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身體灰中帶黑的金屬骨人,整個臉有著些微人類的特徵,它看上去比船長更像個人,但也因此而顯得瘮人。至少船長已經完全是另一種生物的面目了。
楊子藏注視著它的面目開口:「你為什麼會保持著記憶,而它們都沒有?」
「革鞋匠」堅硬的臉上骨骼開合,露出類似驚訝與迷茫的生硬表情,殿內的目光圍繞下,它遲疑道:
{不死之王您,不知為何嗎?}
喬兵走上前,說:「不死之王當然知道,但在現如今,像你這樣能說話的又有多少呢?除此以外,你的腦子是否依舊如幾十萬年前一樣充滿邏輯,這也是值得商榷的,不是嗎?」
{啊!}它立即單膝跪倒下去,{原諒我,偉大的王,身為護眠人,我居然懷疑您對我的考驗。}
它抬頭遲緩的想了想,閃動著兩團魂火繼續說:
{我之所以還擁有曾經的記憶,大概就是因為我死得少吧。}
「死得…少?」後方看著這一切的卡登心中瞬間發毛。
這些該死的霧邦人,他們的大陸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傳說中自己的大陸也即將陷入毀滅,會變成跟他們一樣的情況嗎?
喬兵默默注視著。
{因為我同時也肩負看守沉睡之王的宮廟責任,所以即便在最艱辛、最痛苦的那段歲月裡,來攻擊我的人也很少。}
革鞋匠陷入回憶中。
{那些難以言喻的時日之中,群魔在「美王」的領導下,屠戮著世界上每一處城邦與村落。人類的反抗終是徒勞,因為魔鬼的軍團死亡之後,總會在血肉的餵養下,重新誕生軀骸站起。}
重新站起…幾人看著骸骨凜凜的大地。
「然後呢?」卡登不由得問。
{然後有些人類也開始倒戈了,他們居然羨慕對方擁有一次次站起來的生命。}
「呵…」楊子藏冷呵了聲。
「那是有代價的對吧。」喬兵略顯嚴肅的詢問,「那些奇異的,沒什麼太多智慧的生物,該不會是這些代價的一部分?」
革鞋匠的頭顱緩緩地點下。
{正是如此,王。它們…我們雖然不死,但隨著一次次復活,智慧一點點消退,身體也一次次走形,直至…徹底變成怪物。如…魔鬼一般。}
嗡~~~!
隨著話音落下,楊子藏與喬兵心中悸動中,一道金色的光路浮現。
[我獲得一份,「古老黃金」。]
……
[我聽聞一份,「古老黃金」!]
古老黃金?
氣息帶著荒敗的巨型建築投影下,喬兵渺小的身影呆立在原地。好幾個呼吸後,他才晃神般抬起頭。
「兄,兄弟!」
他看向臉色一喜的「楊布塵」。
「你知道了吧,我們居然就這樣獲得了一個黃金級的古老世界情報。」
「別動!等下!」楊子藏充滿喜氣地抬起手,制止了喬兵想要述說的慾望。
[黃金級情報已經誕生,所有分銷商對我的這份輝煌之光收購價將提升100%.]
[不存在的命運,不存在之人,波波利,請求進入我所在之地。]
卡凳在一旁茫然地問:「你們在說什麼。」
他本沉浸在對革鞋匠所在世界的悲慘遭遇中,完全沒料到眼前兩人居然會因此而高興。
「抱歉。」
瞧見「革鞋匠」變得沉默,聽到幾聲心念提示聲的楊子藏壓下激動情緒。他收斂表情,鄭重地對眼前的骸骨人道歉說:
「我不是因為你的遭遇而有這樣的心情。」
革鞋匠體會著這來之不易的,屬於曾經人類的些微「詫異」情緒,它緩聲道:
{我還好,人類的生活,對我來說已只是…幼年時期的,些微記憶而已。}
「如果有空,後續我會再來拜訪你,」楊子藏拎起腳邊的箱子,興奮地邁開步伐,「我們快找個安靜的地方。」
「不再聊聊嗎?」喬兵不得已跟上去。他本想再跟那骸骨人多交流下的。
真是神奇的世界啊,喬兵邊走邊看著周圍的荒蕪世界,沒想到這樣破敗的地方居然蘊含著如此的寶藏。他不禁想到,身前這老兄是因為得知了「新的黃金」信息而興奮的嗎?但有點不像。
或者他已經有足夠多的「古老黃金」級信息了?不愧是一來就搞出動靜的人。
即便是在原本「改寫失敗」的命運軌跡裡,他也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吧!
「到底怎麼了?」卡凳縮手縮腳地跟在後面。
原本血脈實力最強的他,此刻就像個小跟班。
[我在期待著與好友的見面。]
「我朋友要來了!」
楊子藏自己都沒想到,居然還能有這樣的機會跟曾經的人相遇,波波利居然能發現這點,他真是太棒了!
「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他剛進來應該會需要適應一下。對了,你們誰帶有零食或者水什麼的。」
身在這個世界並不需要這些東西,但人的本能就是想要吃喝,想要享受。即便不再是剛需,若能享用一番也是美好的事情。此刻的青年就像個想要招待人的家主,可舉目四望,除了滿地黃沙就只有各種各樣的骨頭可以招待人了。如果是金·克萊斯特說不定會和他的口味。
三人寒酸地摸了陣子身上,最終作罷。
選了片荒蕪丘陵鋪開一起被帶進念力場的毯子,如同郊遊般等待著波波利的到來。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一陣風沙後,天色再次變得亮堂。
空氣中出現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凝聚氣息。
[新的申請者已進入。]
[失落王庭,青白之星告知我:因為我,是偉大的四邊形!所以同行者的人數已達四人上限。]
楊子藏長長出了口氣。
隨著他站起身,身旁兩人也站起身來四處望去。
丘陵後方出現道熟悉的身影!
「波波利!」
「咳咳…咳咳咳!好大的沙子啊!」風沙中走出個身材中等的身影。
卡凳心中哇涼哇涼地看著這個揹著小書包,身上穿著明顯一套名貴制服的傢伙突然的冒出來。
「是風沙。」楊子藏迎了上去,開玩笑般地道:「怎麼搞的,這次還沒有熟練中文嗎?」
「啊哈,這個詞用得少,不好意思。」
說罷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
「大哥…你瘦了。不過變帥啦!」
「你也長高了不少,而且皮膚都這麼好了,精神力增加不少了吧。」
波波利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他看向楊子藏身後兩人:「子藏哥,那兩位是咱們的新隊友嗎?你們好哇!」
他露出熱情的笑容衝兩人揮揮手。
「我是波波利!」
楊子藏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這大概就是自己曾說過的,意外的種子會從最不可思議的地方長出,頂破地面,它甚至就可能是身邊之人所埋。
同時僵住的還有身後兩人。
真名對於霧邦人來說有多重要,這兩位非常清楚,結果…現在就這樣知道了眼前這傢伙的真名了?
卡凳瞬間感覺到自己聽到了死神磨著鐮刀的聲音,還是用這些金屬髏骨們在磨。
在兩人尷尬的揮手回禮中,楊子藏僵硬地說:「小聲點,那個穿著老年衫的男人是我今晚剛認識的人。」
「哈?」波波利的手僵在空中。
喬兵聲頷首示意,表示楊布塵說的「剛認識」的傢伙是自己。
「那,另一位呢?」
波波利飛快地回憶著那本書上的內容,因為所有人與事都被替換了過的內容,他並不清楚一起進入的人是誰。
「啊…他該不會是你的敵人吧?」
「我,我是他的下屬!」卡凳感覺一股濃重的死亡氣息籠罩著自己,該死的,今天自己也太倒黴了吧…
波波利忍住了後面的話。他想著書中說的那句話:
——「1224號」預感到完整的郵寄世界裡,那個從未來俯視歷史的敵人恐怕留下了什麼危險等待自己進入…若要取走雕像,最好有人同行。
「所以楊大哥最終選擇進入的人,居然是這兩個傢伙。」
波波利汗了下。
該死的,自己因為來不及讀到最後,還以為這兩人是最近在他身邊的那兩個。
「好啦,沒事,反正這個也不是我的真名。」叉著腰的楊子藏注意到波波利手上的那把小剪刀。
這種能剪斷枝葉的彎鉗剪…不是跟白鴛在費旅旅館裡拿給自己的差不多的東西嗎?
居然又能看到它,這次可沒有那塊冒充鳳凰的鳳棲木。
「這剪刀是?」
「噢,你說它啊。這是我能跨命軌發出願望通知到你所必須的東西哦。」
波波利將園藝剪刀拿出來「咔嚓咔嚓」地剪動了兩下。
「它是【嫁接之剪】,凡是有‘嫁接之剪’的地方,都冥冥中與‘嫁接神殿’所進行著聯繫。沒有它,我是不可能在那邊成功許下願望進入這個念力場的。」
楊子藏露出第一次聽說的表情。
「嫁接神殿?」
「嗯,嫁接神殿這個名字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我換個詞,你就知道它代表什麼了。現如今的嫁接神殿所孕育的血脈,名為‘滄育’,因此也可以叫做‘滄育魂殿’,這下大哥懂了吧?」
「神殿,還是魂殿?為什麼有兩個名字?」
少年開合了下剪刀:
「月界的每一層都有座蘊含著血脈特性的古神殿,但它們並不在月界的現實中存在。在月界中能找到的神殿,都算是古神殿的分身。而當前‘嫁接古神殿’的分身神殿,也就是魂殿,便是‘滄育’。」
「特性…」
楊子藏琢磨了下這個詞,注視向這普普通通的剪刀的眼眸變得奇怪了起來。
他差不多理解這是怎麼回事了,「嫁接」的特性讓兩個命運軌跡發生了微弱的糾纏,以此讓波波利順利與自己相會。
楊子藏感受到一股陰謀的說道:
「我也有個這樣的剪刀。它還能有什麼作用?」
「你也有?不會只是巧合吧」
因為在神格旅店中發生的事全都在書上一筆帶過,波波利並不清楚楊子藏居然也有把「嫁接之剪」的事情。
等看到真從行李中拿出的剪刀後,波波利臉上露出驚訝。
兩把剪刀放在一起,雖然裝飾上有著不小差距,可形狀上卻大差不差。
楊子藏抬頭看向看著這兒的卡凳和臉色變幻的喬兵。
「喬兵,你知道這東西嗎?」
男人迅速搖頭,「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秘密,該死的,你們倆在原來的世界到底是幹什麼的。這些信息全都是我完全接觸不到的高級情報啊!」
他還有句話沒有說,這兩人居然是拿完整郵徽世界來進行跨命軌的消息傳遞…
這個傢伙!
…
正在波波利皺著眉想著各種可能的時候,在某片海域上的洪灝承打了個哈欠,默默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人:「桂蘭。」
女人眉頭緊皺地在心中默默感知。
「還沒成功嗎?」
「別叫。」沈渪玥怒目地張開眼眸,鄙視地看了身旁打著哈欠的男人一眼,「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你的投資真的在起作用?」
洪灝承扣了扣腦袋,他轉頭拉開船艙的窗戶遮簾,外面是一片如同繪卷般的海水波濤。
「不應該啊,雖然我們已經到達環晷紀的中間海域,但畢竟還在一個命運軌跡裡。就算沒有‘嫁接之剪’,也不應該失敗很多次才對。」睜著圓圓眼眸的少年認真的思索起來。
他忽然抬起頭,「啊,我知道了。」
再次剛將眼睛閉上,在心中通過「心願護符」想要進入念力場的女人睜開眼,注視向身旁一臉正經的少年人。
「知道什麼?」
「或許是因為,楊子藏那個小子已經完全不喜歡徐愛媛小姐了,所以才對你這個名字不起反應。」
沈渪玥一愣,隨後死死盯著身旁的男人,眼中透露著些許冰冷寒意。
「怎麼了,難道我分析的不對嗎?」
女人咬牙切齒地說:「我以為你會分析出來,完全有可能出現另一個人在針對咱們的這個情報。」
洪灝承一訝,「你真聰明,倒也不無可能。」
「你又想起了什麼事?」
「不,這次不是想起。」少年站起身細看著外面層層揚起的綢藍海浪,「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忽略?是什麼事?」
「未來的歷史已經改變了。所以如果除了我,還有人在對他進行著那份記憶中‘未被記錄’的‘閃光’投資呢?」
洪灝承遲緩著說:
「那麼根據各種事件當下的互引度不同,可能另一個人所投資的吸引率會估值更高的觸發這次的事態。如此的話,即便我們做了萬全準備,也可能在某一個點上,對方觸碰到了個我們無法控制的小小偏差,就將我們所有的努力都藉此完全推翻了。」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