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野草與鮮花之徑 -11

掛著許多畫框的會議室內,氣氛略顯異樣。面對這種突然出現的公開宣判襲擊,大多數與會者聞所未聞。

既然重新公開宣判無用,那這些刺客是如何做到的呢?」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疑惑的指著捆住的人問。

聽到這話的周圍之人都嗡嗡響起聲來。

溫暖的燈光映灑在男男女女們的身上。

楊子藏想到,或許這就是黑文諮克新防禦司令部的這位軍官,以及古瓦斯家護衛不懼將此消息公開之原因。

這也是我們想要知道的。」古瓦斯的護衛說道:「現在終於抓到一個活人了,我們一定要將這個組織的事給挖出來。

楊子藏心中釋然,果然關於未來錨定的應對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這個該死的組織,自己已經成為了他們的目標,今後真是連聲音都要小心去聽了。

想到此處,楊子藏微微吐了口濁氣,他的手按在油量黑漆的會議桌面上,說:

為了避免事態擴大,我們還是先按照最應該做的途徑,緊急將相關人員控制起來,並將這詩詞的報紙進行焚燬以及禁止閱讀吧。

雖然我還有點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詛咒,」馬朔抱著膀子在一旁思索插言道:

但那要是有該神秘組織之人,繼續來散播關於這封感謝詩的事情,該怎麼辦。

會議室內的氣氛因此而緊張了點,的確這實際是眾人擔憂的問題。

誰知楊子藏很是乾脆的說:

那就反向宣傳。

那是何意?

周圍人不太明白的看來,但已經有人露出恍然神色。

楊子藏拿起記事簿,確認了下它上面沒有蘊含什麼東西,繼續說道:

只要這個組織開始公開大規模的宣傳,那篇感謝詩實際是描述的未來,或許有其它什麼解讀。那麼我們就大張旗鼓的將它錨定在過去好了。

這樣啊!

也對,畢竟對未來的描述,會有幾個人相信的呢。」眾衣衫高檔精緻的男女們紛紛認同這個觀點。

呵,拼宣傳能力,目前應該沒有誰比得上世界之舟。」一位海璃家族的灰白鬍須中年男人說道。

但是,會長,」又有一人說道,「反向宣傳的話,那我們知道內情的,包括你,聽到大規模的宣傳,不就都會曉得這封感謝信的內容了嗎?

這…」米萊娜等人眼花繚亂的看著周圍東一人西一人的講述。「感覺好難呀。」她小聲的嘀咕。

楊子藏看向問話的一襲黑裙的面目普通婦人。

這其實也不算難。

不難?

楊子藏的目光在「公開宣判」的刺殺者噴火般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我想,為了達到效果那些詩文應該也不能隨意更改才對。所以,將詩歌內容改寫下就可以了。多改幾個版本,意思有些差別,多到讓我們自己也不曉得哪個是原本。

這話讓眾人目光一閃。

天啊!

這件事必須馬上去做。

一位軍人興奮的站出來,他的聲音粗重而響亮:「我負責幾個版本的改寫,我保準不會讓任何人曉得它的原來是什麼。

地上借用「瓦爾德」之名的小年輕人目光逐漸露出絕望。

楊子藏想到這裡,他繼續轉頭對旁邊人說:

改寫的話不要由一個人負責,只要是不知道內情的人去改寫,稍微變動下便應該沒有大礙。不到事態出現變化,不要發表改寫的內容,把詩詞字句錨定在我們之前所作的努力上。

若這種程度的幫忙,我想我們家也能做些幫助。」一位古瓦斯家的人說道。

旁邊在這兩三分鐘內,心中如過山車般跌宕的海曼斯·奧古斯都,平復心情立即道:

我想這件事還是交給官方吧,我們不要將原版內容保存下來,因為誰也不曉得這到底指的是何時。能夠保密,讓我們這兒的所有人都不清楚接下來哪個版本是真實的才最為穩妥。

楊子藏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此言有理。」周圍幾大家族以及與會眾人都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

一位中年的上校充滿幹勁:「好,這件事我們特別司令部來總負責。

這件事肯定瞞不過他們,楊子藏沒有反對。

這群上百年來隱藏在暗處的老鼠,希望能借此抓住它們的尾巴給揪出來。」這位上校道。

眾人低語著頷首點頭。這兒被暫時的禁閉了,因為是面對歷史上神出鬼沒的特別行動組織。眾人都理解的待在原地,等待國土防禦與科技遺產特別司令部幾位負責人的快速行動。

溫和的風飄過院內樹梢。

拜託瓦格保護好這裡,若有問題第一時間通知自己後,楊子藏摸了摸安達的頭做告別,跟白鴛與趙安龍,以及兩位特別司令部的長官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瞧見三人離開,米萊娜等人立即被海璃家族的兩位先生靠近,邀請進入他們的別院生活。作為那個神秘組織選擇靠近的目標,幾位楊布塵的朋友顯然是不應該繼續待在人多的地方了。

你先別走。」趙安龍對一旁神色有些不安的白鴛虛著眼道。

白鴛緊緊閉著嘴。

楊子藏身邊,特別司令部的上校在其身旁道:

王子想要宣傳的這個災後重建計劃,是真的利國利民,對全世界的人民都是很有意義的。所以我們能否共同籌備一個專門的節目,來宣傳王子這項計劃?

這件事…現在世界各處,幾千萬平方公里的大地,數十個國家,每日爆發的鐵藤都會奪走少則數十,多則數百乃至上千萬人的生命。我想,這種節目,還是等末日真正過去再說吧。

忽然一絲涼風吹到了幾人的脖子上,他們不禁抬頭看了看。

有些發涼。

是啊,這個天氣就是忽冷忽熱的。

這兩天冷的有些低,今天好容易暖和點,才半天又開始吹涼風了。

遠處黑色汽車在院外停下,兩位秘書服飾的人跑進院內。

不會不是因為世界各地金貝遺產行動的原因,導致氣候異常了?」上校問,隨後他便瞧見那奔跑而至的身影。

發生了什麼事?」上校嚴肅的問。

來人併攏腳跟敬禮,將手上的文件雙手遞來。

報告,昨夜凌晨瓦爾德斯塔特北部的海水支流區域外,生長出了大批的鐵藤,一些已經衍生到倒灌計劃的隧內,在緩慢往河對岸延申而來。

幾人聞言,神色一緊,上校立即拿起這份文件看了起來。幾個腦袋伸到他旁邊。

過河了嗎?

秘書欲言又止,隨後幾人都看到了上面的一些傳回的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幾名身著軍裝之人臉色都漸漸沉了下去。這些鐵藤,已經延伸過半海水了。

還好到後面生長速度急速緩慢了下來,而且還在左右徘徊。

楊子藏和趙安龍看著上面的傷亡報告。

至少…有三萬正在等待渡河的人喪生。」趙安龍喃喃的說。

這是瓦爾德斯塔特對外的宣稱。」軍職秘書一板一眼的說道。

白鴛默默縮回頭去。

眼角瞥見他的動作,楊子藏立即挪動腳步往他那邊走去,「你還沒有告訴我,到底對我做了哪些事。

聽到這話,趙安龍也看了過來。面對這個所謂的「大預言家」,從會議室出來的兩人也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人。

布塵會長,那份霧人真情週刊,需要我給你提供相關的資料嗎?

另一人吐了口氣道:「那主要是面對你們霧人的報刊雜誌。

楊子藏呵呵了一聲,「在今天之前,我還沒聽說過這個雜誌。

白鴛瞧了眼天色,略顯尷尬的說:

好說會長,這件事我們以後回旅館慢慢聊。剛才我都急死了,要是露餡兒一切功夫都白費。

這的確也是。

但這傢伙到底是真的巧合的趕來,還是聽到什麼風聲有謀劃的追趕而至?他的謀劃真的又是那位擁有五環血脈的滿月天使,所給與的指示?

我暫時相信你。但等過幾天這裡的事情忙完,你得陪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白鴛有點好奇。

想到回去海上許久都沒帶著金泰哲等人來陸地的卡爾,楊子藏嘴角略顯怪異的淡笑了下,「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

瞧見楊子藏這許久沒有露出的輕鬆笑容,白鴛心中咯噔。

這個傢伙…他要去的地方,該不會是他那個名片的獲取地吧。

另一邊的楊子藏則想到,只要將卡爾帶走的基石武器取到手,自然能輕易驗證這小子口中話語的真假。

我說你們今天來,就是為了站在這裡給人來進行宣判?」趙安龍抱著膀子。

怎麼會,我們過來是為了找一個人。

找人?」趙安龍奇怪的看向身旁比自己高的這個小青年,「我還以為你是送你那幾位木濤人朋友過來這邊,才比較放心。

當未來錨定者出現,楊子藏已經預感到了未來一段時間自己要做的什麼事,應該是已經觸碰到了那個神秘組織的底線。

那位赤腳穿著麻布衣,手中握著長木杖的神秘男人身影不由浮現在他記憶之中。

此人定然也是這個組織的一員,包括之前的魯溫。

所以,他們要阻止的這件事情很可能還是跟植物學家與生物學家的那些發現有關。

尋找地火教派之人,是楊子藏帶幾人過來此地的主要原因。

告知在世界之舟總部內的這些工作人員所需要尋找的目標人物後,幾位熟練的統計人員們開始在一間大屋子裡,從書櫃內一疊疊有著密密麻麻姓名與籍貫的文件中,尋找著與「地火教派」相關的詞字。

雖然世界之舟的總部內避難人員眾多,但還真不一定有恰好有這個教派的相關人員。即便是有,按照金·克萊斯特的說法。裡面也有許多人是為了順利過邊檢,而花錢獲取的身份。

這邊有大家在賽選,我們去特別司令部,調查下那邊的資料,看能否找到真正的地火教派人士吧。

至少是得有那種,可以發放資格證的紅袍長老。」一起幫著找名字的金·克萊斯特說道。

我們會主意的。這件事恐怕需要羅斯上將的幫助。」楊子藏邊說邊拿起手上的文件往陽光西去的厚實木框門外的院落走去。

……

黑色轎車快速的駛向這處難民安置處。

一路上喇叭聲不絕,將周圍的民眾驚得不斷回頭,往道路兩旁退去。

……

黑文諮克,國土防禦與科技遺產特別司令部。

隨著電話鈴聲響起,一處專門用來存放諸國避難人員的大型文檔庫內,身穿灰白色內勤制服,戴著口罩和闊口灰白前簷帽的人們,以「地火」這個詞的首字母,做資料檢索,按手上送來的單據上的行目與格數編碼,在各文件櫃裡將相關字母的人事檔案取出。

許多與這個詞的字母所重疊的其它職業人員被排斥在外,一份又一份相關人士的檔案,被不斷送到軍職制服的年輕專員手上。

羅斯上將的辦公署裡。

楊子藏等人在壁鐘指針的緩慢轉動裡默默等待著。

放心好了,只要他存在,要不了多久就會找到的。」羅斯將手上的煙遞了過來。

趙安龍毫不猶豫就接了,楊子藏則笑了下拒絕。

布塵,你們接下來還要繼續發掘那些,奇異的高科技技術嗎?

這件事還是有些計劃的。

這個世界,唔,沒想到金貝的科技,即便在這個末日來臨的時候,也依舊高出了這世界諸國一大截。

這位有著粗糙皮膚的上將很是自豪般的淡笑了下,吐了口煙:

如果有什麼項目需要實驗室和器材,乃至人員,我們黑文諮克也可以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小夥子,我相信你能做出好選擇,未來的黑文諮克,不是那些大地潰爛的國度可以比擬的。

楊子藏看了眼天色,「我會考慮的。」他的目光忽的落在上將的辦公桌上,那裡放著一臺疑似計算器的東西。

這種擁有複雜按鍵與各種奇怪手搖轉盤的機器,最近兩天自己見過的設計圖實在太多了。

那是計算器嗎?

噢?你說它?」上將轉過頭,「嗯對,密碼機,我們的所有命令傳達的時候,都需要這玩意兒進行加密。呵,對你們來說應該不算是什麼秘密的東西了。

我能看看嗎?」品著煙瞧著窗外暗淡暮色的趙安龍,不禁回頭也瞄了眼的道。最後一絲夕陽的輝光落在窗前身影的身上,映射出些許醉人的酒紅斑斕。

呵呵,」上將以對待看不懂人情的頑劣後輩般的神態,哼笑了聲,「原理都是那些原理,無非是1與0,開與關的往復循環。

倚靠著桌沿的楊子藏忽的抬頭,露出絲遲疑的神思。

二進制,那…」他輕微張了張嘴,隨後心中疑狐的審思。

忽的他抬頭看了眼窗外的暮色,轉頭對羅斯上將道:「先生,我有一個絕密計劃,需要你們的密碼學相關專家立即配合。

什麼?」上將拿著煙的手腕微頓。但瞧見這個年輕人認真的神態,他也立即雷厲風行的按熄香菸走回座位坐下,搖動了電話。

不多時,一名被上將告知,絕對可以被信任的密碼機專家敲響了房門走了進來。

這人的五官比較立體,但眼神很柔和,渾身透露著些略點矜持的書呆子氣質。

趙安龍有些奇怪的盯著這人以及楊子藏。但他沒有問楊子藏到底打算做什麼。

夜晚的電燈光從樓下的窗外透了進來,天邊只剩暗藍的蒼穹光斑。楊子藏默算了下時間,大約還有半小時左右,惡魘列車就能夠跨海回到自己的身邊。

他看向這位關上房門走進的三十來歲男人。

楊先生,我叫麥傑森,請問你找我是…

這位密碼機專家第一句話因未落,楊子藏便急切的道:

三進制計算器的可行性程度有多少?

桌後的羅斯上將眼眸一鼓,趙安龍微嘶了口涼氣便立即閉住。

麥傑森被這當頭一棒的問題證得愣在原地,幾秒後他忽的感覺背脊發麻般湧現熱量。

這個…這個…我,我要只筆!」男人目光中失去所有對現實關注般的激動難耐轉身,好不注意上下禮節的拖走上將手上剛拿起的只鉛筆,扯過張不知什麼行政命令的紙張就在它空白的背面快速的畫了起來。

楊子藏靠近兩步,他能聽到不只是自己還是眼前,抑或是這個房間內所有四個人的心跳聲越來越快。

如果在0和1之外再添加2,等下…!

他快速的在下面重新起了一行數學公式,以及旁邊的建議機械結構圖的簡筆畫。

若是0另一邊的-1!

麥傑森的筆頭猛然一頓,鼻息緊促的呼吸,「可行,是的!大家…!

他轉過頭,眉飛色舞般瞪大眼張開了微笑的大嘴:

我們或許…在窺見一條,沒被舊時代裡的人們踏足過的新路徑啊!

Comment

Comments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