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來自金貝的遺產 -4

大陸西北部的埃克蘇佩裡城被還飄蕩著未消散的黑灰煙塵覆蓋。

瑪德琳站在市政廳後巷的一間奧林當鋪前。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算所有商鋪都已經被關門,被打砸,可眼前的這個當鋪,總是還如風雨中的孤木般支撐著。

你也賣東西嗎?」一個男人插著手走過來。

女人摸著鑽戒抿嘴後退兩步,看了眼城中的烽煙,快步走入了這間如同破舊商店般的當鋪內。

裡面鬧哄哄的,什麼收音機,鋼盆,百年前的老瓷罐,還有精緻鋼筆甚至國家勳章都被遞了過去。

卻無一例外會換回份不錯的報酬,但大多數人選擇了通用的黑麵包與藥品。

-[分銷商三月·傲靈正在注視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隨著心中傳來的聲音,年輕助手抬頭看去。

臉蛋還算美麗的瑪德琳,將戒指遞過來。青年多看了她兩眼,伸出修長手指接過,瞧向戒指內裡的兩個刻名後,他望向女人:

我會為您保存著,嗯,這個是價值很高的鑽戒。直到這個店暫時閉館前,你都可以選擇每兩天來取一袋食物。或對應的其它藥品與生活用品。

謝謝您先生。」瑪德琳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如此的好人。

很顯然,眼前的店鋪基本是在對自己等人進行著救助。她猜測,之所以還維持著典當行為,可能是因為無償援助,會讓這個店在民眾的湧來中立即破產。

另外,你今天在我們這裡幫下忙吧。」青年說道。

欸?」女人吃驚的看向這個櫃檯裡的助手,「真的嗎先生?

店主掃了眼旁邊的青年,又看了眼屋外手插在兜裡左右在街上瞄著的男人,露出個淡笑。

但隨即街道傳來幾聲炮聲,屋內的所有人在震動中混亂起來。

——「所有人一起南下,要麼拼死奪到生存的土地,要麼就在原地等死吧!來吧!皮埃爾大將軍在等待想要一起活下去的人!

皮埃爾又是誰?

擁擠中人們猶豫的跑到門口觀望起來。

這已經不是這幾天第一批南下準備奪地的人了。

最初幾日那個真正的軍團的確吸引了城內超三萬青年男女們的跟隨,可是聚集的他們因物資匱乏而一路有搶掠行為,聽說不到兩天就因傷亡事件引動了來自地下的惡魔。

流言中,僅僅走了幾十裡擴大到接近五萬人的部隊,在脆巖鎮時遭到居民抵抗,混亂沒多久所有人就都被鐵藤貫穿身軀,吸乾血肉,只剩破碎的人皮懸掛在原野。

如今的脆巖鎮已經成為一片安靜的土壤,就連飛禽走獸也未能倖免。

忽地一條動作幹練的男人擠過人群走進木門板鋪就的店內,他左右瞟了眼這兒的人,對店主說:

我接到一個任務,要準備疏散這兒的所有市民。或者說,嗯,生物們。

……

一位肩章有少將軍銜的軍官拿著手上的地圖和一些電報文件,走進燭光照耀的室內。

又一個城市從此以後都不存在了。

幾道在桌邊或抽菸或飲茶坐著的身影抬頭看向說話的人,「你的意思是,又出現了末日鐵藤的惡魔身影?

這次是輪到哪家的倒黴蛋?」一個朱褐頭髮的男人抱著手膀問。

別開玩笑了。」拿著地圖的人白了他一眼。

說話的朱褐色頭髮男人歪七扭八的站起身來,哼笑聲:

如果我沒記錯,這已經是第二十多,還是三十多個區域的集體死亡事件了?嗯,我是說這個禮拜的。

的確鐵藤惡魔越來越容易從地下衍生出來了。

周圍的人們都低聲討論了兩句。

而且範圍更大了。我們的調查隊去測量的時候,那讓人心寒的涼意幾乎覆蓋了方圓二三十,甚至五六十公里的範圍。

柳絮般飄蕩的生物組織所遍地的大地,根本不是本就無人煙的荒野所能形容的。

隨著他的述說,屋內瀰漫起一些讓人瘮得慌的涼意。

那些景象真是駭人聽聞。說是真正連螞蟻等昆蟲也不放過的屠殺也不為過。

可惡…」一個男人看著手上新送來的記錄檔案握緊了拳頭。

要把它們送給霧邦人看看嗎?」閱讀的沉寂中,一位肩膀上有另一國將級軍銜的人抬頭說。

霧邦人,呵呵。」桌邊一個女人笑了下,「他們除了能在地下掏地洞,在天上搞政務宣傳,還能做什麼。

至少人家掏得夠深夠長,宣傳覆蓋得也足夠廣,安撫了很多可能誕生混亂的民心。而不是如某些國度的首腦一樣,蜷縮在個見不得人的碉堡裡。

哼。」女人瞥眼瞧了說話的大公國元帥一眼。

把所有文件給我一份吧。」桌旁的一不怎麼引人注意的老頭對分發者說道。

看著這個斯特邏共和國的國務首席開口,少將頷首將手上的詳盡複印文件遞了份過去。

等下,給我也來一份吧。

斯特邏共和國的國務首席抬眸瞧向對面燈光暗影下,那是瓦爾德斯塔特的一位城市副市長。

兩人的目光交會在一起,他們齊齊下意識落向對方的耳朵,隨後各自倏然一驚。

一個沉默的呼吸間,兩人都收回了目光。老頭含蓄的翹起個笑容,而副市長則略微頷首的敲了兩下手指。

這一幕沒有引起周圍沉浸在死亡陰影中人的注意。

因騷動而越來越迅捷出現的惡魔,讓世界的騷動更為狂躁的出現。

無數股在絕望中想要求生的人,哪怕明知南下大概率會死在路上,或是騷亂的動盪中,但他們還是做出這樣賭一把的選擇。

越是如此,末日的惡魔便越是頻繁的提前出現。

這幾日,幾乎每日都有數萬與數十萬的平民不斷失去生命,這是多麼可怕的絕路。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它更恐怖的事情了。

……

最近幾乎每過一天,就會有一份完整的關於大陸上諸國境內民眾混亂趨勢的最新情報,被送到施德芬國會旁,世界之舟的這個非正式辦公建築內。

這兒的熱鬧程度已經完全超過了帝國國會。

被救下的克虜恩民眾,以及帝國名流,還有更多從世界各地通過各種彷彿前來的「霧邦人」們往返此處,連帶著周圍的行政樓與高標準社區都成為了末日中…搶手的…充滿怪異炙熱感的名士居所。

奇怪,今天的又送來了。

戴著鴨舌帽穿著普通長外套的白鴛走進屋內。

看著本關於維舊天使基金資料的楊子藏將手上的書合上,轉而瞧向放到手邊的這份冊子。

對方能如此迅速的收集到大半個大陸範圍內,有關末日鐵蔓所爆發的第一手資料,不應該是默默無名的組織才對。

屋子角落淑女般翻著份雜誌的黑鴦起身走來,她在白鴛身旁盯著這份文件道:

白子龍先生,你還是不清楚送來資料的人是誰嗎?

白鴛拿手捂拳咳嗽兩聲,病癆般的虛弱說:

我不曉得欸,反正今天我守在安保處的門外,結果又是另一個收到幫忙請求的人送來的。而送信的人聽到是給我們世界之舟幫忙,都很樂意,對那人的描述也非常正常普通。

但就是找不到。」楊子藏看著資料說了句,隨後抬頭看了眼身前的兩人一眼。

或許是因為沒帶本身換洗的衣物,黑鴦小姐穿著施德芬的普通棉絨針織衫,而請求自己必須稱呼他新名的白鴛「白子龍」,也穿著一般的藍色外套工作裝。

兩人都不是平時的一黑一白。

德烈亞諾和一臉疑惑的佐羅走了進來。

粗獷豪邁的男人道:

或許是什麼老鄉組織,在進行著魔藤爆發的事件跟蹤的吧。

發給我們也許只是為了,蹭得的某些輝光或者虹光的可能。

這樣的話,想要在最後的時間內再想什麼辦法,來保護更多些的人。我們也…」楊子藏有點沉重的嘆口氣。

我們也無計可施。

忽的佐羅看向自己的手錶。

有兄弟打算給我們世界之舟提供什麼資料。

德烈亞諾看來,神色微動:

哦?看來他們在什麼地方,判斷出你是我們核心團的成員了。

……

不久,這個額眉有淡淡疤痕但五官依舊比較帥氣的男士回來了。

他緊促著眉頭翻動著手上一份資料。

怎麼了?

佐羅將手上的資料遞展示了下。幾人目光微微一變。

除了紙張和字體,兩份資料的內容居然一模一樣!

這份新的後面還備註著前些日子的一些末日鐵藤爆發的遞增數據,以及地名與大致民眾身亡數量。

你朋友…」楊子藏抬頭看去。

佐羅輕輕搖頭。

這是規矩。」旁邊的德烈亞諾道,「除非兄弟們主動尋求幫助,否則我們是不干擾他們的行動的。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某組織里,有兩個不同的人在給我們提供同一份資料?

楊子藏看了眼在場的幾人,沉著道:

不管那個組織是什麼,我們不要洩露這件事。說不定他們正處在敵對的陣營裡。

有道理,不過我們現在的重點在篩選技術方面…

咚,咚咚。

議論聲安靜下來,幾人回頭,「請進。

漆褐的實木門被推開了。一個國務處穿著青色面料制服的工作人員伸著腦袋道:

尊敬的會長先生,有一封給您的信寄到我們這邊來了。

哦?」幾人都輕咦了聲。

楊子藏瞧了眼案上的兩份一模一樣的文件,起身走過接過,道了聲謝後關門拆掉信封口,將它展開後讀了起來。

——我摯愛的友人,青英報的社長,楊布塵同學…

楊子藏的手指緊了下。

——我是埃德加·金·克萊斯特。

……

呵,今天像是收信日似的。」幾道腳步聲靠近,「是誰呀?

楊子藏翻轉信封的封面看了眼。

我的一位本大陸的朋友。

寄信處已經是大陸中部的小國頓特林。

這說明金·克萊斯特從大公國離開後,已經在於兩個月在各種混亂中跨越了大陸近二分之一的距離,都要度過積索山脈了。

但現在他被困在當地的一個小城。

他想做什麼?」白鴛問。

楊子藏有些遲疑的道:

或許他們遭遇到了各地爆發的起義危機,所以想要尋求我的幫助。但…也可能不是。

信封在他手上翻來覆去看著,這東西居然能夠順利送到施德芬國會。

那我去接他過來吧。」白鴛立即信誓旦旦的道。

嗯,有點奇怪。」楊子藏往椅子走去再看向信箋,說:

他沒有說讓我接他遠離,而是…想要拜託我一件事,並且這個事情是跟他一起同行的生物學家提出來的。要現場講。

生物學家,那是什麼請求?」幾人有些不明白。

最近我們已經夠忙了,你再抽身去進行這樣的事情,恐怕有點不妥。要不還是我們去接他們直接來施德芬吧。」黑鴦在一旁提議道。

白鴛趕緊病殃殃的咳嗽了幾聲,女人略帶嫌棄與奇怪表情白了他一眼。

……

已經不存在的金貝工學院,唯一還能證明它延續的老校長,金·費爾曼換上新制的衣裳,體面的站在一處寬闊大掩體內部。

周圍站著幾位實驗室的老人。

我苟活許久的生命,終於換回來了它值得的票價。

百歲的金·費爾曼看著桌子上索擺放著的,關於越來越多末日魔藤的資料,每一次收到新的文件,都意味著上面多出許多個帶有「0」的數字。

每一個位階的移動,都代表無數活生生的生命消亡。

桌面有著一部電話。

他左右看向身側的老人們。大家都默默看著他。

原本還想說點什麼的金·費爾曼輕輕頷首,走上前鄭重將手掌放在電話上面,沉默了兩秒後,快捷搖動了起來。

我是金貝遺產行動的發起與最終決定者,克魯斯·金·費爾曼博士。

耳機裡傳來熟悉的呼吸聲。

現在,我向霧邦燎光者趙曼小姐確認,金貝遺產行動,現在正式開始。

——「我已收到確認。

——「遺產已經就位,金貝行動開始,請最終確認。

金·費爾曼張了張口,周圍幾位老人慢慢靠近。

這份不確定的未來,不該由你獨自揹負。

幾人伸出手搭著他的肩膀。

我們確認。

……

世界各地的一些混亂過後,人口比較少的中大型城市,忽然無數傳單從空中散落下來。

此刻本就在霧邦人的各種理由的疏散中,離開城市二十多公里遠的居民們,看向一些在城市中近來幫助大夥兒的慈善人士,給大眾分發些奇怪的皮質衣服。

諸國的一些電臺,突然被大量的信號干擾進行了劫持。

——「我們是金貝遺產行動組,現在進行全世界公告!以下城市人員,請於二十九分鐘內離開城市區域至少二十公里,且必須抱頭趴地。地區為…

一長串的城市名單,在突然收到這廣播的許多人的驚異中傳播。

施德芬內的世界之舟辦公室,楊子藏等人有些奇怪的看著這份突然出現的情報文件,以及聽著搬來的收音機裡傳出的聲音。

金貝遺產,那是什麼組織?

會發生什麼?

人們帶著緊張情緒看向不斷播送城名的收音機。

——「金貝遺產行動,致力於為世界的毀滅尋求一份可以延續的可能。以上城市,將在二十五分鐘後,成為末日的避難區域…

還有應對末日的計劃!

辦公室瞬間騷亂。

二十五分鐘,會發生什麼。

人們吃驚的圍在機器前。

一些收到廣播的附近城鎮居民們,都開始站在遠方遙視遠方的地平線。

圍在世界之舟辦公區附近的大量霧邦人們一整個兒吃驚行動了起來。

他們跟慌亂的兔子似的,迫不及待想要奔赴附近被廣播的施德芬城市。

楊子藏和一些攝影器材被架著緊急升空,通過世界之舟的一艘飛空艇,高速趕赴帝都附近的什羅克城。

——「還有五分鐘,請附近空域人員撤離。

舷窗內,眾人靠著改造過後的玻璃窗,遙看向地上空蕩蕩的大都會,它如一片灰黑僵疤覆蓋在丘陵模糊的地平線上。

遠遠一架無駕駛人員的螺旋槳飛機飛向城市上空。

那個是…

是通過螺旋槳驅動的距離計數儀,到達預設的目標距離後,自動斷掉引擎動力進行墜降的自毀飛機!

天空與地面,乃至通過緊急轉播遙看著這突發一幕的成千上萬道目光,盯著那微小飛機黑影射至城市上空。

難道他們想做的事跟這有關?

可會是什麼?世界各處的人都不明白的看著那遠去的飛機黑影。

黑點驟然失去動力墜落!

在眾人緊盯著的目光中,閃光在地表亮起!

一瞬間,整個世界被洗刷成純白色!

空氣驟然被縮緊又擴散的割裂。

隨後悍然捲起大地的轟鳴席捲十方,一個頃刻摧滅整個城市的爆閃帶著擴散的氣環從地平線炸開,閃光後的火焰迅速被拉高擴散至雲層間消散的空腔,形成一朵金色扇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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