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中环 ·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时代边缘的电波 -16

海风涌动。

跑到甲板的黑发青年望向前方的这片暗沉暮色,海水的波涛声在整个天地荡鸣。

杨会长。”猞猁轻两人的声音自旁边的岛屿上传来。

杨子藏愣然了下,应了声转身走去,一位塔夫科电的研究员和一位四相天团内的青年,也在他们身边。

列车呢?

刚走。”塔夫科电的安卡·列德表情有点呆板的吸了吸水气说道。

杨子藏沉寂了两秒,看向天色。

时区不一样。这里已经是晚上了。

……

轰轰…激烈的巨浪在穿越广袤巨海的列车下方激荡。

高速行驶的它将雾涛撞碎。激烈的海浪抨击在恶魇列车亮起的大灯双眸和它的门框之上。修长车身骤然划过茫茫无际的海天一色般的暗洋。

忽地这在海水中画出笔直线路的列车打开了扇侧门。一些海水迅速激入进去。

就是这里的,第一份中继站。稳当点投入。”抓住车门的王天意喊道。

哗!一个木箱子被张志权轻飘飘地推入了海洋的波涛中,转眼间就化为了黑点消失在了高速前进的列车身后。

车上众人的目光望向车后的海面暗波,“我们继续吧,今天的距离还很长。”车门重新封闭。

随后列车徒然更迅捷十数倍的加速,带起狂躁的风鸣中,化为无形箭矢般冲向了遥远虚无!

……

杨子藏控制着快要接近客机速度的飞毯将岛上几人带着,前往了黑文咨克。通讯设备在飞毯上占据了一角。

杨队,我们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吗?”四相天团的周峰问道。

暂时没有。

那我们就算成功…”周峰不太确定的看了眼自己身旁的三人,说:那么对这个世界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杨子藏目光灼灼地扫过几人。

对于这大陆的人民,我们今夜的行动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这…”几人面色忧虑地对视了几眼。

然而他们对面的青年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地晃悠了下,道:

但,这应该是一次对时代的暴击。

四相天团的这人与猞猁轻两人,顿时露出思索神情。

……

克虏恩市附近的一处野战基地,此刻这儿被军队们保护得如同铜墙铁壁。

市内的一些军政高层被暂时转移至此。

血野兽的部分大鸟在附近的上空飞翔着,凡是有靠近的不知名队伍,立即就会被上面的战士直接架炮摧毁。

我们的援军到底还要多久才来。”地下掩体的一间小办公室内,咆哮般的声音穿透门扉传出过道。

外界等待的高职位男人与女士们,都不由自主地瑟瑟一抖。

忽然一道身影快速从通道侧面小跑过来,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门口的卫兵注视着来人行了下礼:

上将先生,请问是否有紧急事态报告。

是关于通讯部的报告。”他双手捏着手上的文件,紧张地拿舌头迅捷地舔了两下嘴唇:

请立即给国防大臣和军事大臣汇报。

报告迅速被送进了房间。里面的咆哮声停息了几秒,脚步声快速地响起,两道身影在一群身后的工作人员的紧张氛围中疾步走出,往了更深处的一间青砖厚的铁门前等待。

没多久门侧开了,科学议长达吾缇看了眼外界的几人,目光停顿在两名大臣身上:“你们进来吧。

穿着青面淡金镶边,肩章有着如黄金狮子般绒毛的两位大臣迈步走入房间中。他们抬起手臂齐齐行了个礼双脚一并地道:

弗尔迪里希首相,我们有重要事情要汇报。

青色油漆的桌子对面,一位头发淡青中有着些许白发的五六十岁小圆脸男人,戴着圆形的细框眼镜扫来。他鬓角银丝暗藏于靛青发间,身上的外套纽扣郑重而整齐地扣至领下。看上去不怒自威中,又蛰伏着凝重如火山欲要喷发的气质。

兵人四号安静地站在首相的左侧,右侧是位一头金发秀面洁白的女副官。

而碰伤了额头的发展规划大臣,此刻也已经站在他的桌边,手上拿着份原本会是用来进行授勋的人员名单和“完整大克虏恩”的详细行动备忘录。

此刻名单上许多人名后面都被勾上了赤红的圆圈。

请汇报,我两位尊敬的先生。”首相声音平静地开口道。

国防大臣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将手上的文件轻轻递过去,军事大臣没办法,只好接过往前走了步,瞟了眼目光深沉直视桌面的发展规划大臣,低声说:

我们所有的七个国有无线电台,都已经被十恶不赦的叛变分子,奥德列夫和他的党羽们给劫持了。

屋子内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现在首都以外到底怎么样了。”科学议长跑了过来,吃惊般地注视他们。

我,我们…

军事大臣垂着头:“首都位于地表的专有通讯线路都毁坏了。暂时得不到外界更多的情况。

地下的呢?掩体里的呢?总有秘密的还存在吧!

面对科学议长的质问,军事大臣很是愤然地挺了两下胸膛:

是,目前还能联系到的大行省只有西尔瓦城和北边的格伦茨堡。不过关于各军区与部队的支线线路正在恢复中,只是…有些线路的接通人员,似乎说话很是模棱两可。

发展规划大臣猛地一抬头,“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打算集体叛国不成。

这就是检验我们信赖之人忠诚的时刻。”国防大臣说道。

首相旁的女士默默记录着。

军事大臣不可思议地转头看来,又扭头对达吾缇说:

科学议长先生,你能否派遣你的这些战士,前往外界收集情报。特别是那些小型军区,若敢叛乱可以就地阵法。

这么大一个国家,靠我的战士去收集情报和执行纪律审查,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坏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将首相的帅令传递下去…

争论中,首相拿手捏住眼镜边框抹下,揉了揉鼻梁后放在桌子上,

现在,”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锐利地喝道:

谁来汇报!

几人互相对视着闭上了嘴。

当所有宣传命脉都被掐断!应对方案在哪里!!

铁门上又滴滴响起了请求开启的电麦声。

大臣们忽然长长松了口气。

打开后,一位中校跑进来送了份文件想要放到青色的木桌表面。

直接报告吧。”首相沉着面说。

报告弗尔迪里希首相,我们接到消息,叛国者奥德列夫正调动第三、第五、第七军团,对第十二军团所在的东部胜利凯旋城进行逼近,迫使他们归顺。

几道灼烈目光落在汇报的中校脸上。他顶着压力继续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人员的最新消息,目前第二军和第九军的司令都在等待首相的指示。这是他们对奥德列夫上,呃,叛徒的回应。

应该还有对吧。”军事大臣立即开口。

是。叛徒的奥德列夫给了他们十五小时的时间,也就是截至明日正午十二点。

等这人离开,房间里恢复安静后,首相身旁的女士拿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轻柔地说:

首相先生,我想,正在等待您行政理念的传达的忠诚战士,还有千千万。例如阿尔布雷希特那样正直的第九军司令,也应该是大多数。

现在,他们只是暂时的被叛国者奥德列夫的花言巧语和武力恫吓所胁迫。只要能确定国度依旧被您所掌舵,那么这些叛徒的一切布置都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

飞毯上,就算是救助垮塌的中央调度站那一晚民众,也没有同时站立过现如今的这么多人。

借助杨子藏的调度和赵安龙一群人中的加速能力。飞毯速度翻倍地移动向雄狮帝国的腹地。

布尘,旁边的这些仪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众人互相认识了下后,有人看到被杨子藏保护在身后的几台电子仪器。

它们似乎是某种电波发射装置。

在机器旁边,还有着一堆被两个后上的女孩和一位穿白西装男士扶着的木头箱子,上面还标着“轻放易碎”的标语。以及几名新的民间研究员。

这些都是我们正在试验的远距离无线通讯装置。

哇哦,原来有着这样的打算。

的确是个不错的行动方案,就是有点冒险,变成恶魇后,时间和精力就全部浪费了。

几人交谈中,扶着显影仪的白鸳喉咙不时地轻咽了着。

眼前这群人都是当初回到城市,一拳打爆了地面和抵御者的那个叫赵安龙的家伙带来的。

这还不算什么,恐怖的事情是…

这群人中,有一位女士的面容,非常非常像,当初自己所在的小队,被画在车上、营地门扉和墙壁上的“神女”面容!

乃至很多队员身上的纹身都是她的火爆面容!

包括自己的臂膀!

此刻自己只要一脱衣服,就会露出这张被刺青画得有些奔放和热辣的女士娇艳热辣的俏脸,以及她那被夸张化过的大腿与胯臀。

白鸳稍微瞄了下女人的修长双腿。虽然的确比较富有曲线,但绝对不是神女盟被那些蠢货画得到处的奔放夸张形象,反倒显得很是高雅。

她就是黑鸯吧!

白鸳忽然感觉女人的目光扫了过来,他立即将头埋下去。

根据会长洪灏承所说,黑鸯女士已经知道,有个家伙在老家口出狂言宣称要娶神女盟的创立者为妻,而且那人因此还将自己的代号都改成了“白鸳”。

该死,为什么会在这里撞上。

白鸳此刻心中满是鼓声般的心跳。

沉沉夜色中,不到三个半小时,一群人就见到了火光覆盖大片黑暗大地的废墟般的城市。

炮声和喧嚣远远回荡在临近午夜的空气中。

承载三十多人的飞毯靠近一处大楼的楼顶。赵安龙一跃稳稳跳落下来,随后是身后跟来的这支队伍之人。

这么多人,你们带来了多少时序?”天台上两个守在这儿顺便歇息的救助人员,跑了过来。

飞毯边缘蹲着的杨子藏看向赵安龙。

风中的赵安龙扶着跳下的赵雪美后,拿手豪气地抹了下鼻头:

就我们二十多人来的话,一场投资根本诞生不了多少辉光。

这两名穿着薄线绒外套戴着毛线帽的人,不是很明白地瞧向身前这被众人隐约环围的家伙。

那你要怎么做?”花觅跪坐在飞毯上抓着边缘好奇地问。

众所周知,在此我们无法远距离投资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圣人级的血脉雕像来进行大范围联络。

飞毯上几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白鸳忍不住问:“你打算让帝国的更多雾邦人进行投资?

帝国?”赵安龙拎过旁边一人递来皮箱的动作顿了下。

唔,这些短命鬼们的投资还是算了吧,太吵了。

周围几人在黑暗中轻笑了下。

看飞毯上的几人似乎不明,剑一十三沉着道:

根据计划,我们要海面上的大部分兄弟都能够对这儿进行投资才行。如此才能最大化诞生辉光。甚至是一份完成不可能奇迹的闪光。

那要怎么做?”杨子藏也开始有点好奇的问。

我们已经在船上安置了一份五环血脉的雕像了。

赵安龙在几十道视线注视中,从皮箱中拿出一个被毛巾般的深灰绒布包裹的臂长雕像。

现在,我只需在我们那批船队跟帝都之间的海上,再安置份雕像,就能够接通来自海上的大规模投资了。

那,现在去来得及吗?”楼顶靠近的两人看着身前男人的动作。

在赵雪美有点奇异的目光中,赵安龙将握着雕像的手举起。

周围人都自发的后退了几步。

随后杨子藏瞧见下方这小子的身上冒出来了一层浓烈的虚焰,里面全是各种爆炸与破坏的混沌般景象。

毁灭之环!

赵安龙的瞳孔中一环环亮起四道细微的光圈,“四!裂穹!啊!!

道道如同沉闷雷鸣般的声响隐约在赵安龙身侧的空气中细密炸响!

他将手上的血脉雕像轻轻一抛,随后徒然转动身体抡起铁鞭般的右腿,一脚踢到坠落的血脉雕像上。

轰隆!

楼顶骤然炸开道雷霆!

血脉雕像在这声爆炸中,轰地被巨力击向了高空,瞬移般消失。

即便夜里,楼顶的众人都能瞧见月光下,天际云层迅速被无形的刀锋劈砍般,扩散出道笔直的窄痕。

天台等着的两人下巴都要张落,目瞪口呆盯着西去的小雕像。

赵安龙拿手掌横遮在眼眉上方,探头探脑地瞧看着:

按照当前的时速,大概二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达目标区域了。

飞毯上花觅和薛琪,以及杨子藏与白鸳、塔夫科电等十来人,几乎哑然般听着赵安龙嘀咕的声音。

好了,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团队里的一个金发少年干劲十足的说。

正在此时,一道折线从空气中闪动出来,汇到杨子藏的胸前。

感受了下后,杨子藏神态微动地将它连接。

布尘先生,我是阿列农,也就是飞空艇计划的执行联络人。

杨子藏的目光,像是能看到阿列农颓丧至极地倚靠在墙面。

他的队员们都沉默地捂着手臂站在两旁,这些人似乎都受过疼痛般的半蹲半依在这有着水渍的暗沉屋子内。

有什么事吗?”杨子藏轻声问。

帝国的国务和国防大臣想托我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和国民与外界政府进行联络的方案。

哦?

他们可以出十甚至几十倍的钱财来收购,你们能够利用列车运进来的所有广播站点系统。并想委托你们在帝国各军区进行安放。

随后那边的阿列农立即补充道:

这可能会耽搁你们两三天时间,因为需要运送很多安装人员前往帝国各处。这…成功应该足够诞生一份…那个投资。

杨子藏轻笑了下,他晓得对面肯定有原住民在听着这些话。

列车最近两日应该没有办法使用。

你不打算帮忙吗?}阿列农忽地高声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历史又要向着举世的战争演化了!

这话让本不想插手这事的杨子藏话语停顿了下。

可…他想了想,自己的确是没有办法在两三日内,进行这样一个覆盖整个帝国的有线通讯系统。

除非是,把海上改造过的中继站重新弄回来。进行无线通讯。

一份闪光。

弄回来…的话…

要弄回来吗?

杨子藏皱眉思索着。这样做应该来得及,只需要将程允泽的行动往外推迟一点。无外乎是自己为他们投资一份闪光,来规避被这时代的命运轨迹所排斥。

然后让跨海行动在这儿的事完结后再重启。

一份闪光换另一份闪光外加几十份辉光与虹光。

杨子藏轻轻的呼吸着,周围人仿佛能够感受到他正在做什么决策一样,都停下动作与话语让周围安静。

……

黑夜里,列车就像一枚燃烧的子弹,孤独而决绝地冲撞在黑色的茫茫幽暗海洋。

它后方的波涛中,被海水打湿的木箱轻轻在逐渐安静的波涛内摇晃着。

车厢中,推出去接近二十个中继站的张志权,坐在这节放着人高信号发射端机器,和几名塔夫科电的车厢中,喝着队中女孩递来的蜂蜜水,听他们不断监测着跟中继站的信号强度。

按照当前的速度,我们都快横跨一整个多的大西洋了。”程允泽盯着机器上的各种指示灯轻语。

已经这么远了。”张志权有点吃惊。

忽地车窗内的众人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往黑沉海面看去,只见原本在月光下散发粼粼辉光的海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奇异起来。

它们波动的形象,如同被奇诡的笔锋钩动过般,带着丝有如真实的绘卷感。

嘀嘀嘀嘀…

戴着耳机进行监测的奥尔曼,在机器前忽然震撼般的身躯颤动站立起来。

怎么了?”程允泽立即收回目光,略带奇怪问。

我,我好像监听到了个信号源!

奥尔曼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说:“而且它的信号非常清晰!

什么!”程允泽和慌忙跑来的宁佳佳等人,心中紧张至急地围在这台充满各种旋钮与小推杆按键的复古设备旁。

列车组能在海中忽然接收到一个特殊的信号来源。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这个信号源每大约六点五秒就会出现一次重复频射的波动。

捂着黑罩耳机的奥尔曼忽地激动抬手说:

莫拉塞等等,快…”他的手顿了两息,听清耳机中信号后急道:

调频至317.39!

转动旋钮的那一刻,忽然耳机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噪响!

仿佛联通了什么特殊的频率波段的信号播报,这阵黑膜震动的噪音忽地“尹应”地高频响动,仿佛在主动与接受者进行同频。

——“…我们是德尔塔小分队!

奥尔曼立即将声音联通至机器上的小喇叭,这略带电流背噪的声音响彻了科学恶魇的车厢。

——“来自故乡的勇士…这里,且只有这里,能给让所有的波段进行有效的发射…感谢你们在前往无电历史的路途上,没有丢弃我们无声的伙伴…

——“我们这些天线和接收机的爱好者,想了一个办法,找到了两个时代边缘的夹缝,把所有的美好声音与画面,都藏在了这不断闪动的电波里…

——“勇敢的人,我相信你们会做到的,虽然那些让人头大的事情我们是搞不定了。不过有什么关系,哈哈,酒依旧要喝的啊…就像世界各地的民族,总有人会为了这一口让人挨揍的马尿般的液体,而不断努力尝试酿造一样。我相信我们的老乡不会缺少这样有趣而充满激情的人。

——“不多废话了,以下是你们可以接收到的电波频率组,有需要记得调频接收与利用。权限代码是…

一阵长长的数据播报响起,被塔夫科电的三人迟疑又兴奋地拿笔纸记录。

终于这段循环的频率播送到了尾声。

——“前进吧未来轨迹的朋友们,另外,有空的话,拜脱埋下点奇迹的种子,给我们其他时段可能会前来的知音。

——“第一命轨德尔塔小队全体成员敬上!

黑夜的海上茫茫无边。只有喇叭与耳机里的声音沙沙作响。

从短波到高频应有尽有。”莫拉塞看着纸张上的数据握紧拳头道。

忽然,程允泽略显紧张的抬头问:“那电视呢?

啊?”机器前的三人吃惊地看向他。

正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线闪动在黑夜的苍茫大海中。

我是赵安龙,所有人为我投资!

啥啊,这里都有人在融资。

目标是拯救施德芬陷落帝都的平民!

咳!正在下意识喝水的张志权一口水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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