還是被病重的媽媽抱在懷裡去租地尋求幫助的時候,轉眼已經好多年了。
這些如同十八世紀的建築,即便是看慣了二十一世紀鋼筋水泥叢林的楊子藏,也依舊心中有著不小的吃驚。
在霧民租地瞭解一番後,收到加急手續的何燚殊作了告辭,因為今天恰好就有一趟前往黑文諮克的火車。
而埃比塞爾等人的火車則已經錯過了,得兩天後的晚上才有,前提還是在不晚點的情況下。
於是在當地的「區域事務聯絡員」的建議中,埃比塞爾選擇了接受新的保護團隊的安保護送。在這批專屬安保人員們回來前,由兩位在此的霧邦人進行臨時保護,他們都是激活了血脈雕像脈環的人。
「英雄先生,你要住在哪裡呢?」蓮娜緊緊跟隨在大廳到處填著文件的楊子藏身邊,就像一個追星小妹,手中捏著張不知道哪裡搞來的閃亮亮的紙張。紀念卡上面沾著著好多細碎的珍珠粉,看上去就像個愛心圖案。
「可以給我籤個名嗎?我要把我們路途上發生的事,都寫下來,一直帶在身邊。」蓮娜低聲低語的趁楊子藏又寫完張單子後說道。
藍頭髮的地區事務聯絡員笑道,「我們的英雄先生,如果你還沒決定住哪裡的話,我們旁邊的恆音大廈可以入住,現在的房價打三折噢。還可以支持咱們的專有‘那什麼’支付,需要嗎?」
「嗯好。」
聯絡員擠了擠眼後站起從對面布衣沙發上離開。
「那就麻煩您幫我開間高層房間吧。」
楊子藏對這位先生說完後,轉頭看向身邊對自己已經有很多依戀的蓮娜。
「好吧,蓮娜小姐。這算是我們一起的回憶了。」
他提筆在這份紀念卡上以木濤語寫下了自己的假名,略作思索後,又在上面寫下了一句祝福:願我們未來再見。
「好耶!」沙發上的蓮娜開心地將紀念卡雙手舉起,兩隻細腿翹著歡快地擺動。
……
佐羅坐在重新開張的「赫斯特調查公司」的這間裝潢考究,充滿古老剪裁師風氣的辦公室裡。
一扇深茶色玻璃牆外的休息廳中,坐著好幾個附近安保公司與報社的客戶與休息人員:
因為「英雄的調查公司」以及「宮廷榮譽記者康拉德先生」都在這條街的名氣,街道附近已經開起來兩三家提供保護服務的安保公司了。
佐羅收回目光,看向座位前面的人,「你是霧邦人吧,都這個時候了,為什麼還不動身前往大陸西邊呢?」
身後立著個西裝木模特的安溪,看著這個明顯別有目的的客人,呵呵一笑。
「嚯呵,外面那幫傢伙的老闆們都不急,我急什麼。」
佐羅眯眼將手指在桌子上敲動了兩下,又轉頭看了眼端著咖啡推門的一位新來者,回首衝佐羅說道:
「我剛才問過了,他們說他們的老闆不急是因為英雄先生也不急。」
安溪愣了下,哼笑了聲:
「先生,如果你今天來找我們的目的就只是這種事情的話,你應該去的是隔壁新開的簡餐咖啡廳,最近想要打探情報的一般都在那裡進行。」
「嗯呵,謝謝。」佐羅探出身子,低聲說:「聽說你們在這裡做了不少挺有動靜的事兒,除了這場席捲整個大陸的遊行,好像還有關於什麼社團和自治之類的,這裡面還有沒有可以值得…」說著佐羅將手指搓了搓。
安溪的目光一驚,他仔細打量起佐羅的耳朵。
「抱歉,沒有,請離開吧先生,我要會見下一位顧客了。」
「嗯哼,好好。」佐羅笑著站起身來,歉意地勾了勾身子後轉身推門而出。
……
這兩天楊子藏終於有時間好好的放鬆休息下。
期間蓮娜一直粘著自己,跟這樣有青春活力的可愛少女一起逛街,倒也不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反而讓楊子藏想起來,自己其實在不到一年前,也是個跟她一樣心態的,還在唸書的單純大學生而已。
兩人一起度過了兩天快樂的時光。
埃比塞爾是一點都不想管了,反正就算去到下一個紀元陸,能在未來有一個這樣實力強橫還值得信任的人作自己女兒的朋友,他也稍微對女兒的未來比較放心一點。
夕陽緩緩下落,楊子藏送著換了身蓬蓬裙的少女回到這處院子的門口。
他發現周圍居然站著十來個築城衛軍。
「埃比塞爾先生,你還是將那份手令用了?」
「嗐,這兩天人家已經派巡城隊專門往我們這兒繞巡了兩三次了。今天上午租地的那兩位霧民先生有事情要先離開,所以我想著由他們來暫時做下防守。放心吧,租地安排的那支隊伍據說今天晚上就會乘火車回到氫帆城。」
埃比塞爾拉過姑娘,衝楊子藏繼續道:
「這一次的旅途,如果沒有布塵先生,我真的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真的非常感謝您,以及路途上做了幫助,卻連我的一頓送別餐也沒有吃過的何先生。」
「不必這樣說,能認識你們我也很高興,你們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批朋友。」
「能聽到這樣的話真是太好了。」
在蓮娜的微笑中,埃比塞爾看了她幾眼,說道:
「未來我們在下一個紀元陸去了以後,希望在那兒的某一日能看到布塵先生登門的身影。在那處新家園,希望我們能如同一族人般的共同生活。啊,感性的話我也不會多說,有點抱歉了。」
「爸爸~」蓮娜搖晃著父親的手臂。她心中雖然有點失落,但早就知道這一天必定到來,而且未來還可能再見,因此倒也不算是特別難過,甚至還很開心父親能夠邀請‘英雄’先生在下一個大陸登門造訪。
她心中小雀躍的想到,這份連地址都沒有的邀請,對霧邦人來說,一定又是一個值得嘗試的有意思的事情。這反而可能會讓他真的到來吧!
搖了搖手後,在開始來臨的暮色中,楊子藏告辭了這對想留自己吃晚飯的父女,回到了坐落於霧民新街旁,高聳百米的「恆音大廈」。
夜晚。
楊子藏在三十層高的套間內入住。
寬大軟床上,研究了一陣子血脈雕像的楊子藏,將它放在枕頭邊,望了眼窗外嗚嗚風聲的黑夜後,將檯燈的燈罩下拉讓光線變得暗淡,開始閉目入睡。
長夜舒緩而深沉。
不知何時忽然窗戶在風中的波動聲發出異響。
楊子藏倏然睜眼,目光一閃。窗外,一道戴著露眼眼罩的男人正掛在那裡!
「佐羅!」大軟枕上的楊子藏立即吃驚的抬起頭。
窗外的矯健男人身影吊在根繩索上,戴著面具的他笑著點點頭,拿手輕輕敲動了窗戶兩下,並在上面拿指頭劃出了個淡淡的「井」字。
楊子藏一喜地掀開被子,衝到窗前將從內鎖住的它拉開。
「老兄,可讓我追上你了。」熟悉的聲音傳來。
「真的是你!怎麼,你在找我嗎?」楊子藏看了眼下方深淵般黑乎乎的地面,「哇哦,小心點,別掉下去…摔著怪疼的。」
「說這話不如給我讓個路。」
說罷,在楊子藏笑哈哈的聲音中,佐羅一蕩繩索從窗戶跳了進來,雙膝一曲,就站起身來拍拍灰塵的轉頭取下了眼罩。
他的傷疤已經變淡許多,面容開始有點英朗帥氣了。
「哇,瞧瞧啊,那是什麼!」佐羅故作驚訝語氣,心中也確實驚訝地抬手指,對著楊子藏枕頭旁的雕像。
「哈哈,剛剛搞到沒兩天。你呢,有沒有?」
「嚯,託你的福,我應該快了吧。」
佐羅沒有絲毫見外的走過去脫掉手套就插手抱著後腦勺,把自己丟在軟綿綿的大床上。
「哎呀,睡得可真舒服啊,卻讓我找你找了好久。你不知道,我原本都要準備出發去上船了。」
「是因為看到報紙了?嗯,抱歉,我用了‘靜謐結晶’,可能錯過了你的聯絡請求。」
這傢伙都已經到達大陸的西邊了?卻千里迢迢跑回來,就為了見自己。
說起來還是比較感動的。
楊子藏正思索著以後是不是隻要沒人就將「靜謐結晶」的效果解除,卻見床上橫躺的男人搖搖頭。
「不要亂猜,你幹得不錯,用靜謐結晶保護咱們的霧邦人身份是免除意外麻煩的好手段。既然你能搞出那種程度的遊行,還這麼快就獲得了雕像,拿到結晶我也不奇怪咯。」
「你的意思是你沒用Moxel聯繫過我?」
楊子藏吃驚的看了看他,又轉頭看向那扇玻璃窗,「好傢伙…」
「哈哈,怎麼樣,對我不辭辛勞千里送‘輝光’的壯舉感動了對吧!嗯哼?」
「千里送輝光…」楊子藏的眼眸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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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睜亮了眼。
「你找我還有其它事?」
「那是當然,確切來說,為了讓我的這份尋找朋友的經歷不至於在跳進窗戶那瞬間就完結,所以我從出發之前就對我自己許下了心願。我這次找你,是想借你的一個東西一用。」
「你想借什麼?」
就算不是這次佐羅的千里回尋,即便是以之前共同自遺失幻境公司傳遞出絕密情報的那份無聲的配合,楊子藏心中也對這件借東西的事沒有任何排斥。
這傢伙能提出口借,說明他已經是想幹出什麼事情才打算這樣做的吧。
佐羅從床上一下翻起身。
「說了你可別心疼。」
「等下,」楊子藏警惕道,「該不會打算要我的聖物吧。」
「嘿嘿,那倒不是。」佐羅抱著膀子,說:「我想要借用的,是你那一杆神出鬼沒的長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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