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列夫雙獅共和國，原本正在調試所轉送來的世界之舟機器的眾人員們，已經從屋子裡跑了出來。
他們看到房間，以及這座城市各處，出現了些朦朧的，正在像是灰塵一樣墜落下的瑩瑩迷濛。
「發生了什麼事啊。」
許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應該是幾乎所有人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包括還在地下基地中探討著先前那幕的凱文與劍一十三等人，忽地他們見到三粒微光，前後從附近的晶體牆上端，快要呈直線的落在範德盧、霍恩小公主，以及霍恩大尉的身上。
正在後方安靜傾聽幾人聊天的設備維護者齊格魯德，目光自有點感覺到奇怪互看的三人身上挪向高空。
一粒光點從空中落下，穿透了他暗沉的鎧甲，在他橘色目光中帶去了道將之包裹的細窄光環。
…
費旅旅店內。
躲在酒吧內，被鄭辛田和安溪與阮文雄，以及旁邊的上將先生旁那年輕護衛員，都低聲安撫著農夫為首的莫塔夫跟貝格曼等眾人。
低聲的嗡嗡說話間，他們瞧見，一些輕微的比輕紗還要輕薄的霧氣波動，在靠酒吧更內部的卡座沙發上暈睡過去的兩位地火教派老長老身前，緩慢浮現，掉落。
緊接著，大總統也低頭看向自己握著手杖的掌間，似乎有類似的東西在浮現，酥酥涼涼的聚集。
……
昂·派理斯上校仰望著星空的傾倒錯影。
到目前為止，老將軍沒有送來相關情報。
……
「金獅先生？」
荒野裡收著降落傘的飛行員，有些慌張的左右看著茫茫黑野。
「該死，他沒有跳傘嗎！」
呼嘯的風聲中，從後排座椅好不容易擠到前排的伊斯卡，握住眼前的這個有些奇怪的擋把上。
隨後他看了眼玻璃，上面映照著自己有些亮的眼珠光圈。
受了一驚的上校湊近玻璃地看了眼。
「可惡，」他呼吸停頓了下，「科學惡魔的詛咒？」
他感覺到自身事態有些嚴重的，看向遠方無法分清的地平線。
回雙獅？太遠了，來回兩小時塔爾科已經可以發生很多事。
去往派理斯那邊？有他在的地方不需要我，一加一不會大於二。
而且，現在自己出現了問題。
可塔爾科的情報又應該萬分重要，金獅上校繫好座椅上的安全帶，吃力地拉下後方整流罩，回頭注視向自己的雙手，以及感受著空氣裡的一些陰冷感。
這種陰冷氣息就是來自死去的毀滅號。
特別是剛才已經出現過了異常的這個駕駛位。據說，駕駛它的前兩任飛行員，不止精神會在長期的駕駛中出現些異常偏執，連外貌也似乎有較同齡人更偏成熟。都說這科學惡魔飛機，在不知不覺吸收其中之人的生命氣息。
金獅上校想到接下來或許應該去南部避難營，找位對魔血汙染非常有研究的軍中專家。
忽然他感覺到周圍陰涼氣息有些貫穿自己。
伊斯卡本能的感覺應該擴展自己的某種根本，來應對危險的靠近。
「什麼五倍？」
他下意識說道。
隨後男人觸電般下顎輕仰，腰軀挺立，瞬息恢復了精氣般的睜眸瞪眼。
他頓住望著天際那路過的最後絲絲縷縷細密紋路，難以置信的想到，自己白天推測出的那句話。
「這就是，來自霧民的第五個…末日…救助行動…？」
……
黑沉沉的房間內。
睡得沉沉的周蟬身旁，同一個被單下的竹蓆床鋪內，睜著眼的丟丟，盯著黑漆漆天花板。
小姑娘發現，一些非常細濛濛的淡色在上方浮動聚現。
它們如微弱鼻息的輕撫都會將之吹散的，在小丟丟沒甚情緒的注視中，隨著眼眸向下落到了她的身上被單。
涼颼颼的，她感覺。隨後轉頭更清晰看了眼旁邊，呼吸均勻的大姐姐一眼。
……
光亮恢復正常的長長老街上，風從巷道捲過。
奔跑的洛倫茲少校喘息著逐漸停下腳步，他看向周圍一些慌亂的人，一路往前，旁邊街道有幾個大喊著的歡呼的跑向外面。
雖然依舊都在努力識別聚集的方向，往城外而去，可是這籠罩城市的魔影，能夠潰散真是太好不過了。
又行了兩條街，前方出現了早就所聽聞過的「世界之舟無國界救助委員會總部」所在的老廠房。
一輛輛體型龐大的卡車停在路口，上方有趴在車斗和車頂上，架著機槍的戰士。
洛倫茲一出現，這些黑洞洞的槍口就鎖定了自己。
「我來自特別防禦司令部，我是洛倫茲，」他張起雙手，「有個重要消息要報告。」
後方傳來快速的腳步聲，那名一直跟著自己，但先前被一根吹落木棍砸到而與旁邊另一隻錯過隊伍起了爭鬥的霧人，從街道追上了過來。
而更後方一起跟來的居然還有那隊伍中的幾人。
「你是誰。」在場的一位小隊指揮官握著槍走來，「後面的請暫時停步。」
「我是塔爾科空防駐地少校洛倫茲。」
說著話的洛倫茲，發現這位看上去氣息不張的小隊負責人眼瞳，居然亮著難得一見的，容納了五道魔血汙染之環的最外圈光環。
大尉嗎？！
不過想到此地所在位置，有這樣的人守在路口，也感覺安心。
「我們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報告，先生。」後面跟來的「霧民」亮起胸前光環，幹著嘴開口。
風吹得人睜不開太多眼，但這場讓樹彎腰的風，已經不及下午般的讓厚重帆布可以被飄起的恐怖。
洛倫茲感受到皮膚和頭髮，都在風中發出陣陣被塵沙割裂般刺激的等待。
「這件事關係到這個世界安危。我們必須要告知這兒的最高長官。也就是此刻主持此地事宜的王子殿下。」
小隊長邁動腳步往兩人走來，遠方傳來一聲爆破的震動。
一棟有著石子刻畫紋路的房屋，被人摧毀，整個樓宇都砸到了街道上。緊跟著，那些碎裂的石塊被人繼續用炮轟擊到成為粉塵，發出聲聲響動。
指揮者回過頭，瞧了眼身穿粗花呢外套的「霧民」和他身邊縮著身子等待的人影，在世界之舟廣場傳來的隱約沸騰聲中繼續說：
「現在此地依舊危險，沒有證件謝絕靠近。幾位請離開。」
「我就說不行。」一人低聲說。
洛倫茲回頭，瞧見旁邊的男子大聲的道，「我給裡面的人告知一下好了。」
一道細微的折線閃動進了空氣之中。
「喂，裡面的人，誰來接一下我們。有關於望遠鏡的重要消息要告知！」
見到光環亮起，車斗內響起「咔噠」子彈按入聲，槍洞不斷伸出。
瞧見這副架勢，方才擴散出細線的這男子臉色難看後退了步。
但此刻的洛倫茲赫然睜大眼。
他發現，這位霧民先生身旁那幾位跟著的人士或半垂或側首避風的眼中，都亮著一道道如這位小隊長般，讓人感覺到敬畏的銀白光圈。
「放一人進來。」裡面傳來聲大的吆喝。
負責守著這兒的小隊指揮立即側身對旁邊揮了揮手臂。
擋住路口的兩輛裹著厚布的大卡車，緩緩發出有些壓抑的汽車嗡鳴，左右兩旁後退，露出通往內部的過人縫隙。
「請等待。」指揮官伸臂對著茫然無措邁步，欲要上前的洛倫茲少校，柔和道：
「保持鎮靜，少校。王儲的衛隊會派人來接你。」
…
張宇騎著輛動力超級澎湃，彷彿永遠也用不完的，支架粗圓，輪胎厚重寬闊如橫置磨盤的雙輪摩托。
動力沉鳴如龍吟的，馳騁在還有些許鋼鐵縱橫交錯的荒野大地上。
戴著防風罩的他看向恢復平靜的天空。
感覺方才異像或許是有什麼事正在發生，內心緊迫的張宇將拇指按在把手上一個刻著度數的機械按鈕上。
嗡~吽嗯~
被套了層厚金屬罩的內噴口管內，輕微噴吐出些邊緣呈現淡淡冰藍色的流體焰光。
摩托車被穩固的力道推向了地平線盡頭。
……
老校長金·費爾曼看向自己鏡中的眼睛，閉上眼再睜開，它緩慢隱去。
身後安娜貝汝，以及一位長了五六歲的女士和一名男士，像是保護者又如看護者的站在老人身後。
面龐蒼老許多的這位，曾經金貝聯邦工學院的老校長兼物理界研究專家，呢喃了個詞。
後方面容二十七八的女士稍微靠前傾聽，但這位老先生顯然沒打算讓自己等人聽清任何詞彙，因此剛才的這個詞，只像是一次不規則的吐氣時嘴型的變形。
但趙欣茹從老人面容上看到了今日從凌晨到現在，終於出現的一絲其它神態。
一直維持著生人勿進般死灰情緒的老人，多出了絲復現皮膚間的疑惑。
他側身站起，在安娜貝汝和趙欣茹都往前想要扶一下他中，老人身體輕微晃悠了下的讓過。他往門口走去。
「您要做什麼，我幫您辦。」後方的男士說道。
安娜貝汝也擋在老校長身前，「校長先生。」
金·費爾曼看向她們，「這又是你們的什麼詭計。」
「您是指剛才那個嗎？」趙欣茹審視的瞧了眼老人的眼簾，裡面沒有方才那奇怪光圈的蹤跡了。
「您是不是想找您的學生？」一直在跟實驗室各位打交道的安娜貝汝，在趙欣茹和男士看來的目光中說，「我這就去將他找來。」
老人沉默地沒有說話，身穿黑色小制服的安娜貝汝不再等待，快步跑過去拉開門，又關上。
在趙欣茹的注視中，老人轉身對視向她。
女人兩腮的肌肉動了動，往後走了步。
三四分鐘左右，門被推開腳步聲快速的跑來，「老師。」
一位看上去同樣二十七八歲的高眉梁，寬嘴皮，耳墜圓潤耳郭也較尖的男子，鼻息略緊的注視向他。
「你怎麼也，」老人有些疑惑的盯了眼他的眸子，發現這位年輕的男孩子眼睛中還有著淡淡的銀白光圈。
他有點激動的渾身顫慄，轉頭怒視周圍的人，「你們到底對這孩子做了什麼！」
他手指斜點著大吼的道：「你們到底對我們又做了什麼！」
門外一年輕男子往內走了步的說：「校長先生，我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不是我們做的。」
「老師。」這位金·費爾曼校長的學生，帶著絲文靜的說：
「我，我是在房間中的時候，它忽然出現的，李阿欽先生當時還想幫我阻隔，可不論是力場盾牌還是他身體的能量，都沒有擋住這光點。」
一些腳步聲傳來。
安娜貝汝氣喘吁吁的帶著兩個跟著跑來的人，他們眼中也亮著相似的亮度不一微光，但老校長根本不正眼看他們一眼。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他的學生雙手緊了緊的走過來。
「阿德利，」老校長說道：「我想回奧斯韋爾。」
「老，老老老師，」利亞姆·阿德利瞟了眼身旁幾位霧民，有點緊張的說：「據我所聞，奧斯韋爾這個名字也是霧邦人取的。」
「你準備一下，送我回去。我要回到我們這些人計劃剛開始走偏之處，糾正錯誤，繼續研究，可以拯救世界科學的技術。」
利亞姆·阿德利直起身看了眼旁邊幾人。回頭對老師道：
「我這去收拾東西。」
利亞姆往門口跑去，但又停下腳步的回頭看向老人：「老師，我們直接走吧。」
老人看過來。
利亞姆·阿德利說道：「反正也就一些衣服，老師你穿厚點就行。至於那些數據和書籍就不用帶了，反正都在我的腦子裡。」
……
在廣場邊緣黑漆漆的路上，踩到被車輪壓碎玻璃瓶的洛倫茲，在腳上迅速被一層星元覆蓋中，抬腳往邁了下再讓過路上黑影。
旁邊的年輕人彎腰將這不知從哪裡落到這兒的變形鐵盤拾起，丟到了遠處靠牆位置。
「喂，你別跑那麼快，沒有我你到了也過不去。」
洛倫茲回頭嚴肅道，「我已經被檢查過兩次了。雖然現在城裡已經安全，但我們要提前做準備，以免危險重新到來。」
「能怎麼到來。」這位沒有穿任何制服的，相貌普通但氣息略顯銳利的男子，說：
「雅·格里納已經被霧民的英雄以死消滅了。」
洛倫茲少校一下頭皮發麻地睜眼，他難以置信張嘴，在這人再度想要說下句話中，激動大喊道：「不，不要說了！」
「是有英雄！」他轉身大喊的道：「沒有死！不對！阿！」
想到能擊敗那樣對手的人，意識到一路上見到許多類似眼中擁有光圈之人，以及先前天際迷濛如塵土一樣碎墜的星辰，和城市虛影被捲走撕裂的異像。
洛倫茲大喊的道：「英雄沒有死阿！」
他奔跑出去，「死的只是格里納！」
噗！
一道波動罩來，在風中和光罩附近鼎沸人聲中，吼出兩句的洛倫茲迅速被兩側黑暗中衝出的人影，兩道勁氣覆蓋打倒在了地上。
一個地上的鐵絲刺入他背後的皮膚，但在洛倫茲的刺痛而心中勇猛一震中，皮膚傷口瞬息變得緊緻，讓他覺得先前的疲憊都盪開了許多，下意識覺得自己生命真實的得到了延長。
洛倫茲被兩個有力的巴掌死死按在了地上。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