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卷海上船首微翹,單桅橫帆靜靜懸於中部的飽滿帆船,正靜靜停於夜色中。
但平靜忽然開始出現異變。
船身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木桶、水杯瘋狂滾動,桌椅在甲板上嘎吱亂撞,發出似要散架的異響。
獒藏猛地起身,五指逐漸握緊腰間刀柄,「怎麼回事?這片海上不該有這種風浪!」
「這風浪不對!」光頭男人低吼,目光轉向倚靠著船艙壁的寧佳佳,她正捂著頭陷入昏沉似的,身體隨著船身搖晃而無力斜滑。
{嗚—}
急促緊迫的風聲傳來,眾人聽到這從要遠處傳來的風聲,心中的異常感頓時消泯許多。
然而,忽然一道高呼響起。
「你們瞧那邊!」
大家在晃動中看向此人所指的遠處海面,右舷外,一團濃濁的霧氣正快速從海面上瀰漫而來。
這團左右足有近一里的濃厚霧氣中,一點點微弱的光芒閃亮著穿透海上霧色。
「小心點!」獒藏拔出截刀身。
船上守著機器的人有些吃驚起身。
「嗚嗚——」列車滑來的風聲從意識的虛無轉為真實。
忽然,海面如同翻卷起海嘯掀起的巨浪,將木船如落葉般拋向半空。
列車穿透虛無的尖嘯與海水爆裂的轟鳴同時炸響!
但一道金色的光路由如一尾划動的金色游魚迅速從列車和帆船中間劃過,精神念力所形成的風暴驟然出現。
握著木杖的身影在夜色的半截古船上,指向那被海水巨浪拋向半空的帆船,它正落往向幽靈船身前。
「寧佳佳!」程允澤高聲喊道。
惡魘列車高速拉動身影,卻難以快速穿透這念力構現的風暴。
被擋住的惡魘列車在這瞬間看到,風暴牆另一面的熬藏快速奔跑著躍起,在半空一刀虛切向前方,刀氣如同一道閃電,撞向剛剛出現在正面飛掠而來的身影之上。
但轟的聲響,一道壓來的海嘯波浪將獒藏拍下。
程允澤突然感覺到什麼似的一回頭,自己身側的海水中突然炸起五道身影,身上迅速冒出淡白色的濃烈輝光,這道光芒快速擴散延展成光幕互相連接。
{我感覺不對。楊子藏站。}
惡魘列車身影快速化為風在結界形成前消失,衝向了來時的那另一端。
但在衝出去過後,又在海面上重新出現,很是難受的掉頭衝向混戰之所。那些結界消失了。
「我們快點去接!」
站在列車門口的程允澤身上,出現金色的骷髏形鎧甲。
他已經能看到前方霧氣對面,另一輛漂浮在往下跌落的海脊上的惡魘列車,在暗沉海面上如同條細蛇滑動,衝向海水下方,帶起抹白色的波浪。
淡金色的光芒忽然出現於大海高處。
靠近的程允澤看到,站在半截古船甲板上的那道身影,手上的木杖亮起照耀四方的光芒。淡金光芒帶起飄渺的弧度,在大海上迅捷地劃出光圈。一下子將所有人囊括。
「這下逮全你們了。」
隨著道飄渺的聲響,程允澤看到光圈之外再次於緩慢的氣流吹動中,陡然颳起念力風牆!
複製的惡魘列車吞下拎著不少身影的光頭男人瞬間,愷大使身上匯聚起虛影所凝現的能量。
那如有實質的威壓,將還有隆起的海水頂端也下壓出巨形凹坑。
「結束了!」
虛影能量所匯聚的能量如山嶽砸向拯救那輛吞下所有人的複製列車。
「佳佳!!!」
轟隆!
程允澤目眥欲裂。
惡魘列車終於在這針對念力體風暴中穿過幾節。
月天使光之骨骸轟然爆發銀輝,從列車門框縱身撲出高速劃過半弧,迎著翻湧的海浪與瀰漫的霧氣俯衝而下,在水面上畫出擴散的波紋。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注意到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在星元所彙集的能量到達前一秒,月天使閃爍著擋在剛剛滾進車廂的光頭男人和幾名被救下的莫塔夫團隊與轉播組的人員之前。
「擋得下嗎!」列車上的程允澤感覺此刻的身體都在發飄。
一連串分銷商的信標心念聲響起。
割裂耳膜般的震動在海水中炸開。
這一瞬間周圍海面出現高聳向天際的結界。
{好像可以了。}
惡魘列車在虛影能量擴散的瞬間,變為念力形態躲過沖擊波,衝向寧佳佳身側。撞向將已經化為折線消散的月天使背後的眾人。
「你們不可能成功的。」
海面上驟然亮了下,愷大使像是瞬移般一秒鐘在擴散開的迷宮般光圈上閃爍數次,出現在新誕生光路的這一端。
「你在後悔。很好。」
他淡淡一笑中,程允澤難以置信的看到,列車彷彿在此刻吃頓了一丁點兒,那變為虛無的列車頭正要吞噬向眾人之時。卻一口將出現在眾人身前的愷大使給吞入。
{唔?}
「聽說你能回到某個神秘的旅店。」車廂中的愷大使微微笑道,「我說過,所有的都釣上來了。」
程允澤心中無數分銷商的提價聲。
他看著男人將手上亮著光芒的木杖舉起。
「給你三秒的時間。」
外界的結界在愷大使的聲音中鬆動出裂縫。
惡魘列車沒有動靜。
但在這一刻,緊撐著惡魘列車這節車廂的程允澤,眼角抖動的伸手,觸碰懷中那張背面擁有園藝剪刀圖案的卡片上。
「結束了。」
隨著愷大使的話音落下,結界力場在他消散的前一刻重新自五方立起,化作閉合的穹頂,將殘船、列車、翻滾的海域與其身後墜落進海洋的身影…
一同吞沒。
但在這一刻,列車嗖地前竄,帶著沉默的程允澤撞入海水下出現的光門之中。
「還在掙扎。」
車廂內淡笑著的愷大使,忽然一愣。
他身旁的車廂連同那些人突然變成虛影,瞬間衝向了光門之後的另一片陸地。
……
{小酸酸好可憐呀。}
天空中,一個穿著小黑旗袍似的小精靈,在光團中晃晃飛飛的哀聲嘆氣道:
{飛遍了整個大地,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記錄的閃光呢。}
{是呀是呀,粒粒牙也好久好久好久,沒有看到過那些光點點了呢。}
旁邊穿著小白色裙子的粒粒牙看了看手上由真實黃色草紙所做的一疊小筆記本,重重哼了聲。
{真想把它丟掉,太重了。}
{難看死了。}
說著小酸酸將自己手上的厚厚紙張本子撕掉兩張丟下半空。
粒粒牙瞪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不足蜜蜂大的它們落下,好久後才摔在地面上輕輕彈跳兩下滾了幾滾。
{看我的。}她將一張紙扯下揉了揉拋下,這一次在小酸酸疑惑的注視中,跟鼻垢似的黃色小紙團,彈了足足四下才滾落停頓。
{我贏了!}粒粒牙興奮的往上飛了十幾釐米。
黑色刺繡小裙子的小酸酸垂著雙手雙腳,{唉。}
忽然她抬頭望向遠處一個木屋前微小的身影。
{那個木匠好像在給他的斷手做新手掌欸。要不要去看看?}
{這種影響力幾乎為零的事情,我才不想看,嗯,就算它值得被記錄好了。}
粒粒牙將揣在腰後的這疊紙張拿出來翻了翻,看著上面的小黑點,又是煩躁的甩了甩腦袋。
{這些事情我都記錄了好多好多好多了,太無聊了,太多了,不想寫。}
{嗯…}漂浮的小酸酸看著手上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小黑點。
{我也記了很多欸。欸,要不我們用掉些玩玩吧,看能不能影響些更有意思的事情發生。}
{可以嗎?}
{有誰會管你。}
{那好吧。}兩個小東西迅速的將手指頭按在這些紙張的黑點上,隨著划動,小黑點們如擴散的墨水般飄蕩融入空中。
{哼哼,哼哼哼…嗯?!}
剛剛用掉黑點,看著灰黑能量飄蕩出菸圈般姿態的兩個小光團,忽然齊齊停下輕哼。
永遠似暮色的天空忽的出現道微弱光芒。
大地上,一處沒幾棵樹的山丘腳下,木屋前正在往胳膊上套木手掌的黃旭感覺到似有異樣聲響。
他剛一抬頭,便瞧見一道光門在幾十米高的高處出現。
轟隆!
一輛高速撞出的列車轟然栽倒在身前的木屋中,嘭地撞起滾滾煙塵!
目瞪口呆中,木屋被撞得四分五裂,炸開的木板和氣浪將門口愣然的黃旭掀得翻滾出去。
兩個小光團自空中飛來,瞧看下地上滾滾煙塵中那輛突然出現的惡魘列車。
{欸~是咱們消失的大明星。}
載在地上的惡魘列車沒什麼動靜好幾個呼吸時間後才放鬆的動了下。
愷大使身上所散發的星元氣息太過濃重,要不是他主動提出讓列車回到旅店而等了三秒,程允澤和列車根本難以有時間來醞釀出那扇光芒。
車廂中,吃力爬起的程允澤瞧看向前方,那道擁有令人恐懼氣息的身影終於消失。那攻擊信號站的神秘強者果然沒有跟著一起過來。
可是,其他的人呢…
渾身溼漉漉的程允澤感覺頭疼欲裂的捂住額,「佳佳…還有…天意他們…」
「程哥。」王治深一腳淺一腳的從另一節車廂走來。
程允澤疲倦般神色的回頭,「安溪過來了嗎?」
「他們都不見了,我好像,看到他在最後那一瞬間,從列車上跌落進海了。」
程允澤痛苦萬分的捶了車廂一拳。
王治扶助動了下的列車車廂:「不過,那些挖出的石板和文件都一起過來了。只是…文件都在最後侵泡了海水,不曉得上面的字跡…」
兩個小光團飛了下來。
{哇,你們還好嗎?}
剛說完,一道生無可戀般的慘叫聲從煙霧中響起。
「啊!馬超!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兩個小精靈轉過頭,看到個灰頭土臉手腕上有著破敗木頭圈子,穿著舊垮垮外套的男人,跑來瘋狂踹著懶散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列車車廂。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沒辦法奔跑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黃旭憤怒的無以復加,「賠我的房子!我,我…」
他左右看了下,瞧見向先前放板凳做木工活兒的地方。那根比普通木頭沉上些的木棍正躺在地上。
滿身泥灰的黃旭衝過去將它拾起,轉身砰地敲在惡魘列車的外殼上,瘋一般語無倫次道:
「我打死你個大明星!賠我的房子,賠我!」
砰!砰!
車內溼漉漉的程允澤走出車門,剛一轉頭,便瞳孔一縮的瞧見,那正用手上木杖,敲打著懶洋洋什麼也不想動的惡魘列車的身影。
他的腦袋嗡的下,「你手中的木棍是哪來的!」
黃旭扭頭,見到這個陌生的男人衝來,瘋魔般一把捉住手上木杖有些粗的前端。
「你,做什麼?」
程允澤胸膛起伏的看著手上拽住的這根木杖,它除了紋理色澤不同,其它真的跟那神秘人手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為什麼你會有,你是什麼人?」
黃旭看到程允澤身上冒出時序的虛焰,立即叫道:
「怎麼,看我是殘疾人,你們一個二個都來欺負我是吧!來啊,我就是沒有時序,我就是個失去伴生惡魘的老頭子,要殺就來啊!」
面對盛怒的黃旭,程允澤的眼睛眯了眯,情緒恢復了點。
{我聽列車長好像叫他黃主任。別管他。楊子藏列車長都放過他了。}
「呃?」程允澤一愣,「跟楊子藏是熟人。」
{他的手就是我帶著列車長去砍下來的。}
天上的兩個小精靈落了下來,互相嘀咕著。
「你跟楊子藏有過節?」程允澤眉頭緊皺的,瞧看向手上被自己和眼前之人所握住的木杖。
「我,我們就是一輛車上下來的。不過,我選擇了紅Moxel,他成了白的,我們就分道揚鑣了。」
地面沉沉的震動了下,惡魘列車擺動了下腦袋,回首瞪著兩個車燈似的大眼睛看來。
黃旭緊張的吞嚥著動了下喉結。
最終惡魘列車什麼也沒繼續說的開始擺正身形,這擁有真實列車長度的龐然大物的動作帶起陣陣風浪灰塵,幾人緊靠著它,近距離看上去很是覺得驚心動魄。
兩個跟這東西早已很熟的小精靈飛上去輕輕的拿小手戳著。
見身前渾身溼透的男人還是緊握著自己手上的木杖,而且目光死盯著它似在研究,黃旭想到這東西的確是很神秘,自己也不清楚有什麼用的問:「你曉得它的來歷?」
「先告訴我,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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