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中的楊子藏身形極快,他嘗試控制雨中飄來的蘊含著扭曲能量的「魔氣汙染」,但效果甚微。
隨著靠近魔氣風暴的中心,這樣的能量也越來越多,即便身上冒著時序的虛焰,也難以將其抵消。
[白影念龍!]
身後空氣猛地一蕩,白影念龍的虛影瞬間將其包裹。
絲絮般的扭曲魔氣能量撞在上面,彷彿疾馳的雨滴撞在一層膜上,擊起一個又一個盪漾的凹坑。但這是有效的,楊子藏的意識終於得到清醒。
「卡登!」楊子藏竄上一個房頂,注視著下方一個失去頂棚的馬棚旁的兩道身影。
吹散草料堆覆蓋在鐵塊上,旁邊的白梨衣衫盪漾地痛苦半跪在地。
那不斷在風中蕩起的衣領與裙襬下,血管如粗大的蚯蚓在皮下瘋狂蠕動,她的整個臉,整雙手與腿,都正遭受著恐怖能量的侵蝕。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正經歷著可怖的崩壞!
在她兩三米外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的卡登,如站在臺風中,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
卡登轉過頭尋找了下,才仰頭看向楊子藏,瞧見他明明實力非常強,但卻連第一時間鎖定自己的位置都辦不到,楊子藏心中升起的某些憋憤怒意悄然消融了點。
「是你,英雄!你有辦法救救我的女兒嗎!」卡登痛苦而急切地說到。
剛說完,忽然「嘭」地聲異響,卡登猛地回頭,發現一杆長槍正從突然出現的旋轉黑洞中帶著炙紅的虛焰,刺中了白梨的身軀。
卡登的腦袋彷彿被什麼擊中般,情緒「嗡」地下炸開。
「啊——!」他掙扎著靠近,卻似行走冰面般無法往前,「是誰!是你!」
這一槍中,女孩的皮膚如同震碎的瓷器,寸寸龜裂!
楊子藏的眸光一縮,那龜裂的皮膚中噴湧出粘稠如黑色瀝青般的液體,它們詭異地翻湧著點點暗藍色星芒的汙穢能量,瞬間填滿了白梨裂開的皮膚,讓少女整個人彷彿都腫脹了一圈。
少女緩緩轉過頭,目光鎖定向隔壁屋頂的楊子藏。
她的聲音變得沉悶而恐怖,如同敲鼓擴散。
「呃呀!」
轟!
身旁的無形氣場瞬間擴散,將楊子藏努力維持注意力所控制的引力弧光瞬間震飛。強大的力道將在風中努力維持身形的卡登吹得離地飛起幾寸,又才落在了幾米後的地面。
席捲城鎮的能量「風眼」在這一槍的偷襲中至少擴散了一倍。
[何燚殊想要為我進行主動投資。]
[何燚殊為我投資了0.5R]
剛鏈接通,屋子中的何燚殊就聽到了這邊傳來的卡登怒吼。
「楊布塵!」卡登的語氣無以言喻的憤怒,他從背後掏出一柄三十多釐米的匕首,「滾下來,你這個無恥之徒!」
{你做什麼了?}
[沒有。]楊子藏側過頭。
忽然一道身影突然自另一間房頂落地,讓卡登想要找楊子藏算賬的腳步警惕地停下。
幾道目光都看向那身影,
躍上屋頂的是個穿著風衣戴著黑園簷帽的男人。他身上冒著淡淡的扭曲氣息,胸前還亮著個暗紅色的圓環。楊子藏感覺到他手上的手套,似乎有道淡淡的目光打量自己,是惡魘手套。
又一個霧邦人!卡登心中咯噔一下。
「那邊的朋友。」
戴帽的來人轉頭,嘴上留著指寬的濃密黑鬍鬚說:
「不要殺死她,魔氣只能用雕像收容。你殺死她的身軀,反而是在幫助魔氣爆發。」
這聲音,是之前提醒大家進屋的人。
「只有雕像能收容?那她是怎麼回事?這個女人我之前見過,她只是個普通人。」
聽到楊子藏問詢的卡登眼睛微眯,看來想要繼續騙過這位「英雄」,恐怕已經不行了。
對面屋頂傳來聲音道:
「你知道的,原住民們面對魔氣的汙染,並不是所有地方都恰好有足夠實力的霧邦人來進行處理。」
那人指了指下方撐得裙子都有點碎裂的白梨,她已然毫無美感的身軀,全是觸目驚心的扭曲脈絡。
「而有少數的原住民們,雖然不夠直接徹底收容魔氣,但卻已能暫時以他們的身體用來收容血脈。就像她。」
楊子藏目光落在白梨身上,身上散發著越來越冷漠的氣息:
「你的意思是,她本身就是一個‘雕像’?」
男人以略帶敬佩的語氣,「是啊,這樣的人可能最終註定會死去,但她卻能將威脅無數人生命的‘汙染’帶離人煙眾多的地方,尋一個僻靜之地再等死。可惜,眼前的小妹妹被這個結界困在了這裡…」
{可是她的血脈之環是哪裡來的。}
忽然一道心靈幻音響起。
「啊嗯…」那人拿手套摸了摸自己下巴。
{你今天又沒刮鬍子。}
「咳…對不起,早上的事情比較匆忙,不過現在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吧。」
那人剛說完,就瞧見隔壁屋頂上那人忽然「砰」地一槍甩出枚橙色的子彈,光粒般瞬間衝至下方拿著匕首的男人身上。
「卡…你!」雪梨痛苦地喊。
嘭!
攜帶著十多萬增幅時序的子彈擊中卡登肩左胛骨下方。
但這個男人的身體皮膚瞬間長出觸目驚心的細小「蠕蟲」,嘩啦一聲,他的皮膚被炸開碗口大的傷疤,血肉橫飛中,一條條讓人作嘔的「蠕蟲」跌落在地上。
「是…食骨蠕蟲!」
屋頂那人立即起身,也將腰間的一把短管霰彈槍拔出來,對準下方:
「不要揮霍時序了,新來的!」
噔噔!卡登後退兩步,臉色扭曲著,渾身擴散出強勁的虛焰氣息。
瞧見楊子藏正準備開下一槍,遠處屋頂的男人喊道:
「你沒瞧見那東西嗎?你的攻擊全都被它頂替了吧!」
風雨中的他就像一名居高臨下的獵魔者,正教導著菜鳥新手。
的確,剛才這一擊的時序基本都被抵消了,又瞬間少了四萬的時序本金。
兩次被人制止,加上一擊未成的巨大損失,楊子藏心中湧現些憋悶。
他背後的白影念龍升騰起來,下方的卡登瞧見那傳說中絕對無可匹敵的念系武力,哪怕他身上冒著三環強者才能誕生的星元氣息,也感受到了絕望。
「哇啊…」白梨淒厲地嚷叫,讓卡登心如滴血地回頭看了眼。
做了這麼多準備,卻還是要犧牲掉自己,還有她…才能將眼前的人留在這裡嗎!
「之前在舊街攻擊我的,不是施德芬人對吧。」
楊子藏開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那把鑰匙?」
鑰匙?卡登臉色難看至極的看到那個襲擊白梨的黑洞再次出現在身前,該死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實力到底到達了什麼地步。
忽然楊子藏動了,白影念龍瞬間衝出。
渾厚的血脈氣息讓卡登變得彷彿一個隨時可以發出暴力的野獸,他腳下一蹬迅捷地離開原地,躲避著如迅捷霧氣飄來的念力魔物。
也就在他動的同時,楊子藏已經射到了他之前停留之地,方才從他身上飄蕩起的些許能量線條,在勁風中砸在了他身上。
——{鑰匙?什麼意思…}
——{這個人居然還隱藏了大秘密…}
「你居然是這樣的打算!」
卡登震驚地看著楊子藏,故意撞向從自己身上不斷飄出的能量絲絮。藉此感受裡面傳開的聲音與情緒。
在房頂上看著這一切的男人忍不住讚歎了聲,「漂亮啊朋友。」
「居然真的不知道鑰匙。」
楊子藏的眸光疑惑掃向在周圍躍動躲避的卡登,他雙腿充滿力量地迅捷閃退。
「我說過了,我不是在針對你,如果你有能力,替我救救白梨。」
卡登痛苦地道,「你應該知道,她一路上都沒有異常,我們也是被人暗算的。」
「都這個時候了還裝,真不愧是俘虜交換特別事務局的特工啊,卡登先生。」
楊子藏盯著他因血液的激流而發紅的耳廓,冷哼道:
「為了偽裝,居然連耳朵都切掉了一部分,你根本就是木濤人對吧!」
面對衝來的白影念龍,卡登再次一個閃避,「殺了我你也會死的,等等!」
白影念龍被猛地旋轉的風暴捲動了下,這讓卡登出了口氣的回頭,咬牙說:
「我後悔了!白梨不是我的女兒,她是我的同事!」
風暴中的白梨,吃力地抬起龜裂的臉龐,目光帶血地望向那已經無法看清的身影。
卡登滿臉都是雨水地叫道:
「你可以感受到的吧!英雄先生,那些人為了這個任務,想讓我們都死在這裡啊!可是,除了不義的死亡,我們又能得到什麼?」
他身上冒出的藍色能量自雨中迅捷地卷至楊子藏的身上,卡登精神有點恍惚地感受到了卡登蘊含的絕望,白影念龍的身形稍微盪漾了下。
楊子藏橫移身子避過了接下來的湛藍能量絲絮,但周圍都是這東西,自己瞬間就被捲來的其他人破碎的意識殘片所擊中。
「他們只是請我們得到秘匣,以此而作為條件,讓我們成為他的隨從,通過秘匣一起前往下一個紀元陸!」
卡登雙手顫抖地說道,「可是現在他們卻打算讓我們死在這裡!」
天際居然響起了聲暗淡的雷鳴,電弧暫時照亮了一秒大地。
卡登雙手揚起地指向天際透明的穹頂,「這些該死的!他們也欺騙了我們!」
一波波的絲絮更多的匯聚,靠精神硬挺不住的楊子藏心念一動,白影念龍消失在遠處後從背後浮現,將自己籠罩。
殺死他的念頭升起了些時,忽地楊子藏想到了衣服兜裡那張,聖人斯約爾努希敏的回憶錄,上面記載著許多的事情中,也有不少類似的。
這頁規矩摺疊的紙張,平時跟軟薄的支票一起放置著,此刻都被雨淋溼了!但還好回憶錄並不怕普通水火。
楊子藏心中抉擇了下。
卡登緊張地看著他。
「雖然你的目的可能是想拖時間,讓我在這些不斷衝來的能量層中迷失。不過…」
[41號議員感受到了我的意志。]
[41號議員正在注視著我。]
楊子藏瞳孔微微一動,這是他不曾料到的意外之舉。
「喂喂我說。」
房頂上的圓簷帽男人死盯著楊子藏。
「兄弟,你該不會真打算放過他吧?他們是讓這兒數千鎮民陷入死地的罪魁禍首啊。」
卡登也很意外楊布塵居然真的會因為自己的這幾話而放過自己。他想到了那些報紙上的遊行報道,以及無數人的稱讚。
原本自己對此並沒有太多感觸,只是覺得這個霧邦人恰好抓住了一個時機而已。
可是現在,當他真正面對著這位人們口中的所謂「英雄」,劇烈收縮的心臟卻真實地,感受到了那份悸動。
「有什麼辦法,」楊子藏帽簷下的嘴角冷笑了下,「畢竟他剛剛可是對我做出請求了!」
「什,什麼?」
戴著手套拿著散彈槍的男子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彎腰拍打起了自己的膝蓋。
「哈哈,好好好啊老兄!難得在死前還能遇到你這樣的人。真是有點意思,那麼老子也不找他拼命了。對了,怎麼稱呼,老子我叫喬兵。」
「我叫…布塵。」
「布塵。」自稱喬兵的男子唸叨了下,忽然震驚地看向那個,在風雨中戴著英雄同款帽子昂首而立的男人。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的英雄。這場風暴應該就是針對你的吧,你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沉思著的楊子藏正要開口,心靈鏈接另一邊的何燚殊說道:
{布塵會長,有個情況要告訴你。}
楊子藏一側頭。
{血脈汙染只有雕像才能收容,而之前跟我一起的那五個人,原本手上就擁有一個可以收容這場汙染的雕像,可是他們保管雕像的那人傍晚被人襲擊而死,雕像也被搶走了。}
「是怎麼回事,誰搶的?還在鎮子裡嗎?」
{是一個身穿白袍,拿著長木杖的人。}
五人的聲音從何燚殊背後傳來,他們此刻都穿著老氣橫秋的民族長袍服裝,有兩人還穿的是奶奶的衣服,毛腿在盪漾的裙子下粗壯地顯露著。
原本心中升起期待的楊子藏瞬間被這個消息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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