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裏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兒的。
這裡讓他異常熟悉,卻又有點想不起來到底是哪兒。 他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是前日夜裡才剛想起來。
「大人,您終於醒了,要用膳嗎?」
牀上,莫裡奇怪的看著華貴房間中,鄭重圍繞在牀邊等待自己甦醒的眾人。
身穿雅緻長袍的老者旁,站著位渾身套著莊重盔甲的男士,就連他的手上也託著暗紅的精鐵頭盔。
在他們兩三步外,將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貴族氣質中年人見到莫裏望來的目光,立即有禮的微垂頭顱,他胸前的綴飾散發著淡淡的輝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另一邊,有幾位將自己整個身體都籠罩起來,彷彿處於某種修行之中的修道士。
「你們… 是誰? 為什麼叫我大人?」
這些人的著妝打扮跟記憶中的任何民族都完全不同,就像是融合了高原少數民族的中世紀服裝。 但他們都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目光中蘊含著激動。
眾人最前方,看上去身份尊貴的白髮老人精神奕奕的上前兩步後,單膝下跪,手放在胸膛上,以非常不標準的漢語道:
「您不記得了,據說四千多年前,您曾與不死之王共同行走在大地上,為我們賜予了神的力量。」
「不死之王。」
莫裡眼神沉了下,忽地他雙眼爆發出精純的閃光。
「楊子藏,不,甲子間? 這裡,難道是… 那個原始人世界?」
莫裡疑惑想到:我在唸力場構建的夢境中?
「您,您說’那個… 原始人世界? ’」
老人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祕密,他震驚的道:
「原來,原來您們行走在無數的世界嗎?!」
屋內眾人震顫不已。 老人身後一圈人全部單膝下跪,以手按胸。
「這裏,真的是子藏進入過的那個世界?」莫裏喃喃,自己怎麼可能進入的。
突然一道聲音浮現在心中。
[是的,這裏是念力場所構建的精神世界。]
正想回復衆人的莫裏立即閉嘴,誰在自己腦子裏?
[讓他們都出去。]
莫裏皺了皺眉頭,隨後道:
「你們都出去吧,我要安靜待一會兒。」
「謹遵您的指示。」
衆人退了出去,將刻滿浮雕的兩米高臥室大門緊閉。
[進來這很不容易,花了好幾天時間才終於同頻成功。]
屋內散發著淡香,窗外青山綠水,岩石房屋林立。聖歌聲依稀自不遠處的鉅大哥特建築內傳來。
莫裏起身眺望了眼外界,居然有軍隊駐紮在附近,看那陣勢與高聳的建築,像是已經在這裏存在了很多年。
他轉身走到了全身鏡前打量起自己,裏面映現出了一道身穿華貴長袍的自己身影,但下一刻裏面的影像就扭曲變幻起來,化成了個黃膚短髮的帥氣亞洲少年人。
「你是誰?」
那人一步從鏡子中跨出。莫裏嚇了一跳的後退了步。
「我是洪灝承留下的精神烙印,嗯,能量來自於你的精神之海,所以我既是你又是他。」
「你就是那個…」
「Yes,yes!」
洪灝承轉頭看了眼外界,笑嘻嘻道:「好奇那些軍隊吧,知道他們爲什麼在這裏嗎?」
莫裏也再看了眼窗外:「呃?爲什麼?」
「因爲哼哼,他們是守護某沉睡之王一千八百年的禁衛軍,於此地。」
「什,什麼?!」
洪灝承看著莫裏震驚的神色,揄揶道:
「你知道這一千八百年來,他們爲了喚醒你想了多少辦法嗎?我的睡美王。」
莫裏掃了眼自己的身體頓時意識到了什麼,但他來不及說話,身前精神奕奕的少年便抬手打了個響指,周圍一切瞬間變換。
兩人立即彷彿身處宇宙,而腳下是片圓形地磚,正中擺放著張圓桌。
它們彷彿是飄在宇宙中。
「行啦,閒話就不多說了。」
洪灝承哼著曲走到圓桌旁,哼哼著道:「不用擔心,這只是最純粹的‘亞以太場’,他們不會發現的。」
「他們?誰。」
「剛纔給你說話的那些人呀。」
莫裏怔了怔,「他們不是假的嗎。」
「誰告訴你的。」
「呃。」
洪灝承笑嘻嘻轉頭看向他:「夢裏的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若是假的,你怎麼知道夢裏發生的事?」
「這…喂,別想繞暈我。先說說這是這麼回事,我記得你剛剛纔跟我打過電話。」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洪灝承無辜的舉起了手:「畢竟我可是老老實實在這兒待了一千八百年啊,嘴裏都淡出鳥來了。」
莫裏左右看了看後,也慎重的坐到了圓桌旁一個座位上。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你剛剛問我那些人的真假,難道他們還是真的不成?」
「當然呀!」洪灝承做出一臉驚異的表情,像是糾正小學生基礎知識般的語氣道:
「喂,你不知道嗎,它們都是可憐的精神體,只有在這裏才能保存能量而已哦。嘿嘿,行啦,別那個樣子,我知道你們不曉得。」
洪灝承的手指胡亂畫了個圈,一個個莫裏剛剛見過的人的身影出現又幻滅。
「得益於你的進入。這些殘留的精神體能在唸力場裏面幻化出的身份繼續體會時光的可貴。」
「什,什麼…」莫裏震撼不已。
自己之前與楊子藏經歷過的那一個個人與動物的人生,他們本質上也都曾、甚至就連現在也是個鮮活的生命嗎?
「這對他們來說啊,就是又一場難得的人生之旅。當然,你若覺得是假的,就當它們是好了。」
洪灝承的手中出現筆和紙張,然後快速的書寫起來。
愣了會的莫裏靠近看了看,紙上已經出現了好幾行字跡。
「契子…」
漢字一個個蹦出,莫裏仔細辨認著這些文字。
——翻開書這一頁,一個壯麗滄桑的浩瀚世界隨著優雅文字與精細銅闆線條插畫,緩緩映入他眼中。
洪灝承的書寫速度很快,彷彿拿筆的動作只是個標誌動作而已,筆尖觸碰到紙張,就自然滑動,又浮現出了一行文字。
——這似乎是一個關於誤入未知世界的旅人,於奇異魔陸探尋祕寶的幻想故事。
——但這本書卻擱置在了「世界古代史」的這個書櫥內,而他知道,那位老邁的圖書管理員是不會犯出這種低級錯誤的。
莫裏怔怔看著這個莫名其名出現的少年,自顧自的書寫。只是個呼吸事件便又是一段話完結。
——回望人類的文明史,的確從未有記載過一個與書中類似的國度與時代。
「你在幹嘛。」
「啊,沒看到嗎,在寫小說。」洪灝承頭也不抬的道。
莫裏有點無語:「我知道你在寫東西,我問的是你爲什麼寫這個。」
「給某人看咯,他肯定會再進來的吧。到時候發現有兩本這樣的東西留在屬於他的郵徽世界,那傢夥肯定會好奇來讀一下的,對吧。嘿,我最瞭解他了。」
「瞭解?」
「看上去臭屁得不行,實際是個什麼都想知道的悶騷男。」
灑灑,很快他就翻頁。莫裏乾脆靠近看著他的筆跡。
——「找到地圖了嗎?」
——一道略顯焦急的年輕嗓音自黑洞洞的門外傳來,接著就是一陣拖動皮箱的摩擦聲,以及幾聲老頭子的咳嗽聲。
「等下,你剛剛說有兩本?」
莫裏喫驚的道,「你竟然還打算寫兩本。」
「因爲漂亮老婆給了我兩份回憶錄呀。所以改編成故事自然是兩本,嗯,實際上,都會爛尾,你放心好了。」
洪灝承露出牙齒嘿嘿笑著衝莫裏做了個鬼臉。
沒一分鐘,一頁紙的正反面就寫滿了文字。當莫裏隨意扭了下頭轉過來,又一段話寫完。反正他就跟在抄寫似的,不斷將某個人物的故事給拋了出來。
「這故事是什麼內容?」
「嗯,一個叫做林風的傢夥,從地球死了很多年後,穿越到了異世界的故事。」
「那還真夠老套的。」
洪灝承抬頭嘿嘿笑道:「沒錯,所以爛尾了。」
他翹了翹腿,在桌邊縮成一坨似的道:「不過,那傢夥讀得下去的,對吧。」
「好吧,隨便你。對了,現在這夢境算是我的‘郵徽世界’對吧,需要我給你加速嗎?」
「你是想試試沒有主人在這兒能不能辦到加速?」
洪灝承一眼看穿了莫裏的小心思,他哼哼地道:
「那只是你自己跳過了這段時間而已,你之前跟那傢夥的經歷還沒搞清楚嗎。你加不加速我都要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寫。」
「好,好吧…那應該要不了幾天。」
莫裏認命般吐了口氣,有些無聊的靠在椅子上。
他對這兩份遺留的故事根本不怎麼關心——雖然知道這肯定有什麼深意。
洪灝承看了這位做出沉思模樣的男人一眼,嘲諷般的道:
「如果我是你,我會趁機在這裏多鍛鍊鍛鍊,哦對了,你應該會死吧。」
莫裡一下就更沉默了。
「……」
他怎麼可能忘記那件打給往未來電話的事情。
自己會告知楊子藏關於他被人偷走所有Moexl能力的事嗎。 看著眼前這神祕出現的傢夥,自己是做出了改變未來的選擇了吧?
自己真的會那樣做?
我有那麼偉大嗎?
洪灝承乾脆停筆,鄭重的道:
「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未來的我不惜耗費鉅大代價送這份信息回來,就是為了告知現在的’我們’,不要浪費多餘的時間去試錯。 其實我們的時序,根本沒有值得揮霍的。 每一分都沒有,兄弟。」
他伸手拍拍莫裏的肩膀:
「改變未來的不止你一個,還有我。」
莫裏頓時感覺頭皮一麻。
「未來到底…」
「你還沒去往新命運軌跡,所以我不能說。 因為一旦說了,你目前所在的地方很可能會讀到你不小心透露出來的內容,那會讓它可能演化出曾經的世界。 到那一步,曾經無數人的犧牲就沒有意義了。」
莫裏看向他,欲言又止。
少年溫和而莊重的道:
「不用問我犧牲是什麼,所謂的新世界,來之不易。 那樣一張白紙,要繪出無人所知的嶄新世界,你曉得那是怎樣的難度。」
「就如同簽署君主立憲制終結專制制度延續的人們,又如同將路易十六推上斷頭臺結束了封建制度統治的革命者們,亦如逼迫皇帝退位的新時代之人… 這事,如同他們當初對推翻封建的勢力後第一次要去建設從古未現過的新世界一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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