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與遠古的相望 -6

埃德加·金·克萊斯特感覺到一股油然而生的,悲傷的荒謬。

可又是一種,世界絕望裡的無奈。

自己的故鄉,從古至今被盛傳的末日惡魔,帶走生靈血肉的地下金屬造物,讓世界陷入百年恐慌與憂愁的未知之物。

它竟然,是其它失落文明的恩賜。

……,我曉得了。」霍恩大尉握著自己負傷的手掌,注視前方那道橘光裡的身影。

原來我們,一直生活在如此的土地上。

對面的齊格魯德的頭稍微歪了下。

的確,有時候,我也在想,為何這片土地如此容易誕生災厄。

可是,陸地上並沒有發生什麼大的災難,為何要如此對待我們的文明呢!

我的工作,只是維護。我們的設備,所保護的,也是我們陸地上的文明不受滅絕性災難所影響。

你!」霍恩大尉最終啞然。

身體被盔甲所覆蓋的「設備維護者」齊格魯德,並未打算這個話題。眾人也感覺得出來,它真只是個這兒的維護工頭。

齊格魯德往血腥處走去。

他一抬手,旁邊那臺或許是未知動力的復古機械物,又或許是某種前古文明的奇怪生物,往旁邊挪動步伐而去。

楊子藏緊蹙著眉頭的思索,就在身旁幾人低聲交流兩句中,他又舒展開地肅穆對望而去。

尊敬的先生,這些石碑你閱讀過嗎?

我閱讀過。」對方頭也不抬地盯著一些從金屬藤蔓中,露出的特質廂體材質。

上次被到訪者喚醒之時,我閱讀了他們留下的碑文。

上次?」楊子藏俯首思索著,他抬頭繼續道:

你曉得能吹滅篝火們的寒風是什麼嗎?

齊格魯德轉動有盔甲的頭看過來。

寒風?」他沉吟了聲,思索了下剛才甦醒過來的這小段時間裡,所查看過的這數百年間的幾批次大規模儲存的時間與數量記錄。

難怪根據我數次接收到的有關‘生命階梯’批次來看,最近千年總是斷斷續續出現,能對冰川極寒的抵抗。原來冰川時期依舊還沒有真正的到來。

被這句話激醒回神的楊子藏側首發現。

帕格,埃德加·金·克萊斯特,抱著露珠小公主的凱文,負傷的霍恩大尉,都呆滯般被這個信息釘在了原地。

冰川極寒?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能夠告訴我們嗎?」帕格問到。

設備維護者鄭重地轉身站立望來。

人類們。首先,我們的任務是保存我們的文明階梯。其次才是其它。

設備維護者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楊子藏的。

楊子藏凝思的瞟向有些情緒激動的他們。

隨著基因組的出現,他眉宇越發露出疑惑。

莫里的死不由浮現他心中,隨後便是另一個人——蓮娜的父親的形象也出現。

他仰望周遭密集的人臉景象。

可按照自己掌握的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克隆身體也並非真正的復活。

想到這兒,他眼神略帶遺憾地瞥了眼身旁,從進入此處後就帶著神聖敬畏之心的克萊斯特。真是不想戳穿他內心的希冀啊。

他也不想去動念頭想,而拆穿其它的。

穿著紅袍的克萊斯特,往前走了步地,緊張地說:

請問,維護者先生,你們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冰川極寒,那是什麼意思,我們的世界已經這樣危險了嗎?!

設備維護者「齊格魯德」開口說:

在許久以前,於我還未第一次甦醒時,當時的陸地文明,迎來了能凍結整個星球的極寒。

第一次甦醒前的冰河時代?楊子藏終於抬頭看著這道身影。暫時拋開心中關於「DNA」計劃所指的假設。

同時,一個隱隱的想法在內心鼓動。莫里曾轉述過的「最新的計劃是DNA」,是否便來自於此,需要一個類似的裝置…

對方的聲音繼續自這空蕩空間傳來。

根據我甦醒後所掌握的資料來推測。當時世界通過觀測星球古代的冰川歷史痕跡,斷定我們文明所即將進入的,應該是會持續最長約十二萬年的後冰期時期。

後冰期?」劍一十三立即關切的問,「那又是什麼?難道還有一個前冰期嗎?

是的。

齊格魯德緩緩頷首。

一次大冰期的冰川時代,持續時間從幾千萬年到一億年不等。其中,大約每十萬年左右,會交替出現最長三萬年,最短一萬年左右的冰川退縮時期,也就是適宜生物繁衍的溫和期。

它語氣低嘆的道:「我們世界當時製造這處設施的文明,就是處於一個三萬年溫暖時期的末端。

霍恩大尉低喃,「還有這種恐怖的失常區域,真是…無法理解。

金·克萊斯特情緒悸動地道:「所以,才會有這個能儲存‘生命階梯’,復活每一個在冰川中失去生命的裝置,對嗎?

齊格魯德道:「正是如此。

聽到這對話的小女孩,緩慢地頓住了哭泣,瞧看向附近那些人類面孔,「復活?」這一瞬間小小年紀的她觸電般地動了下脖子。

此刻她才想明白過來了這個詞所蘊含的難以置信之事。

寬廣場地對面那身影道:

人類生命,短暫易逝。雖然世界七至十萬年後便又會迎來最長三萬年的,適宜新生物繁衍時期。

可那時從零演化出人類,又需要多少漫長歲月。所以我們保存了星球上除家畜外的每個人、以及保證生物多樣性的大多數生物的‘生命階梯’。

止住抽泣的小女孩聽到這話,立即恢復了近乎結冰心情的綻開笑容,她精神活躍了些的看向遠處的維護員,又臉色數次在相信與懷疑中切換。

渾身是傷的範德盧,被帕格用止血塗膏和繃帶簡單包紮後,忍著痛走來,眼神嚴峻地注視著小姑娘。她將頭瞥向一邊。

設備維護者緩慢講述著關於古代冰川交替的些許記載。

幾人被這龐大的地下造物的來由所震撼。

緊接著除開四個原住民,其他四人眸子忽而不由自主地再次睜大,「古老…」凱文剛一開口,就立即死死閉上了自己的嘴,拿還空著的左手捂住激動顫動的嘴皮。

我的天。楊會長…

嘀咕聲都是下意識的,他們並不想打斷維護者的繼續講述。

但對方已經停止了。

幾個小螃蟹似的金屬物唰唰從地上跑了過來,揮動觸角般的晃動了一陣,齊格魯德看了眼它們後,回頭說:

既然你們是這次文明所派出的調查隊。我可以帶你們前往其它融漿儲備處,看下最近從地面所新保存的‘生命階梯’。

真的可以?

遠嗎?」楊子藏問。

齊格魯德指著牆上的那些大如磨盤的金屬體:「只要乘坐這些械工守衛,就不會太花時間。

看到那跳下的恐怖金屬怪物,內心還情緒翻騰,擔憂著地面吹滅了篝火的狂風的金·克萊斯特怔了下。

沒多久,一群人就被金屬藤蔓化為的包裹支柱,各自穩固在了一個螃蟹狀械工的背上,在鳳棲木照亮牆壁的慢飛中,如履平地順著牆面往洞穴內而去。

一大群的類似械工守衛們,浩浩蕩蕩地跟隨在他們幾個身前身後。

這兒隨便一個大的械工,都是之前能獨自瞬殺數名到訪者的黑色殼。因此幾人,幾乎都沒有拒絕地就順應了這份邀請。

維護員先生,能不能再講些關於你們世界的故事呢?」凱文問道。

隨著金屬群們的行走,在幾人前方,同樣站在械工上移動的「設備維護者」,聞言開口道:

除開我的工作範疇,其它我很少涉獵。而且根據保密原則,我也不會分享過多的內容。但如果僅僅只是閒聊,也是有很多可以談論的故事。

一個機器上老老實實被捆的楊子藏,邊感受著顛簸邊問:

你們科技如此發達,那麼為什麼沒有發現,這個世界的文明因為你們這種鐵藤的存在,而一直陷入著恐慌呢。

我的工作是維護。新來的人類文明,還處於技術累積的原始時期,不曉得世界隨時會迎來漫長的冬季。

說道這兒,設備維護者的語氣稍變了點,「為了保存人類文明的火種,儲存裝置自有一套對文明與氣候的識別。他目前沒出過錯。只不過,我想我的確沒有徵求現在世界上人們的意見。

幾人沉默了下。

先生,你們世界的地殼有多厚呢?」密集的金屬聲中,楊子藏換了個話題問。

前方的身影說道:

為我留下資料的文明,過去歲月太久。而且也不曉得是否出現地上人甚傳的惡魔入侵問題,所留數據很多並不準確。為了當前世界安全考量,我已經修改部分與之衝突的數據內容。之前的數據,僅為三十餘千米,而據我所知,單位應該至少少了個零。

楊子藏扣了下下巴,想不起來地理書上的具體知識了。

我有問題,尊敬的守護員先生。」望不到底的彎曲洞穴鐵壁上,一個小些的械工背上的黛希潔·露·霍恩公主好奇的說:

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呢?聽您說,上一個極寒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萬年不是嗎?

可能過去了七八萬年吧。至於我…我認為,我的工作既是維護設備,那麼我就有權力活到現在。

……

一群人來到一處比較乾淨的扁平入口的大廳內。

當金屬的械工群將他們放下,硿咚一聲響,這而的數盞岩漿色澤大燈亮起,照亮仿若山崖般高聳的曲面牆壁。

通道兩側瞧不到頭的曲頂高處,被飄蕩塵土與汽霧所迷濛遮擋。

難以計數的斜網格晶體內,一個個人類的面容形象在橙色液體內如液態沙畫匯聚顯現。

作為代表你們文明,能調查真相而到達此地,我還是很傾佩你們的。

齊格魯德回首道:「你們若有失去了生命的親人與友人,可以在此探查一番,看他們的生命階梯是否被我們所記錄。

什麼意思?」盯著晶體的幾人齊看向這身影。

霍恩大尉立即震撼的問:「您的意思,難道是指,現在就可以復活一些人帶離嗎?

楊子藏也看向他。

並不是。」齊格魯德語氣顯得平靜。

至少得適宜文明生存,才能讓他們重新出現於地面。況且,現在我覺得,應當還需要有一些其它的準備,方才是真正的復現文明所存之‘階梯’的,每個個體…

他往大通道的側面走去,「請跟我來吧。

一行人零零散散地往前走去。穿著仙子紋樣刺繡的花紋白長褲,與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揉著小胳膊跟眾人一起走在通道上。

巨大的門框出現在前方的通道側面,幾人靠近過去。

她回頭瞧看著走在最後的這位設備維護者。想了想,腳步慢了下來。

靠近緩緩打開的門口,面對身側的設備維護者,黛希潔·露·霍恩公主在門框處停下腳步,仰頭眨眼說:

尊敬的先生,我有一個請求,請您一定要為了我們世界的人而答應,可以嗎。

設備維護者聞言俯頭看來,「你請講。

露珠公主身軀步入房間幾步的範德盧,聽到小女孩說話,立即緊張地的回頭挪步。

小女孩展露微笑道:

我替我們世界的人民拜託你,一定要將對世界的氣候監測做一些改變。我已經度過十個冬天了,我確定它並不需要那麼靈敏。

她被一把抱了起來。

放開我。」她憤怒道。

設備維護者靜靜注視著她。

範德盧轉身如懼怕惡魔般快步疾走向巨大的設備控制檯。邊走邊拍拍她後背心,非常低聲道:「公主,不突然死很多人就沒事。

在這男人肩膀望向後面的女孩,憤怒地叫道:「可人們本來活得好好的,藤蔓們現在是在犯罪,哥哥說…」她的嘴被捂上了。

帕格與霍恩大尉走來,「維護者先生,其實她說的也有道理,如果儲存靈敏度能被改變是很好的。比如人體失去生命之後…

提取的細胞有活性要求。

齊格魯德側首看了眼網格們:

但我們世界的還能感知的陸地,只剩這一塊了。儲存不是無限的,所以我會採納你們的建議,進行修改的嘗試。

……

黑暗的高原,這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聳立著座稍顯破敗,又被人縫補過的建築。

站立在風中的老將軍,雙手拄著根柺杖,瞧看著前方的宮殿。他身後是三輛轎車,旁邊站著四位隨行的穿著制服的人。每一個都顯得精神很足,在風中也沒有感覺多少不適地自然陪同在他身旁。

這兒就是由八十多年前的一些霧邦人,所修建的紀念一位代號‘神人’的行宮。

我知道,它叫做華沙行宮。」老將軍邊說邊露出幾分思索神色,隨後他側首問,「你們確認,這兒沒有最近被留下的任何東西?

並沒有,將軍。」旁邊一穿著青黑雙獅兵團披風的人說:

我想,或許‘無歸之神人’所指代的並不是此處,但根據我們能夠活動的範圍,這個概率很小。那麼剩下最大的可能便是,此地存在的本身,就已經蘊含了上校所要傳遞的全部信息。

嗯。」老將軍緩緩回應了一聲,「這裡除了華沙行宮還有什麼?

行宮後方有一處公園,大約興建於七十年前,此外五十年前那兒還被另一些種族的霧邦人修建過一個噴水池。相關的建築尺寸與窗格,以及其它詳細數據都正在統計中。

短髮蓬鬆的老將軍,揚起手中柺杖指向前方在風中的黑色剪影建築,「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一行人順著岩石鋪就的草坪道路,在一些遠處晃動樹影中前行。

越靠近這處寂靜的荒蕪宮殿,就越感受到一種寂寥的氣息自建築上瀰漫。此刻一些身影在建築下方,數著建築的一些諸如窗戶和牆垣折邊等細節數目。

這裡就是後建的公園。」他們往後方走去,來到幾排大樹後的草坪。

人影們立在寬闊花園外,它裡面圍繞著些建築的植物,基本是呈自然生長的狀態。

我們比較少找到關於它的資料,」人群內一穿著長筒軍靴的人道:

還有很多關於這兒的記錄已經在轉移中損毀了。不過我有詢問部裡的一位霧民,他回憶說真實的這個地方應該也叫做‘瓦津基公園’,除此以外他不清楚這裡可能擁有什麼秘密。因為他聽我的描述表示,這並不是完整的華沙城,只是修建的兩座代表性建築。他並未來過此地。

具霧邦人說,他們世界的華沙城在歷史上因一次覆蓋整個陸地的多國戰爭而摧毀過,停戰後的幾十年又逐漸一磚一瓦地按原貌修復了起來。

我建議這個公園應該被重點照看一下。」一人道。

老將軍在身旁幾人的簇擁下,走至了公園內一動稍呈弧形坐落的建築旁。它的房頂邊緣,已經有一些在時間與風中被損毀了。

先前訴說的長筒軍靴男人,靠前抬臂展示著水池與水池兩旁的十二個獸麵人身像,繼續道:

另外,這又是後十年再被霧邦人所修建的紀念噴水池。據我所知,這些生物代表一些時間上的象徵。一般是表示十二年一個輪迴。

老將軍靜靜看著那幾道提燈光下的陰影輪廓。

這位上校靠近一座雕塑,說道:

霧邦人對於特別老的藝術雕像都情有獨鍾,我想這也是他們修建這些藝術雕像的意義。另外,這些獸麵人身像,也可能代表每日時間上想要給我們傳遞的含義。比如,這第一個老鼠,就代表一點,第二個牛,代表兩點。只是我們不曉得更多信息。

是上午兩點還是下午兩點。

這人從階梯上跳下來,「唔,對不起,我還沒有查閱到相關的資料。或許是上午和下午的兩點都代表。

一人抬頭,瞟了有些沉默的老人一眼,低聲的說道:

或許一些計劃,可能只有他們的人才能看懂。要不要想辦法找幾位來呢?

你希望世界盡知嗎?

冷漠的老將軍鼻息回應後,目光在十幾道陰影上停頓了下,越過殘破的水池,望向後方那略帶弧形的公園建築,輕語:

明明要研究那位會長的情報,你們卻連這個人相關的背景資料都沒有匯聚梳理完。

我們知道一些,但是,相關的資料實在是太多太雜了。特別是關於建築和他們陸地的真實與傳說等碎片信息,實在數量繁多。

老將軍笑了笑。

但有人辦到了。卻無法第一時間解密。呵,這也不怪你們。

他瞧看向這些建築,轉身道:

回去後立即將所有相關的資料,不論多少,彙總到我這邊。我要親自來尋找,這個布塵先生,到底有什麼計劃值得動用靜默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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