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雨中,結界內外佇立的眾人都不知這「光路」是怎麼一回事。
阿希斯有點疑惑,「…為什麼我會…看到那麼遠的…」
他忽然停下說話聲,因為他感覺自己的話音有點失真。
楊子藏的心倏然緊張地注視。
他的朋友也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不對,另外幾人有點恍惚地捂著頭,「阿希斯,你…我為何會覺得,你不應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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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斯的喉嚨裡發出怪異的說話聲調,那些震顫的聲音已然無法分辨,本來離開的幾位身披油布雨衣之人也靠近了結界。眾人心中冒出寒意地看到…
一絲絲霧氣正從雨中的阿希斯身體上冒出,從他的頭髮與肩膀,從他的雙腿與腰腹…!
楊子藏震撼地看著這個男人如霧氣般消融。
同時一起消融的,還有自己手上的血脈雕像!一絲驚恐出現在他心中,他忽然想到了「李倩」這個名字!
心慌!震撼!無力!恐怖!
「發生了什麼…!」
何燚殊和小臉煞白的蓮娜,以及埃比塞爾等人,都感覺自己的思緒開始變得空洞起來,彷彿剛才想到的什麼東西,突然就全部記不起來了。
楊子藏注視著空處的目光變得冰冷,周圍一片寂靜。
彷彿面對眼前的危機,大家都集體沉默著。
青年慢慢抬頭掃視了眼周圍跑出來的著五個人,目光移向結界外的幾個籠罩在雨袍中的本先生。心中迴盪的則是小姑娘蓮娜的那句期待的詢問。
但自己有辦法嗎?現在什麼情況都還不知道。對方到底埋了什麼危險的東西在結界裡,連「霧邦人」也能殺死?
同時還能讓「秘匣」得以保存?
而且,這些雨到底是為什麼出現?
僅僅只是為了阻止馬車離開這座小鎮?
「是你們困住了這裡!」周圍幾人怒斥著外界含笑而立的本先生。
這五個新到來的人是路過,還是隨時準備出手的高手,楊子藏注意著他們的姿態,雖然肌肉力量不錯,但跟長期專業鍛鍊過身體的人沒法比。
「我說過了,秘匣交出來,你們就都有一條活路。」本先生得意地勾起抹笑容。
新來的人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不可能的。」埃比塞爾的臉上滿是無畏,「‘秘匣’不可能交到你們這些雜碎的手裡。」
「敢罵我,哼,」本先生臉色微變,又迅速壓制下來,「我也不想跟將死之人計較。爵士閣下,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難道你想讓你的女兒就在今日一起死在這裡嗎?給我交出‘秘匣’,我承諾她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裡會非常快活。」
蓮娜緊張的注視窗外,楊子藏抬手示意她不要緊張。他開口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要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但你們是想要前往下一個大陸對吧。」
本先生望來。
楊子藏淡淡一笑道:「只要你們得到‘秘匣’,到下一個大陸,我也會追殺你們,把你們一個個四肢都砸碎,然後吊起來,風乾,或者曬乾也可以。」
「區區一人之力,也妄圖跟我們鬥。」本先生面對威脅調笑般揚了揚嘴角,周圍幾人都低聲笑了下。
「要追殺我是吧,那就一起說好了,你,交出你手上的‘虛零時序戰器’,我會給你這個來追殺我的機會。這就是‘其二’。」
楊子藏與何燚殊臉色瞬間陰沉。
能知道自己有虛零時序戰器的,都是在旅店中待過的人…
大雨忽然轟地砸下,密集到似乎要讓空氣窒息。
「你為什麼會知道。」楊子藏的聲音帶著寒意,「誰告訴你們的。還是說你們綁架了誰?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臭蟲。」
「哈。」本先生的手上出現個筒狀的拉環,「陰溝?怎麼就突然生氣了呢!」他的聲音大了起來,「剛剛不是還要來追殺我嗎,哈哈哈,瞧瞧你那副嘴臉,真是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啊,我們的英雄!」
「你是什麼貴族吧,但你的品性…真是親生的嗎?還是說是近親結婚的產物,你父親做了什麼缺德事才讓你的基因這樣卑劣?」
一連串的「詢問」從楊子藏嘴中冒出。
蓮娜震驚的張開小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如此粗鄙而惡毒的咒罵從英雄的嘴中如此平靜地吐出來。
「你!混蛋!該死的遊民、乞丐!失去家園的流浪狗!」
本先生一把撤掉了頭上的兜帽,將整張憤怒的臉都露了出來,「老子就是貴族又如何,你這個天生賤命之人,」男人臉上全是憤怒的潮紅與即將手刃敵手的恨意。
「先生!」、「老大!」周圍幾人瞧見他的做派,立即上來拉住本先生,示意突然情緒有點上頭的他不要激動。
但他們哪裡拉得住,此刻滿腦子都是想將楊布塵碎屍萬段的本先生只想發洩,只想讓這個咒罵自己和自己家族的混賬得到最痛苦的教訓。
「你這個畜生知道你讓我們的生意損失多少嗎!」
「不要說,本先生,大先生知道會動怒的。」
啪!本先生一耳光甩在拉扯自己胳膊,想將自己抬走的侍從臉上,打得雨袍兜帽發出巨大的嘭聲。
他猛然回首,堅毅的手指指向結界力場中面帶不屑鄙視自己之人,他想讓對方悲傷,想讓對方後悔,想要讓他在死前知道自己惹了最不該惹的人!
「俘虜交換特別事務局的所有損失,我都會在你的身上找回來,」他痛恨地指著楊子藏道:「你的武器,你的財富,你的血肉和骨頭,還有你的那個…哼,好算計,激怒我,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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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先生咻地拉開手上的圓筒,裡面一顆信號彈直衝天際,在百米高空煙花般爆炸,彷彿閃過的雷霆照亮地上水流滿地的小鎮。
「居然是…俘虜交換特別事務局!」
埃比塞爾心中有什麼碎裂了,難怪從祖父還在的時代,就隱隱聽到幾個家族似乎發生了不幸的事…
現在,輪到自己了!
楊子藏的沉吟之夜擴散瀰漫著整個被結界圍困之處,同時也防備著周圍被自己剛才的表現所震驚的幾人。但他們卻沒有做出什麼異動,反而臉上的吃驚和不解已經在對方的暴怒洩憤中轉成了敬佩和難以置信。
忽然楊子藏轉頭看向鎮子中,不需要他說,所有人包括鎮中居民們都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息從半個街道外的一片區域出現。
「啊啊啊啊…」
慘烈的叫聲傳來。
「女兒!白梨!」卡登驚恐的叫聲與讓人心驚的氣息擴散出雨幕,「救命啊,有沒有人能幫幫我,女兒你怎麼了!」
「呃呃呃啊啊!」
轟!一片恐怖的雨腥風暴盪漾而起,瞬息擴散至周遭。
整個結界世界都變成了光怪陸離般的閃動光芒。
楊子藏的目光鎖定了那片如同龍捲風般匯聚著周圍雨滴的能量風暴。
[我感受到了混沌血脈的氣息。]
數不清的透明「虛幻雨滴」從雨水中被剝離開來。
「這是…」馬車周圍的人惶恐地後退兩步,「這難道是…魔氣汙染!」
恐怖與恐懼的氣息瞬間瀰漫在眾人心中,湛藍的虛幻能量雨滴開始圍繞鎮子旋轉,一次次敲擊在眾人的身上,彷彿激盪在所有生物的靈魂之中。
「快躲進建築!」一個聲音自鎮子某處傳出,「這是湍流和蝕念血脈的魔氣汙染,不要直接暴露在水中!」
鎮中居民們紛紛關門跑向自己的屋子。
路過的旅人也躲在諸如旅店和飯館內,避免接觸這些從雨水中,彷彿「雨滴的靈魂」般被剝離出的湛藍透明能量。
……
能量風暴的氣勢隨著不斷的降雨而越來越密集。
飯店屋簷下,躲著幾個路過鎮子的旅客。
「好可怕!」一個身上有點溼漉的女人看著身前的雨水,「好後悔來這兒,我就說不該今天上路不該今天上路。」
她剛說完,身旁的幾人就詫異地看過來。
「你們看什麼?」這個被幾人眼神看得發毛的女人有點害怕地側移了兩步。
「沒,可能是我的錯覺,」她身邊的男士說,「我方才好像感受到了你的思緒,就像感同身受的體會到了你的害怕。」
鎮子各處看雨和異相的人鬧哄哄的。
一棟石樓前,帶著小狗在門口玩耍的小女孩被她的父親抱起來,將門關閉,小狗也跑進屋,甩著身上的水珠。
絲絲縷縷暗淡的藍色能量在小狗的甩動中,從模糊的蠟燭燈光飄蕩而出,迅捷地被席捲鎮子的無形氣浪引動,以巨大弧線撞向牆壁。
能量大部分被厚實的土牆所遮擋,但小部分還是穿過了牆,衝向隔壁一個路邊的廢棄候車鐵棚。
棚下長滿雜草的草地裡還散落著曾經堆砌在此等候運送的船舶部件。藍色能量飄到避之不及的旅人身上。那人下意識晃了下腦袋和身子,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甩水。
一匹黑貓神魂顛倒地從路面橫穿竄向巷道。
馬車在泥濘的道路上每一步都將蹄子提起老高,它忽然露出憂慮的神色,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又突然一下四肢甩出,如同一隻貓兒的腳步。
而在它身後的馬伕,突然將兩隻手狗刨似的晃動了下,喉嚨裡差點發出模仿馬匹的嘶鳴。
在馬伕更後方的車廂裡,模糊的晶瑩能量撞在蓮娜身上,她心中忽地冒出濃重的恐慌與擔憂。
「要是我死在這裡,我剛租下的房子和隔壁的瑪麗怎麼辦。」蓮娜帶著憂慮道。
「你在說什麼?咳,我怎麼老想馬車的事。」
蓮娜一下從恍惚中清醒,「沒事爸爸,我有點走神喵嘶。」少女一下瞪大眼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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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
推著車走的楊子藏晃了晃腦袋,他已經有點知道這場雨,以及雨中恍惚的能量風暴大概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了。
只要被它淋上雨滴,再捲動起上面蘊含的能量,下一個觸碰到的人或生物,就會被風暴之前所接觸過的生物的「意念」所影響。
此刻淋到雨的還是小部分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危險會越來越大,到最後…他有點不敢去想。
路旁一個挺大的屋子透出少有的燈光,他走到門口拍了拍門,「老鄉,讓我們住一下,我會付房錢。」
「走開。」裡面傳出個老頭的聲音。
砰!門板被楊子藏一掌劈開,裡面拿著獵槍的老頭渾身顫抖地看著門被打開,喉嚨裡的話嚥進肚子裡。
「對不起了,現在是特別時期,這個就當作房費吧。」楊子藏將從土匪手上繳獲的幾枚錢幣從袋子裡掏出,放到了手邊的一個靠牆條桌上。
「你們…」
「我們是霧邦人,」何燚殊帶著埃比塞爾父女和那五個跟著馬車走的人竄進門來。他們飛快地脫下衣服擰著雨水,馬伕和管家則還在雨中,卸著馬匹的韁繩。
這個老頭認命般捏了下鼻樑,「樓上有壁爐,你們去烤烤吧。」剛說完,樓上就冒出個老太婆的顫顫驚驚的頭。
沒兩分鐘,隊伍裡所有人,包括兩匹馬都已經拉進了房屋。
門口楊子藏與何燚殊穿著潮溼的衣服,望著遠處的風暴中心。
「你探查到是誰了嗎,我之前好像聽到了卡登的喊聲。」
「感知到了,就是他的女兒。」楊子藏的目光滿是思索與懷疑之色,「之前卡登就有兩個行李箱子我沒辦法探查,現在他女兒又突然出現意外。」
「你是說他們就是守著魔氣的人?」
「但在‘本’發送信號彈的時候,似乎那裡有什麼出現,瞬間就被卡登解決了。」
沉吟之夜的探查在越複雜的幻境裡受到的干擾就越大,當時的楊子藏也沒勾畫「記憶魔紋」,根本來不及搞清楚那瞬間卡登那邊發生了什麼。
「喂,兩位,你們要不要換下乾淨的衣服」背後傳來老人的聲音,他手上拿著套老氣的舊針織衫,應該是老太太好些年前給他置辦的春秋禦寒裝。
聞到這洗不乾淨的陳年汗味兒,兩人齊齊搖頭。
「你們這樣溼漉漉的,魔鬼的氣息會帶走你們生命的。」老人勸導到,「穿上吧,別嫌棄,我都捨不得穿呢。」
何燚殊嘴角跳了跳。
楊子藏看了眼身旁的混血帥哥,說:「燚殊要不你換上吧,保護好這裡,我去那邊看看。」
「什麼,這麼危險的時候,你還要出去。」老人吃了一驚。
「待在這裡,危險也不會少,千萬保護好埃比塞爾和那口箱子。」
說罷,楊子藏的身體衝入雨中,他不擔心那五人會在這個時候搶走箱子,真要那樣做,只能說明他們有離開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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