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夜晚的時候,蓮娜和白梨已經好得跟姐妹一樣無話不談,兩人一起分享了許多東西,白梨送給了蓮娜一個洋娃娃,而蓮娜也回贈給了她一個楊子藏說不上來的小玩意兒。
夜飯是在這個蠻熱鬧的村子上吃的,路旁就是一座檢查站,倒也不用擔心有土匪之類的打家劫舍。
「你打算以你的身份帶你家人離開這個大陸嗎?」
酒桌旁,楊子藏瞟了眼旁邊桌子上的美貌苗條的少女,正是散發昂熱青春活力的歲數,這個小飯館中,好些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明顯從小生活優渥的人身上。
她們的氣質跟這些在田地裡找活的人,是天差地別的。
「嗯哼。」卡登點點頭。
「和原住民結婚,後代也自然享有離開的權力?」
「直性親屬三代以後就不行了。」
楊子藏心中一驚,何燚殊伸著腦袋問,「難道結婚對象也可以一起離開的嗎?」
卡登知道這兩個人心中在想什麼,他臉上露出絲略顯憂鬱的奇怪神色,又很快釋然地道:
「除非是燎光者才可以,知道這個意味著什麼對吧。」
燎光者…
又聽到了這個詞,楊子藏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那張「聖人的回憶錄」書頁,書頁緊貼著他的胸膛口袋,他的手指伸進懷中觸碰了下,大致信息就已經浮現心間。
[斯約爾努希敏的回憶錄,同步率27.8%]
楊子藏神色未變但心中一驚,隨即便是喜色。
居然已經下降到這樣的程度了。
吃過飯,蓮娜雖然還有玩的心思,但被埃比塞爾勒令必須立即去休息,因此大家就告辭了,卡登揮揮手作別後,繼續讓店員上了份熟炒過的毛豆,還有份低度數的農家特產麥子酒。
等這幫人走遠,坐回這張桌子的白梨輕輕哼哼了兩聲。
卡登低聲用一種不知是什麼方言似的語言,若無其事地說:
「別說話,這個霧邦人的感知力很驚人,不知道是否有什麼特殊的秘技。」
「是又怎麼樣,他只是個剛來的新人,不說擁有,恐怕他連血脈雕像的影子都沒見過。」
「別小看人。」卡凳說:「我們的人已經成功從寶樓港海事局秘藏的檔案裡找到了他的一些信息。這個人除了製造了這次席捲大陸各國的遊行抗議思潮,還在一來就利用聖物取巧誕生了份‘閃光’。原本海事局要給他一份勳章嘉獎,但好像因為涉及到什麼事件,被壓下來了。」
白梨不服氣的嘟著嘴,「還不是些湊巧的事而已。」
卡登喝了口酒,轉頭看了眼路邊自己停著的馬車,說:
「就當他是個高手來對待吧。反正按約定計劃的人到現在也沒有來撞過我們的車,說明上面應該已經制定好對付他的穩妥計劃了。我們只需要等待就行。」
剛說完,路邊的馬兒就輕輕嘶鳴了下。
「呀,媽媽,害怕!」
一個小男孩有點撒嬌地拽緊她媽媽的手,卡登轉頭,看到一個挽著頭髮的婦人,一手拉著孩子,一手抱著盆像是換洗的衣服路過馬車。
那小孩被拉著的女人差點擠到馬身上,還好這匹馬看上去非常溫順,如同經過特殊訓練一樣,低頭輕輕蹭了下孩子,頓時這個小子就快樂地歡笑起來。
「沒給你們造成什麼困擾吧。」卡登起身說到。
「還好啦,看上去好像很兇猛,沒想到真碰到還挺溫和的。你們是去趕路的人嗎?」
「是的,我們打算去氫帆城。」
「要路過新帆鎮吧。」
卡登叉著腰,吸口氣點點頭,「嗯,應該會走那條路。」
「現在不太平,走新帆鎮是比較穩當的。」
女人說完的時候,孩子已經摸過馬兒的頭了,小孩轉過身有點好奇的看向自己的媽媽,怎麼還不走。
「你這是去做什麼?」卡登沉默了兩秒才繼續問。
白梨眼眸微驚地看了眼身旁的這個人,又望向對面端著洗衣盆沒有離開的女人。
「想去溪邊洗衣服,但那裡的水已經被這兩天斷水撈魚的人搞渾了。所以得換個地方洗。」
她看向天色,笑道:「但有點晚了。霧邦人,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幫我洗兩件衣服嗎?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關於新帆鎮的老舊傳說。」
這種面對普通人絕對會被當成神經病的問題,對於眼前的霧邦人來說,卻是個值得深思的可做之事。
「遠不遠?」白梨主動說道,「不遠的話,我可以去幫你洗兩件,爸爸,你繼續喝酒吧。」
「不遠,就在院子旁的井邊。」
「那,」卡登心中微沉,「好吧,白梨你小心點。」
白梨鄭重地點了點頭。
……
白玉仙等在一間頭上有著排風扇輕微旋轉的屋子裡。
沒多久門被打開了。
「走吧,你等的人已經到了。」
白玉仙的心中緊張起來,銘濤真的能來嗎?
他站起身來,望向門口,隱約可以聽到走廊上有點熟悉的腳步聲。
白玉仙不由想到,那個跟隨自己許久的渡民,會不會被人催眠洗腦?
又或者,已經被人控制了?
腳步聲停頓在門口,牆上投射著一道拎著手提包的黑影。
那個人轉動身體走到了門口,望向了屋子中。兩個穿著民兵服飾的男人四目一對,白玉仙只感覺一股涼氣籠罩自己,隨後他的心死了。
「局長,昂·夏寧前來報到。」
白玉仙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他淡淡「嗯」了聲,看了看這個長得跟自己的跟班一模一樣的人,從身高到體態,再到面相,都一模一樣的人。
對面的民兵遞給了白玉仙一份手提包。
拎起後,白玉仙拍了拍身上的這套舊衣服的灰,往門口走去,直接從門口的男人身旁走過。
昂·夏寧有點笑吟吟地跟在他後面。
「老闆,這次好驚險,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來,我幫你拎吧。」
「行了,我已經不是局長了,沒必要這樣。」
白玉仙將皮質的文件包一提,將他伸來的手讓過。
昂·夏寧臉色微微一變。
白玉仙頓住腳步,轉過頭:「將軍應該讓你將名片帶來了吧,有幾張?」
「一共兩張,你我各一張。算上楊布塵手上的那張,一共是三張。」
「剩下的呢?」
「有一張據說被人徵用了。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徵用…」白玉仙凝思了下。他抬起頭,仔細打量著這張臉,幾秒後,說:「他還活著嗎?」
走道上,這個人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發現的。」
「你沒有問題,只是,感覺不一樣。」
「感覺?」
白玉仙的目光半闔,眼神卻變得如有曾經身為情報局長般的犀利。
「是換臉手術對吧。」
眼前之人張了張嘴,他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個未知的披著人皮的生物般心悸,這種感覺讓他不敢說謊。
「是。但…局長,請以大局為重。」
「剝臉…曉得了,走吧。」
白玉仙轉身拎著包往長長的白走廊對面而去。
身旁氣質原本有點懶散之人這下不敢再有任何隨意之色,小跑兩步亦步亦趨地跟在這個身高比自己稍矮了丁點兒,卻彷彿擁千軍雄獅之勢的男人身側。
也就是在兩人行走間。
一隻小小的布穀鳥兒從身後的高處飛來,在空中劃過一個隱約的幻影弧線靠近,懸停在高處,無聲閃動著翅膀,探頭探腦地瞧著前方兩道背影。
隨後它一個敏捷地急衝,俯射進「昂·夏寧」手上拎著的那個皮包的彎蓋小口裡,在通道空氣中劃出一串隱約的能量波動,彷彿半透明的能量布穀~
……
氫帆城的佐羅下了火車,望了眼赤黃的夕陽,立即包了輛汽車往城市的另一端開去。
他看著街道兩旁撒在金色陽光下的高樓大廈,一瞬間彷彿感覺自己來到了1900的美利堅。
「這些是奇蹟吧,先生。」開車的司機通過後視鏡很是自豪地看著後座上,伸著腦袋四處望的外國人。
「是啊,不過高樓多,平民院落也很多,這裡的房屋間距好大。挺好的,閒適,每個人都能有自己的生活空間。」
這些高樓大廈彷彿東一個西一個從普通的宅院間拔地而起,但還好的是,一般大樓附近的地皮就算是普通院落也修得很精美。
倒是有一種田園風與現代融合的特殊氛圍。
司機卻並不這樣認為,他有點掩蓋「傷疤」似地說:
「嗐,要不是前些年那些幫會亂搞,霧邦人還會修建更多神奇的建築。可惜了,那些鼠目寸光的貴族們,生怕大家住上一樣的地方,只許建這些樓,它們每一塊磚都跟金子一樣貴。否則啊,我們城的所有人都能住上這些高樓了。」
佐羅衝司機後腦勺笑了笑,他想必不會理解那種世界的煩惱。
「好了,專心開車,到城另一邊幫我找個可以買馬的地方。」
司機一聽來了精神,「客人您要玩多大的?我知道有個地方,裡面賊刺激。」
佐羅「咳嗯」了下,「我說的是真馬,我要趕路。總不能讓你送我去下一個城市吧。」
司機哈哈一笑,「哎喲,要是您不介意我帶幾桶油,我倒是可以送你去附近的鎮子。準比您的馬兒快。」
這種話當然是不現實,就算他的油桶夠多,真上那些馬道,這車顛簸起來還真不一定有馬車快。
……
午夜已過,躺在床上已經睡過一覺的楊子藏醒來,看著窗外的月色。
[我暫時停止了靜謐結晶的運轉。]
他不由得想要吟詩一首。
「窗前明月光,疑似…」
忽地一根蛛絲般的銀白折線自空氣中閃動而出。
[姚小琴想要為我投資1N.]
楊子藏心中一喜地接通,隨後板著臉道:「有事?」
{在生人家氣呀,這兩天都聯繫不到會長哥哥。}
另一邊,華貴的棉絨寬床上,女人姣好的容顏窩在單個的鬆軟枕頭上,她的床頭亮著一盞蠟燭。
楊子藏眉頭抖了抖。
「最近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不好的事情?」
{才幾天呀,就「最近」。不過不好的事倒是有一個。}
「哦?」楊子藏打了哈欠。
{聯繫不到會長呀,這算不算是非常不好的事?}
「啊哈哈,那個…」
{會長,我有個事情要給你說。}
姚小琴一側身,薄棉被露出她雪白的香肩,她很是興奮地默語著說:
{我這邊有個大人物有一種木頭箱子。嗯…那個東西非常寶貴。}
剛想說點什麼話的楊子藏感覺被搶話的語氣一塞…
但這個新話題沒辦法避免,因為很明顯自己身旁就有口那種箱子。
[你知道它的信息?]
{我最近可不是在玩噢,會長,我有努力在變強,我不希望自己在…以後在會長身邊,只是一個花瓶。
放心啦,我們有漫長的歲月,我覺得當下的我們是要為這些為我們提供漫長歲月支撐的勢力,做出些他們想要的貢獻的時候,以後才是我們真正能夠安心生活的日子,對吧?}
她剛才只是堵住自己的話而已,楊子藏腳趾頭使勁撐了撐,翻了個身心中問。
[那個木頭箱子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還不清楚,但我曉得,它們都是從上一個紀元陸帶過來的。而現在,能帶著箱子的人又能前往下一個紀元陸。}
楊子藏心中一驚。
{這算是,這個世界的普通原住民們,想要求生的唯一方法了吧。}
-[分銷商五月·瓦爾基里,以豐富的經驗為我標記了嶄新的輝煌前奏。]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以豐富的經驗表示我正在孕育新的輝煌前奏。]
-[分銷商二月·笛安感覺自己買不到。]
箱子…就是船票嗎,普通人的船票…他想到,居然已經存在了幾百年?
楊子藏心中疑惑想著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的同時,內心又產生一絲隱隱對聖環議會的釋然。
這個不知其能量為幾何的龐然勢力,總歸還是沒有那麼絕情的。它們給這些本來就沒有能作主自己命運的生靈,還是留下了一條飄渺的生路。
能有就總是好的。
「所以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探知這方面的秘密嗎?」楊子藏對姚小琴產生了一絲敬佩,他恢復用嗓音小聲地說。
一匹快馬來到村子口的檢查站。
另一端的姚小琴略帶自豪般地從被窩伸出胳膊打直地揚起,隱隱露著鎖骨下的風月:
{當然是繼續啦,現在他們都喜歡看我的舞蹈,我已經結交了許多有身份的人了。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它的秘密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在這裡待很久的話,可能咱們要在下個紀元陸才能見面了。你不會怪我的吧?}
簡單的檢查同行文件後,佐羅揚鞭催動有點疲憊的馬兒快速地往徹靈村的方向而去。
楊子藏注視著感應畫面對面那個期待的面容。笑了笑:
「怎麼會呢,我只是酒店入住協會的會長而已,這個問題本就不在需要我認同的範圍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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