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徹。
楊子藏在諸多的交流中,逐漸瞭解到瓦格的所作後,吃驚得瞠目朝他看去。
一旁也被兩個身穿軍裝的中年人圍著的瓦格,笑著衝楊子藏揚了揚手上的茶水杯。
這個傢伙一直在注意著自己的反應。
不用猜,光從這副表情楊子藏也知道了,這個傢伙藉著世界之舟提供末日庇護地的由頭,拉攏了多少小股起義軍的頭目們,給與了他們生的希望。一旦如此,這些原本不安的勢力,頓時被降伏。
他絕對也已經誕生了那個…
一時間,楊子藏心中不禁猜測,這真是因為自己所猜測的…旅店將不斷上演故事,還是說,是時代對排斥命運的撥弄?
就在眾人於會議室內熱烈討論間,察覺到此處異常的難民中幾人低語幾句,將類似報紙的東西拿了出來。沒多久另一人則趕來,帶了份記事簿,神色鄭重的遞給了一個十六七歲穿著牛仔揹帶褲的少年工人。
他翻看了下記事簿,是兩百來年前地火教派某個分部的旅士日記。
「經過迴路的探視,這原本就是他上個月就應該得到的東西,只不過那人已經被修改了。」
「拿著它,命運絕對能夠讓你靠近楊會長。」
兩隻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奧斯瓦爾德,這些年來你所使用的名諱也絕對會讓你成功。」
「我一直在等待某個目標。」十六七歲的少年工人扯下頭上的灰藍色工人帽,「但沒想到會是他。」
男生抱著個民族糕點盒,接過「報紙」與記事簿,在幾人訣別般的神色注視中,帶著禮物頷首,轉身往世界之舟的內部牆垣走去。
……
轎車停在一棟復古的磚木結構別院前的寬大鐵門旁。
鐵門緩緩開啟,它的前後輪一起轉動著劃出個優美弧度,往院內而去。
「妮卡小姐,您回來了。」院內開門的一位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人,衝轎車半開的玻璃窗內,瞧著前方視線的少女,打起招呼。
「好些日子沒見到您來老爺這邊了,需要我去通知嗎?」
面目白皙的少女搖下了點車窗,「我自己去就好了。對了,別把我回來的事情到處說。」
這人立即含笑點頭表示知曉。
維羅妮卡·奧古斯都踩著小皮靴噔噔踏上石階,沒多久來到一間正在播放著溫和音樂的客廳。
站著女僕的留聲機對面,是另一臺聲音比較大的收音機,它的個頭有大半個成年人的臂膀高,外面罩著層有圓形小孔洞的蒙鐵皮,看上去充滿了金屬與桃木的所組成的,堅硬中透露溫和的設計感。
「喲,這不是小妮卡嘛。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戴著老花鏡的老人笑呵呵地放下手中報紙。
女僕溫和的去一旁取來茶水。
穿著綠色精緻外套,留著垂黑長髮的少女變得活潑許多的走過去,一屁股坐在老人身旁的沙發上,挽著他的手。銀鈴的笑道:
「祖父,這不是想你想的嘛。」
「哼哼,真想我就好咯。你這丫頭,怎麼可能沒事做出這副殷勤的小嘴臉。」
維羅妮卡哼哼的拿臉抵了下老人的肩膀外套,上面有著淡淡的茶水味。
「到底有什麼事,你說吧。」老人翹起了腿。
少女回頭看了眼女僕,老人衝其點點頭,女士便輕放下手中的活兒轉身離開,並帶上了房門。
他回首看向少女,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有什麼事,如果是世界之舟那邊的情況,你堂哥海曼斯倒是會隨時電話與我聯繫。」
「但你這急急忙忙的,呵,最近我也不曉得你除了待在世界之舟,還能到什麼地方發現些值得跟我正式擺談擺談的事情呢?」
維羅妮卡吐了吐舌頭,低聲道:「我又發現了個事情,總感覺是我們的機會。」
「噢?」老人眼眸一亮。
「難道還能比得上,你上次為家族帶來的功勳嗎?」
「嘿嘿,我只是,突然想到點什麼而已。」
老人略感意外,含笑著盯著自己的重孫女。
說起來,這個面容嬌氣中又帶著勳貴感的家族後輩,尼格斯·奧古斯都之前也只是將她當成普通的家族後輩而已。
除了她的五官輪廓有些與祖上那位伍茲·赤·奧古斯都的相似外,自己一直只是將她當成個普通的孫輩愛護,從未想過這些女孩能給家族帶來多大的貢獻。
可直到上個月,老人才發現自己錯了。有時候,這些心性靈敏的女孩,反而能夠發現並迅速做出某些非理性上的決策。
若不是她當時聽到動靜,前去查看出現異常人員的廢棄工廠,並當場拍板,自己家族的這次榮光,可能就要錯過了。
他愛護的摸了摸少女絲滑的黑髮。
隨後扭頭瞧向屋內一副,從霧邦的著名油畫家手裡買來,名為「屋大維雄奇征途」的巨幅油畫。
「想說什麼就說吧,讓我看看,咱們的小妮卡,未來到底能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家族管理者。」
「那種麻煩事兒,還是交給堂哥堂弟們吧。我只是想到楊布塵會長這些日子,完全沒有將我們這邊放在心上。他是不是在施德芬還忙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那肯定的,我猜,應該是跟那些科學遺產相關的事物。」
「嗯哼。所以我想要籌備一支科學戰士的部隊,來研發些楊會長可能感興趣的技術。」
聽到這兒,老人笑呵呵的搖搖頭,繼續將手上的報紙攤開:
「這種事情已經很多人在做了。我們只需要在末日後,等待合適新技術出現,去資助或者收購,發揮它的價值便好了。」
「不是祖父,我是說,咱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家族,不是無法在海上找到那些霧人口中有些奇怪的海洋,前往傳說中海對面的大陸嗎?」
「這…」尼格斯·奧古斯都心中忽的出現些酥麻感。
他像是意識到什麼。
但心中又帶著些疑惑的看向身旁的孫女兒。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如果我們的技術能如莫塔夫團隊的顯影儀一樣,讓楊會長帶我們很多人前往下一個大陸,那我不就能看到海對面的風景?甚至還可以在那邊買下一大片地,比咱們的家族領地加起來都大。」
蒼老的尼格斯·奧古斯都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愣愣的想了好幾秒,想到呼吸都急促起來。
「太慢了,太慢了。」
「什麼太慢了,祖父。」少女亮亮的眼眸裡帶著絲小狡黠。
「靠我們去研發太慢了。」
白髮的尼格斯有些激動的站起身左右走了兩步,看向少女道:
「妮卡,你真是不得了,你真是太棒了,可是我們…目標需要再改改。」
「楊會長肯定需要很多技術方案。」少女道:
「霧邦人最近最看重這個,您沒現場看到,好多在我們世界之舟裡忙活的霧人,都在這些天以各種藉口離開,前往楊會長那邊去了。而且走前基本都蒐羅過跟科學技術相關的資料檔案。」
「我不是指這個。」
老尼格斯一下抬起頭顱,唇上的鬍鬚顫抖。
「不要說,維羅妮卡。」
他走近兩步,「祖輩期待的機會!這件事情,絕密!不要說,不要對任何人講。接下來,這件事交給我,抱歉,你不會再成為我們家族的管理者,最小的也不會了。」
「嗯?」
「你要成為下一個大陸,奧古斯都家族的族長!你必須要有一塊大大的領地,你!」
他俯下蒼老的頭顱,嘴在少女耳邊輕道:
「必須要在那些人跟前,那些獲得資格在末日後前往下一個大陸的各國王公貴族們的跟前,如長了獠牙的獵貓一般,為我們家族搶下一片地。」
他的手重重拍在少女肩上。
「這是公平的時機!」
維羅妮卡的目光微驚,雖然前往下一個陸地是她最近誕生的夢想,可…祖父的話未免太重了。
「不要奇怪,我相信你能做到。你要保護好你的眼睛,以及你的嗅覺。」老人拿起一件外套,精神得像是個小夥子。
「跟我來吧。研發太慢了,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有我們家族祖先,在上一個紀元陸內,藉助那兒的資源就嘗試研發過的東西。」
「是什麼?」
「從未視諸於人的,蒸汽電動力控制系統。」
……
邪念刀呆愣的站在原地,盯著天上大熒幕布發黑的畫面。
這個飛空艇上的轉播玩意兒又壞掉了,下方人群罵罵咧咧的一片,都在抱怨總是在關鍵的播報時候出現掉鏈子的情況。
「肯定是轉播人員太不熟練了。」
「聽說咱們的王國官員嚴正交涉過,必須是我們自己的轉播員…」
「要是我們家裡有一臺這樣的機器就好了。」
「我肯定買不起,也沒有那麼大的房子去擺放。」
叮鈴鈴的搖鈴中,一輛裹著油布有點怪異的公共汽車來了。
邪念刀流雲哼了哼轉身,看向上面明顯有某些家鄉路線表痕跡的老舊汽車,向門口的售票員買了張提供轉乘的長途票,提著行李包踏了上去。
坐到給長途客人留下的專屬位置上後,流雲將票據看了眼,摺疊後放到衣兜裡,摸了摸,他拿出枚正面印著「物華天寶」的方孔心的鑄鐵硬幣。
他僅憑手指的稍微一摩挲就已能知道哪一面是討厭的字跡,那一面肯定是不會再出現在自己眼中的了。
重新將它放回衣兜後,忽然門口再擠上來兩人,這兩個左右一看,男人瞧見「邪念」後,立即喜笑顏開跑來。
「你這個傢伙,邪念,你去邊境肯定是到黑文諮克找你那位朋友的吧。」
「居然都不跟我們提一下就是今天,還好我察覺不對頭,去你房間看了眼。」買完票的女孩也氣哼哼的走來。
邪念刀流雲無奈對蔣濤道:「我說過了,他是我的仇人,不是我朋友。」
「才怪咧,仇人給你投資一萬年時序送來新命運軌跡呀!」
莎兒也羨慕的抱著手道:「有那種仇人,我恨不得天天讓他報復我,你知道我們以前想要湊點時序有多難嗎。」
「你肯定是想獨自一人去吃香的喝辣的,鬼傢伙,這樣的發達機會都不帶著我們,要你好看。」
莎兒一下擠在他身邊的座位上,蔣濤也坐到了他的身後,哼哼唧唧的盯著他。
……
「所有霧民講述的歷史脈絡裡,為了那件事所努力過的人與事,所形成的紐帶凝結點,都在我被頂替的名諱上。」
帶著灰藍帽子的男生瞧見近在咫尺,左右站著兩位守衛的鐵門,深呼吸了口氣。
「而你,也是霧民。」
自己幾人已經觀察研究過了,可靠近內院的民眾中,就僅有那些曾在海岸線上,與楊布塵有過友誼連接的村民,能夠無邀請的直接進入。
所以這兩個多星期以來,混入此避難地的自己等人,在通過各種避難民眾裡,所急缺的美味食物糕點底賣、生活物資的幫忙搬運等,與那些人進行著所謂友誼的建立。
為的就是被認同,等待著一個進入這扇門的時機。
作為兩次拯救了村民們的白堇英雄的迴歸,這兒的人肯定會來見他們的楊布塵會長。
此刻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周圍人來人往的很多,因為有大批車輛從另一條道靠近這深處的營房區域。
所以好些人湊到這個有兩位戰士站崗的小鐵門口,觀看裡面與另一道高牆之隔的空地,好些平常只在談論中聽過的世族名人,紛至而來。
嗡嗡議論中,忽的些借過聲響起。
來了!
奧斯瓦爾德的氣息急促了下。
人群中幾道聊著天的身影順著牆根來了。
梳著兩根辮子,擁有雙海藍色眼眸的美麗姑娘,身後跟著身材像是竹竿似的十七八歲少年,還有兩個戴著帽子的小年輕,全都是那個名為「青英公社」的小自救團體內的人。
他抓緊機會走了上去。
「米萊娜小姐,還有米羅斯兄弟,你們是要去見英雄先生嗎?」
幾人注視了眼這位捧著個有精緻漆紋糕點盒的男孩。
「是小瓦爾德呀。」
「你們認識?」一個青年在旁邊問。
「當然,」米萊娜笑呵呵的介紹道,「最近多虧了他們,我們才能搶到更多的水桶,不然讓我去拎水,可能一下午都不會提回去幾桶呢。」
「而且小瓦爾德的糕點手藝特別棒,那是我們大公國從來吃不到的南部山區的民族美食。」
他們轉過頭,對抱著食盒的男孩道:「這位是隆·明傑,當時我們的楊同學就是坐著他的馬車來我們村莊的。」
奧斯瓦爾德抬起手,「有您那可真是太好了。」
隆·明傑一聽這話,神采立馬飛揚起來的抬手跟他相握了下。
「嘿嘿,還好了,沒有我,布塵先生也可能來到那個海邊小村。但恐怕就沒辦法跟我們相識了。」
工人男生又看了眼其他幾人,埋頭打開了食盒,露出裡面精緻的糕點說:
「我能帶著這些進去,送給幫助了我的英雄嗎?」
瞧見他們的猶豫,男生正準備說話,忽的一隻半大的小黑狗從幾人腳搖著尾巴跑出來,用亮汪汪的眼睛看向他,以及他手中的食盒。
「哇,安達也跟來了。看來是被你的食物吸引的吧。」
米萊娜將它抱起揉了揉,「看來你已經征服我們最優秀的好朋友的鼻子了。」她將小狗放下。
「怎麼可能,它一定是悄悄跟著我們出來的。」一皮膚乾燥的男孩插手道。
奧斯瓦爾德笑著蹲下來,將一塊邊緣的小糕點拿出,放到小黑狗安達的身前。
「你好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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