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釋放被劫人員,我們會給予諸位前往下一個大陸的船票。這是我們最後的仁慈。」
蜿蜒巷道外傳來道中氣十足的回應嗓音。
——「我們在其它地方也佈置有人員,若你們打算困死我們,當時間一到,那裡我們的同伴也會進行攻擊!」
巷道內安靜了差不多一分多鐘,隨後換了個士兵的播報聲傳來。
「威爾遜,南頓,理查德·李…」裡面的人聽聞到一長串的名單被念出來。
隨後是之前那位將領的嗓音:
「因為關係世界安危,所以我再次給予你方回應。放棄抵抗,立即投降。我方可既往不咎。」
廣場正中的威爾遜怒急反笑:
「你們恐怕不知道,現在世界的南部是如何的危險。海水支流對面的末日藤蔓爆發數據,想必諸位軍爺也已經瞭解。呵,只是你們是否能夠告知南部諸國民眾,任何一點異常,都可以讓這兒盛放,可能開遍大地的金屬藤蔓的死亡之花啊!」
夜色巷道中,聽聞到這話的幾位指揮官低語了兩句,隨後這幾名穿著軍裝的指揮官身影往巷道外匯聚到少將身邊。
已經變得更為透明的結界力場之內,卡車和炮車上,各跳下兩人地跑到廣場中間匯聚。
威爾遜眼角帶著煞氣的,瞧看向尖耳郭上掛著普通耳釘的南頓也離開了卡車的走來。
「你怎麼過來了,不看著卡車。」
「一些炸彈而已。只要你們死了,這裡所有人自然也都活不了,我也不可能再離得開這個陸地。」
四十來歲的南頓下巴略尖,眼神有力,他掃視周圍升起來的力場結界,接過身前一人手上的機槍,拉動槍栓上膛。
「所以要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
他嗓音變得更為大聲的,衝廣場對面被卡車堵住半邊馬路外的喊起:「外面的人聽著,如果你們不給予我們鑰匙,我將開始讓這個世界隨同我的死去而陪葬。」
朗朗的聲音迴盪在建築與垂首等待命運降臨的民眾上空。
……
遠處馬路外面,幾名戴著帽子的指揮者聚集在少將周圍,低聲議論了幾句。
「裡面的人被逼急了。」有士兵傳遞來消息。
「這些劫持者的心態有轉變的趨勢。」
他們一致同意應該有背後指使者,可不太明白這個指使者為何敢如此做。
因為這兒一旦出問題,的確可能造成大規模的生靈塗炭之勢,特別是在這兩日的鐵藤爆發局勢下。
「保持現狀的同時,談判時間後延點。」
聽聞幾人議論的少將鼻息沉重,他嗓音帶著沙燥的道,「開始讓趕羊人進去吧。」
命令傳達下去中,指揮官們都在心中判斷著當這場合圍開始,裡面劫持者的心理防線會不會因此而崩潰,放棄保持任務進行的決心。
……
空氣中帶起一股輕微浮騰的黎明前的暖風。
收到命令的沃德從屁股下的小皮馬凳上站起,拍拍褲子上的灰。
馬倫林特堡市,這個以四百多年前老城堡為中心建起的小城市內,不論從城市任何一個角落抬頭,都能望見它威嚴的側影。
許多山羊開始被陸軍將士們,從臨時合圍的柵欄開口,釋放而出。
一隻斑駁褐色皮毛山羊,像是永遠半闔眼皮,眼睛棕黑的咩叫著,往前走過沃德的腳邊。
男人開始帶動移動潮水般的這群山羊,順著已被建築佔據得只剩步行道的,通汽車的老騎士坡道向上,邁向城區中心那高聳的輪廓側影。
……
廣場上。
南頓的氣息冷漠,渾身散發著久經歷練的冷冽無情之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回首仰望了眼背後這座,由天然巨巖採集而建的巨大古老城堡。
厚重敦實的方石壘成的建築,經數百年風雨侵蝕,色澤已從冷峻的灰白轉為被灰垢與植物攀爬所改造的斑駁暗赭色的,沉睡於小城之巔。
忽然他屏住呼吸,豎耳傾聽。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抬頭伸著腦袋,望向空寂的巷道,篝火前這幾人互相倚靠著警惕地張望四處。
「咩~」,四周蜿蜒巷道內,密集的響起著無數的羊叫聲。
「有山羊?」
所有人帶起股譁音的看到,寬闊馬路外數百米處,密集擁擠著聚集的黑色與褐色的山羊們,因過多的圍來,而互相不斷的踢腿。有些還被擠得橫貼到半透的牆上。那些一隻只半闔的眼眸內,橫平的深邃瞳孔寧靜而無神的,將廣場內恐懼的眾身影們,倒映眼中。
「這些…」
民眾喧譁聲再難以遏制的響起。
「難道他們打算放棄這裡所有人的性命嗎!」
無數驚恐聲的述說中,受不了的一位民眾崩潰大喝著自廣場內圈傳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隔著那堵半透明的牆壁。指揮官的聲音自外面傳來。
「特別防禦辦公室給過你們機會了。現在,主動權遞交回你們手上。為了世界的安危,我們依舊希望諸位保持冷靜。」
廣場中的威爾遜等人,麵皮顫了兩下的,怔怔而憤怒的瞧看向遠方。
一大片被捆縛民眾的哀嚎傳來。
「安靜!」威爾遜喊道。他對長街外的空曠街區喊著說:「你們真打算讓世界出現災難後果…」
「也為了世界的安危,我們即刻起不再接受任何以…」軍官的聲音忽然自己中斷了下去。
突然陷入安靜的廣場上,一時間世界只剩下羊叫聲。
蜷縮在地的數千民眾扭頭看向前方。
那片被山羊們堆滿的長道外面,一道頎長身影在微黎光線中走來。
「一枚鑰匙而已。」
微曦昏光中被擁擠羊群們圍繞的來人,站在力場外,抬起手臂。
雙面如被刀斧削過的他,雙指尖捏著細繩墜下一枚略微光澤的黃銅鑰匙。
「你們出個價吧。」
……
來自建築與後方的劫匪、民眾與戰士們的目光,瞧看著那道抬著手臂的世界之舟會長身影。隨後目光們落向他指尖上懸掛之物。
被泥土覆蓋的巖磚道路上,這匹棕黑高頭大馬匹旁,負責此次指揮的少將目光深沉的扭頭,望向遠處一架穩當落在小塊空地上的,螺旋槳還在嗡嗡旋轉的飛機。
這個人居然能夠真的出現在這裡。
羅斯上將的朋友,閒事還真是管得深入啊。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瞭解過的,曾經還是少將的羅斯在島上差點遇害的事情經過。
少將暗自思索著,對方是不是有什麼深層的目的?
……
老舊黃銅小孩雕塑下,眾民眾們心臟快速跳動的,被這道聲音給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個是…」被劫持的避難民眾們沒辦法看得太清楚他的臉。
可是威爾遜們的眼神要好很多。他們剛剛才陷入恐懼的心情,誕生些難以置信的情緒。
「我,我們…」篝火旁,一個穿著衛隊服的寸發男張開嘴,「王庭結界都出現了,他居然還真的能夠…!」
他忽然見到南頓手上那一杆長槍槍口,被抬起指向了自己的嘴。
「把它閉上。」南頓說道,他身上的血脈虛影已經開始掙扎般擴展開來。
這人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一旁這位僅靠容納魔氣血脈而成長至此的原住民,轉動面無表情的頭顱。南頓雖然氣勢很強,但心中還是陷入了震顫的凝思。
他到現在也不敢相信,從計劃實施到天色還未啟明的這段段時間,黑文諮克官方在出動王庭結界與趕羊人的情況下,還真的有這一枚鑰匙,出現在自己眼前。
力場外的楊子藏摸出一張紙,轉身對旁邊說:
「哪位是這兒的負責人,我的時間很寶貴,請幫我處理這件事情。」
「世界之舟會長先生。」一位附近房簷下的士兵艱難跑來。
聽到這個名字,場中眾民眾瞬間變得譁然欣喜!
力場裡的南頓,看著力場外世界之舟的會長低聲吩咐幾句,將鑰匙遞交到那人手上後,轉身揚長而去。
「他,他怎麼!」威爾遜急切的往前了一步,南頓也臉皮震顫的心切瞧看向那枚鑰匙,各種猜測與狐疑出現在他心中。
力場外那名士兵垂目盯向手掌的姿態中,瞬間跑來幾道戰士身影圍在他身旁。
這名綁著鋼頭盔的年輕士兵,不可思議的看了眼紙張上那些內容,擠開羊群往前走到透明力場牆壁前,高聲的說:
「裡面的人聽著,只要在這張紙上簽名,那麼會長…就承認他在旅行團的身份。」
聽著力場外的士兵聲音,南頓左右看了下說道:
「你們能湊夠多少你們口中的時序?應該有至少八十萬對吧。」
「是,加上今夜的,我們幾個加起來共計有一百來萬。」
「這枚鑰匙先給我用,我進去查看那裡的情形,並能夠安全出來,那麼你們就支付,那種費用。」
「這…」身旁幾人有些遲疑。
南頓臉色一沉的道:「只有這個辦法。我先去,有任何異動,殺了這裡所有人。」
說罷,這道體態健碩的身影,不容成員置疑的一步步往前方被卡車所在路口走去,來到半透明結界力場前。
「我們打算支付一百萬的,時序。但前提是驗證鑰匙的真實與那裡面的安全性。」
力場外的士兵看了身側幾人的面容一眼。
最終這面力場的堅硬波動變得柔軟了點,年輕士兵將紙張和一支筆緊貼在上面,讓它緩慢穿過了牆去。
紙張落下。
看著空欄上方有著「燈塔旅行團酒店入住統一管理委員會」一些字跡的,寫著些注意事項的紙上,其中力場需要暫時開啟的條件讓他心臟狠跳了兩下。
男人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了上面,然後將其裝進衣兜。
「可以了,給我鑰匙吧。」
在對望中,南頓看到眼前的結界逐漸融化的變薄,一枚鑰匙「汀」地一聲被拋棄,劃過拋物線跌落到伸出手掌的男人手中。
南頓腳步迅捷的後退,他渾身緊張的低頭看了眼,黃銅材質的它看上去非常的普通。
「這就是許多霧民追逐的寶物。」
也是自己所在這個世界的人,少有的離開的希望。
南頓立即抬起頭,如何使用來著,他想到紙張上用潦草筆跡寫的,在無人注視中通過心念溝通鑰匙進入旅店的注意事項。
「請你們轉頭。」
後退著的南頓聲音沙啞的說道,他邊退邊將身體往卡車遮住的半個路口移動。好多山羊咩咩的叫著互相頂著的走動與跑動相撞的進來。
結界外的士兵們無奈只能轉頭。
為了保險,南頓還是脫下外套左手舉起遮擋住臉,這是非常危險的舉動,可是他不在乎了。這枚鑰匙只要是真實的,那這點危險根本不值一提。
可若它是假的,這眼前的危險就算現在避過,實際上也不過是早已陷入一個虛假騙局之中。
[你想要使用COSTELLA HOTEL的開鎖器。]
一道在心中響起的聲音。好奇怪的感覺。
[COSTELLA HOTEL的開鎖器…表示是否使用開鎖器。]
當然是啊!南頓感受到手掌內東西的遲鈍,內心焦慮無比,
隨後快速後退的南頓感覺自己的身體肌肉變得失去了些精力,在聽到幾隻山羊咩咩叫著之時。
南頓感受到後背撞到身後的卡車上。
他一個側身躲入縫隙。再次用力握住鑰匙,急切地想一定要快點啊!
這個東西怎麼這麼難用!
忽然他終於看到身體周圍的景象變得晃動起來。
開始了嗎!
虛幻的臥房景象,開始自淡薄變得猶如真實的晃動中顯現。
南頓心跳咚咚的看到,一個裝修有些特別的暗淡光線房間,即將安靜的呈現,但也就在這片刻。男人感覺到周圍的一切變得光亮起來。
巨大的推力從背後傳來,以及耳膜被震得破碎般的聲音。
轟隆!
整個載著炸藥的卡車轟然炸開中,焰火扭曲著吞噬向身體破敗摔出的南頓,那握著鑰匙的手臂。
飛出的男人眼眸中第四道微弱顯現的光芒高速地凝實。
隨後他看到,遠處廣場前震驚望向這邊的威爾遜等人身側,高速出現幾名身穿統一制服的黑文諮克陸軍衝刺般靠近的身軀,「威爾…」
不過,這些陸軍的身影卻帶著些奇怪之感,它們不太像是真實的身體,反而如同鏡中倒影般帶著些視覺上的反光。特別是卡車炸彈的爆炸火焰,讓這五道身影表面無形的玻璃反光翻滾出來硝煙炸開的橘紅雲浪。
「璨境,是…他們!」
身體皮膚被瞬間炸裂的南頓,目光落在身前火焰坍縮著包裹的手臂上。
「晦光血脈。」
全都是那個人的隊員能力。
南頓立即明白,給自己提出建議的那位滿月天使,他並不是想要借自己團隊的行動來拖住黑文諮克的力量,讓自己可能獲得離開這個陸地的鑰匙的同時,去完成他們的重要計劃。
而是一直有人隱藏在這邊,只要真有人送來鑰匙,就伺機奪取。
「可惡!」拽著鑰匙的手掌傳來快速焦灼的刺痛,摔到民房牆壁嘭咚炸入窗戶內。
滾落地面的南頓左手一把按住自己右手手腕,將被這道火焰努力想要包裹的鑰匙捏住。噼啪聲中,他兩個拳頭都炙熱的燃燒起來。
咬牙的他忽地聽到廣場上響起片驚呼。
圓形廣場的廢棄噴泉前方,感受到高速靠近風聲的威爾遜剛一轉動腦袋,一道六邊形力場快速旋轉出現在他身體旁,是時刻注意保護自己的隊友。
嘭的聲,力場被一道帶著光澤的拳影轟得碎裂,隨後威爾遜背後的另一道人影手中的刺刀帶起破空聲地划來。
「敢攻擊我!」威爾遜衛兵樣式制服表面漂浮的淡薄虛影能量,一下子擴散燃燒起來,「一起死吧!」
他的眼中四道絲線般劃刻的光環瞬息凝實亮起。
廣場內被捆縛的居民們身上,像是被收割精氣般,一股股淡薄能量風吹似的匯聚向威爾遜身前。
嘭!他身側亮起力場的同伴腦袋瞬間碎裂。
「你們的工作完成的很出色。」溫潤中帶著高傲的女人聲音傳來。
馬倫林特堡的剪影內,陰影開始因龐大的肆虐星元的擴散而顯得扭曲。
整個城堡的黑暗像是被誰捏住扯動般往上提起,形成個膨脹開的兩層樓高虛無斗篷,斗篷內隱約的數道能量手臂,如同豎立甲蟲的無數手臂般,託舉懸浮著位赤足的蓬鬆頭髮,臉白似月的女人。
「是你!」
威爾遜難以置信的看向那女人身影。
「莎法莉·貝尼特斯!」
女人一襲黑藍政務風的長外套上扭曲起虛焰,這套通過結構與剪裁細節,將她的端莊與柔韌氣質張力釋放的衣服上,開始飄起細碎星鑽般的細沙,它們刷地擴散到仰望的驚恐民眾頭頂。
「旅店鑰匙已出現,何必再花費那百萬的時序。」
菱射著微弱火光的細沙上,散發出朦朧中帶著死亡氣息的溫潤光澤。
被擁擠山羊覆蓋的馬路盡頭,已經快走到城外的楊子藏,心臟驟然跳動的感知到了些熟悉的氣息。
「死亡!」他的眼眸微張,身影一晃,唰地帶起股割裂空氣的高聲嗚咽響動地踩踏著幾個身形一矮的山羊,帶起風的衝刺而過。
好些剛聽到爆炸而轉動腦袋和身體,想要探知發生了什麼的士兵,只感覺衣角唰地鳴響。
一道沒看清的黑影就射過了蜿蜒巷道,將空氣壓得四散撞開的,消失在被擁擠的巷內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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