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克虏恩市内几乎沸腾了。雾邦人的喧闹声,让正在进行街区封锁的两只不断拿炮互相对轰的军队,都有点迟疑地不愿意跟他们保持太近的距离。
因为这些为了救助平民的人们,此刻已经完全展现出了雾邦人恐怖的身躯实力。
他们为了抄近路,可以从五六十米高的楼上直接跳下,摔得狗吃屎一样也能迅速拐着脚爬起来,拍拍身上然后大吼着“把人冲我丢下”。
于是上方就有人将惊恐尖叫的平民,从高低不一楼层的凸肚窗与砖块坠落颇多的缺墙上丢下。而这些人总会在靠近地面的时候,在雾邦人身前奇异地一顿,令坠势化解。
至于被火焰烧倒的墙壁与震动坍塌的楼层碎块堵住的通道,更是直接在阵阵令人耳鸣的爆破声中,轰成空洞,让冷风和新鲜空气进入。
这样几乎蛮横的武力,让克虏恩近卫军都选择退避三舍。
大岩石雕像被摧毁了近半的第三雄狮大道上,杨子藏刚将一批“调度能力秘果”分发给这附近街区的后勤人员。一道折现自被银月映照得迷蒙的空气微动地闪现。
{子藏。你今晚是还有什么计划对吗?}
杨子藏意识的“视线”中,浮现出了在暗夜楼顶的赵安龙身影。
“是啊。”他略低了下头,轻声反问:“怎么了?是因为我没同意施德芬官方的协助请求?”
{哈,我倒不是因为这件事猜到。而是我们的队员在时序投资中发现了特殊的投资留信。}
悬浮在街角上空的杨子藏一下想到了什么,“难道,我的那些朋友…”
{没错!}另一边的赵安龙振奋地道:
{有个叫程允泽的请我帮忙联系你。}
“联系我?”杨子藏调转巨毯升空往赵安龙所在的地方飞去。
这个时候联系自己是想做什么,是想要一份闪光级投资吗?的确,距离天亮也就只有五六个小时了。他心中暗忖,这是到时代边缘都不能拜托被排斥的命运?
{他说他想进行实况的电视转播。}
空中的飞毯顿时差点抖动得下坠,随后速度飞快地加速冲去。
……
茫茫大海上。
列车悬浮在海面。塔夫科电的莫拉赛,痴迷地不断在音频频道中间进行着转台。
进入不同的频道后,动听的音乐与各式音频,可以在提示音频的引导下,凭借自己手上电波频率的控制旋钮,就能任意选择分类来收听。动听的牛仔音乐、科教解说等音频,几乎一扭就能自动接收播放。
“太完美了…”
耳机里这个频道组的设计实在太过先进,对莫拉赛这种研究员来说,不啻于矿工闯入金矿,学者见到皇家藏书般震撼。
列车缓缓在黯淡月光下的海面游荡起来。
然而这片诡异的海洋上,眼前除了波涛却没有任何岛屿的地方存在。若无这些收音设备,黑暗波涛中不断往复播送的电波频道无法靠肉眼发现存在的异常。
奥尔曼在一旁将莫塔夫显影仪一型终于联通好电源,以及插上一个无线信号的接收终端。
“会成功吗?”宁佳佳和几名队员在他旁边看着。
奥尔曼略显紧张的抚摸着手上的设备说道:
“在这个项目的初期,我们的莫塔夫研究员就斩钉截铁地说,雾邦人的第一代机械电视所用的,就是无线传输的方案。雾邦人口中炫耀的最流行的显影技术,也是无限方案。”
他叹了口气道:
“他们…你们雾邦人口中的那些信号传输方法,真是令我们极其羡慕。而讲述者说,我们之间的代差最多也不过一百年而已。所以…”
奥尔曼目光中满是精光地盯着看上去笨重而老气的莫塔夫显影仪:
“既然我们要走别人完全不曾走过的新道路,那么就应该一步到位来抢占还没被划分过的无线电的电波频率!这也是莫塔夫老板为什么能同步开发出更好的无线收音系统的原因。”
程允泽转头看向一旁装着的,用来进行夸大陆无线通讯的无线电话系统。
这位研究员的手掌轻轻抚摸在逐渐开机显影的“新电视”外壳上。
“所以它从一诞生,就可以接收到3.7至4.2赫兹,11至13赫兹,以及17至21.2赫兹的所有无线频率信号。”
显影仪上浮现出了微微闪动的灰色背景。
瞧见这直接出现的画面,奥尔曼静静坐在了地上,而莫拉赛两人也放下手上的耳机,如原始人看到天神般的注视。
上面是一行行分辨率比较低的白色字体所形成的选择列表。而在它的右下方,则是“Langguage”这个程允泽熟悉的单词。
一道闪动的折现自空气中浮现。
程允泽连通过后,从感应画面中看到克虏恩的黑色背景,以及楼顶有着杨子藏在内的几道身影。
程允泽平稳了下呼吸,说道:
“布尘。我们在海上发现了一组神秘的电波信号。其中蕴含可使用的基站权限开放代码。因此,我想要验证下,如果进行跨大陆转播,这个方案能否实现。请立即开启台莫塔夫的电视,尝试接收我们的信号覆盖。”
……
克虏恩。一大楼顶端,程允泽的话让几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又觉得…似乎理所当然。
因为总会有来自家乡的人,在这个世界各种地方,来进行这些对他们来说必须要去做的无聊尝试。
杨子藏看着列车中的几人正在组装原本要到达对岸,才会拼装用来进行拍摄记录的照相机和录影设备。
它们都是不曾进行过改装开发的,几乎在到达大陆不久后就会开始孕育恶魇,但只要旁边存在的原住民不多,那么它们的正常存在时间已经足够一场拍摄的记录了。
“我这就来安排,”杨子藏听着连接对面的声音应道:
“嗯…是,的确要在高一点的地方信号才好…还要开阔点的话,我的飞毯应该…”
对话的杨子藏忽的背脊一阵酥麻,他蓦地抬头看向银色圆盘般的月亮,以及挂在天边如同孤雁般形单影只的飞空艇。
杨子藏忽地深深吸了口气。
“我会立即进行确认,那边就完全靠你了。”
数道分销商的信标声仿若在耳畔响起。这突然扩大的局势,是否会诞生超过一份的闪光呢?杨子藏的心不知不觉的跳动起来。
等他说完,赵安龙身旁一位瘦高柔脸,肩后露出黑纹刀柄的男人,看向杨子藏说:
“我是今晚团队的时序精算师,应仁瑀。布尘会长,刚才你说过,施德芬帝国的高层想拜托我们进行对瘫痪帝国的联系,来发表对帝国的掌控声明。”
几人看向这个面庞柔和中透露出些微高冷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制服,领口一丝不苟。
应仁瑀继续说道:
“如果程允泽先生那边的行动得到确认,我建议我们可以以电视信号来进行整个帝国军营的关键节点覆盖。这样战争威胁再在我们的一些干预下,应该能够得以扭转。”
“这件事的话…”赵安龙摩挲着下巴。
杨子藏说道:
“我们的世界之舟组织,在昨天下午被黑文咨克官方暂时取缔转运权了。”
天台几人有点不太明白的望向突然提这茬的杨子藏。他继续道:
“如果我们将剩下的飞空艇利用起来。进行幕布音画投送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在一两天之内,构建出一个覆盖整个大陆关键节点的信息播送系统。”
赵安龙,应仁瑀以及还在楼顶休息几人,眼中骤然闪过震撼的目光。
“你!”赵安龙立即抬头看向天边的飞毯,“好,这些东西从现在开始,就算是被我们征用了!”
楼顶的几人迅速各自行动起来,应仁瑀从高楼上划过道黑影如猫科动物般落向对面楼下。
赵安龙扩散出闪动的银色丝线后,跳上杨子藏的飞毯开始在城市中穿梭,快速的接走从船上下来的行动队队员后,立即划过天际冲向高空。
一艘漂浮在空中的飞空艇内。
阴郁的气氛弥漫在吊舱中,负责掌控这首飞艇的克虏恩军事科学院的学生,和首都近卫军的战士们,迷茫地望着远方的黑暗。
收音机里能够收到的频道,都在宣传着奥德列夫上将带给帝国未来的正确决定。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飞往哪儿,又该在什么地方着陆。
他们生怕飞艇往下悬浮,就会挨上一发来自地面的炮弹轰击。
忽然黑夜里的飞空艇吊舱紧闭的木门被“咚咚”敲响。
里面的瘫软众人在这声响中骤然头皮发麻地看向门的方向。
“怎么会!”
“发生了什么!”
“没有飞机!”炮手绞动着飞艇长炮和机枪,惊慌地试图寻找黑暗中可能的目标。
“谁都知道没有飞机!”舱内一片骚动。
外面传来一声喊:
“里面的诸位,我们是世界之舟国际救助委员会的成员。你们应该听说过,布尘会长最近在我们克虏恩市对吧。”
里面的七八人哗地声嘈杂地涌到门口。
“天呐,是杨布尘会长!真的是世界之舟救助委员会吗?”
“这太难以致信了!”
有人冒着危险将脸紧贴到舷窗上,的确看到外界有张大毛毯在漂浮着。
科学院的学生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他立即上千将门打开,反正如果是雾邦人的话,就算自己不来干这件事情,他们也可能直接破门而入。
清新的夜风带着可能生存下去的希望一起卷入了进来,逃过大难的舱内众人都快哭了的看向外界的这些人。
“好了,朋友们,我们今晚的事情还很多,现在长话短说。”一个身穿着暗灰色羊绒外套的矮个子中年人说道:
“现在这艘飞空艇,被我们杨布尘先生所代表的世界之舟委员会征用了。”
“您,您指的是?!”
“诸位即刻起成为我们世界之舟的组织成员,我们承诺给予你们避免末日灾难的援助。包括你们的直系亲属。”
里面的人愣了下,随后“哇啊”地跳动着欢呼起来。
……
帝国某地办公室中,将皱巴巴紧贴头皮的中长头发梳成偏分的奥德列夫看着桌上地图。
一名男性幕僚站着笔直的身躯道:
“只要到了明天中午,我们就可以验证下,南部诸国的海水支流,是否真的如传言般能够抵御末日的恶魔侵袭。”
另一位身穿青色军装,肩上有着上校标识的高级幕僚点头应道:
“嗯。我们必须在明天之内拿下直通南部的胜利凯旋市,那么这而的陷落的确可以给他们一些警告。”
此刻已是凌晨,但面对时局随时都会改变的世界,这群好不容易抓住了扭转帝国命运之势的军人们,是不会轻易的躺在床铺上,在睡梦中飘荡向大陆的深渊的。
“第四军区的军长和那该死的司令,还没有给我们一个准信吗?”
“还没有。他们说要等到帝国首相公开发表讲话,才会将控制的行省军队交给我们。不过它们的位置挡不住我们的双头雄狮。”
奥德列夫注视着长条木桌上众军官的发言,顿了下说:
“那他们永远等不到了。待我们开始进攻大克雷格自由王国的时候,就让他们就提前去地狱等待他们的首相吧。”
听到奥德列夫上将这信誓旦旦的宣言,桌旁两边之人都肃然挺直胸背。
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幕僚有点吃惊的道:
“上将先生,难道第四军的大部分部队,已经私下选择了我们了吗?”
“哼。这正是流淌着施德芬血脉之人真正所应该做出的选择。”
……
战争的阴影自傍晚以来,如夜里腾起的雾气笼罩向整个世界。
各地瞧见紧急升空的飞机,以及从快速传播的谣言中听闻到此消息的人们,都心情抑郁的想要确认施德芬换帅只是个假消息。
关于雄狮帝国的军队阴影,哪怕是三岁的孩童在哭闹时听到,也会紧紧闭上自己的嘴而不敢出声。
“该怎么办。”
“安娜,没事的,我们会挺过去的。”
人们的窃窃私语中,一处古老院落,老人看着院子里长了百多年的椿树,埋着头回到屋中,他推开道木门,看向里面的雕像。
……
一处石墙高耸的宫堡式堡垒内,年轻的贵气女士在一石雕前默默祈祷。
……
倾盆的大雨中,一处戏院后方的墙凹小屋内,几名穿着戏服的人郑重地点燃蜡烛摆放在雕像前。
……
大克雷格自由王国首都。
作为距离施德芬雄狮帝国最近的海岸线小国。克雷格的王储罗曼,穿着空军服来到一处被烛火照耀的石雕前。
他抬手恭敬地放在左肩,仰望人高的雕像行了个古老的骑士礼。
“克雷格的祖辈,国度的垫基者,伟大的克雷格一世。您的子孙我,我明日就要出征了。面对世界上最凶恶的帝国军,我希望能够将他们前进的步伐抵在我们国家边境线外。虽然…这很难。”
他漂亮的眸子露出丝忧郁。
“我真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希望您能注视我,如您曾面对群狼环伺而开辟了我们的王国。”
罗曼王储恭敬埋了下头,然后挺直背转身迈动步伐,走向门口的他感觉到周身皮肤出现丝不同寻常的奇异抖动。
他转头看去,恍惚间…
仿佛看到无数重叠的虚无身影们,在小巷,在战壕,在边境战线也在指挥室的通明灯火里…
无数不同时代的朦胧衣着之人与身份各异之士,于交织的片片各不相同的扭曲虚影中,通过无数毫不相干的行动,来抵御与扭转共同名为战争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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