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楊子藏從臂彎裡抬頭睜眼,瞟了眼這隻鍾後,往艙外走去想要將繩索拿下,一碰之下卻爆發出陣子碎冰般模樣的雷擊,讓他的手觸電般縮回。
[命運船伕的捕撈繩,不是我這種已經被命運軌跡所接納的人所能夠拋動的。]
[因企圖修改命運軌跡,我被抵消了1N。]
楊子藏愣然看了眼還帶有絲絲寒霧的手指,扭頭看向遠方不再那麼黑暗的水面。
月亮已西陲,黎明即將到來。
「鐺~鐺~」
鐘錶再次響起。
「我沒辦法用這些物品…」
楊子藏回頭望向遠處海水中的那道隱約曲線輪廓,她正被一層霜冰包裹,在粘稠海面下隱約晃動著。忽地,裡面的人影輕微一動。
活了…因為自己的靠近嗎?!
可船伕卻不在。這位被送上新命運軌跡的人該怎麼辦?
……
薛琪在海中醒來時,忽的水面一陣震盪。
隨後她就見到一艘鐵皮包裹過的木船在水面上傾斜著而來,幾乎是蹭著頭皮從腦袋邊衝過去。
「你還好嗎?」
伴隨著道年輕男士的擔憂聲,一隻堅實有力的手臂從船舷伸下來。
薛琪吃力地抬手,與之一觸碰,忽地兩隻手指間如碎冰開裂般響起細密的寒冷火花。
楊子藏渾身一麻彷彿拽住的根本不是人類,而是無法放到船上的龐大虛無,這就是她背後所連接的東西,果然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撈!
[我感受到虛無的撕裂感。]
[我抵消了10N,12N,29N,43N!]
啪啪!
女人下意識就要痛苦地鬆手。
「我…沒辦法…好痛苦…」
但下一秒一條絲巾一蕩,轟地聲炸開成一片暗幕般的巨毯往水下衝去。
[夢蕊.浩沙的精緻毛線坎肩,格位展開,千位!]
它一下將女人捲住。
瞬間似有漫天滾雷在船舷外炸響!轟隆隆隆!但這次這些虛無碎冰般的密集雷電,卻無法觸碰到女人,全部被這實際上比力場防禦強大無數倍的「毛線坎肩」所阻擋。
昏頭轉向的薛琪在反應過來後,已經噗通聲跌落在了甲板上。
直到此刻,那種在水中浸泡良久而縈繞的虛無失重感,因與地面的接觸而逐漸消散。
成功了!
看著窈窕倩影趴落在甲板上,楊子藏鬆了口氣,要不然自己又該無意中讓人失去生命了。
「咳咳,這裡是什麼地方?」女人撐起身子,咳嗽了兩聲。
「新的命運軌跡。」
這跪在甲板上的女人神色一陣恍惚,她胸前三角形淡紅Moxel閃動,看上去沒有與想要鏈接的人成功相連。
楊子藏抬手,巨毯重新化為絲巾縮回他的手上。
感受到這潤澤的觸感,青年心中略顯觸動,不愧是聖者留下的遺物。自己雖又是一人前行,但這些幫助自己的寶物與朋友們贈送的行裝,無不告知著之前的經歷不是虛幻。
甲板上的女人在撐著手抬起頭,溼漉漉的黑髮如八爪魚般粘在她飽滿白淨的瓜子臉上,目中透著迷茫。
「這是怎麼回事,這位先生,我…回不去了嗎?」
她像是下意識想要拒絕去想楊子藏所說的消息般,不願承認這件事。
「接受現實吧,怎麼稱呼你?」
楊子藏說完,將一條幹淨的毛毯丟給了女人。
「我叫薛琪。」
嘗試無果後,薛琪才起身來,隨後一眼就見到甲板上趴著的男人。
「他怎麼了。」
「很不幸,他想要去尋找什麼‘霧海凜冰’,結果自己命薄,游回來沒多久就死了。」
女人嚇了一跳。她下意識離遠了楊子藏兩步,才吐了口氣道:「你好,你是來這個世界很久的人嗎?」
最初的失神與慌亂後,女人逐漸露出精幹的氣質,言語間也穩重起來。
楊子藏暗自點頭,這才是能聚集萬年時序的人本應有的素質。但這樣的素質,不是生來就有的…剛才無措的她,顯得更真實些吧。
「比你早不了多久,」楊子藏收拾著身上因打撈而褶皺的衣角,「確切的說,我是上午夜來的,而現在天馬上就亮了。咱們進船艙內再說吧,外面海風挺大。」
「上午?」薛琪疑惑地跟著楊子藏走進船艙,心中想到看來這兒很容易找到工作。
回到船艙,楊子藏找出來海圖與阿強留下的一些日誌。海圖上有著航線與海岸的距離,並不算太遠,但要回去卻比較困難,因為要穿越三重海上風暴,還好的是有海上燈塔指引。
船上的食物足夠兩人三四日的生活。
薛琪依靠在木板牆上道:「你好,我告訴了你我是薛琪,你還沒說你的名字噢,請問你是哪個荒區的人?」
「荒區?嗯,你可以叫我楊布塵。你知道交界市,或者樞紐鎮嗎?」
薛琪搖搖頭,她突然驚訝地反應過來,「難道你來自其它跟我們差不多的地方嗎?」
「反應不錯嘛,是的,我所在的地方大家都以排名稱呼各自的城市,城市間能夠交流的地方則叫樞紐鎮。」
「真的呀!我最後的停留地是紅集鎮,是準備參加年終的城市排名戰,不過在集鎮外被偷襲,就被隊友們送走了。」
「你們管那裡叫做紅集鎮?」
楊子藏思索了下,「嗯,我曉得了。你們也是有四十五個城市排名嗎?」
「四十五!」薛琪一下驚訝得張著嘴,「哇,小塵,你們那邊有那麼多城市啊。我們只有十二座。」
這下換楊子藏皺眉了,貌似自己的推測又出現了些差錯。城市群不全是以45來的嗎?
沒多久,外面傳來呼呼的風聲,楊子藏起身緊閉了艙門,割人的寒風依舊從門縫灌了進來,這是第一重隔絕霧海與真實海洋之間的颶風帶。
他指著艙後一個小隔間,「那裡有個床,你要休息下嗎?」
女人拿起水壺,「不用,我感覺還好。你上午還要撈幾個人?咱們什麼時候到岸邊?」
「嗯…」楊子藏搖搖頭,「這可說不準了。」
正將壺中薑茶往杯中倒的薛琪心中一緊。
鐵皮木船就在這樣的風中隨風漂流。
若無渡民,船隻很可能迷失在海面,但有阿強留下的資料,楊子藏憑藉著「調度」能力,總算能在這樣的海風中按照航海日誌的記錄控制木船吃力地穿越風暴。這費了他非常大的功夫。
目睹這一切的薛琪漸漸明白根本沒有工作那回事,這艘船是身旁這人口中的一位本世界的人遺留給他的遺產,而他為了救船主還殺了個瘋子。
太可怕了,這個殺人犯。
女人兩三個白天都擔憂地躲在小房間中閉門不出,每次外面男人敲響自己這個小隔間房門的時候心中都在打鼓,這個滿嘴正義,但在他口中卻短短半日就死了兩個來自舊命運軌跡的甦醒者外加一個本地人。
這一切真的只是如他說的那般簡單嗎?怎麼可能!
懸掛著螢石燈的木船,依舊穿梭在霧靄濛濛的海上。
嘭嘭!
正暈船暈到迷迷糊糊的女人肩膀一抖。
「還有些吃的,全給你吧。」木板外傳來聲音。
「我…你自己留著吧。」
「開門,我給你送進來。」
被單裡握著個小香水瓶的女人看了眼自己的身體,又轉頭看向門外,那個傢伙…
咬咬牙,她認命般低著頭輕輕將船艙門開了條縫。
拖著水杯和麵包的餐盤被一隻透過門縫的手遞了進來。
「再堅持下,只要再穿過一次風暴帶,我們就能到達船主標記的最近補給處了。」
薛琪微愣。
「噢…好…」
天亮了又黑,差不多一整個白天過去,聽到那割人的風聲終於平息了些。晃得不那麼劇烈的船艙內,薛琪的心數次放下又懸起。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薛琪突然被木板門外響起的敲擊聲驚醒。
「出來吧,我們到了。」
薛琪鼓足勇氣出來,實際上這兩天有時候自己不得不出來…她已經漸漸接受了自己身處險境的事實。
楊子藏走來輕笑了下。
「你的睡眠挺好,咱們已經穿過第二道風暴牆了,前面是能夠進行補給的海事局的燈塔。」
「呵,你好像知道很多嘛。」
「這都在船主留下的資料裡有。」
楊子藏拍了拍手上髒兮兮的筆記本,給薛琪展示著上面用鉛筆著重塗線強調的名字——「寶樓港海事局與霧洋貿易公司聯合補給處」。
後面有著「霧人交易」四個被渡民模仿著畫出的方塊字,它被寫在了「燈塔」這個詞的旁邊。而燈塔的圖像標記,在地圖上的風帶中,有好幾處。
薛琪一點點抬起疲倦臉頰,「真有補給處?」
楊子藏一錯愕後,恍然道,「對啊,我不確定,我也是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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