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藏嗅到了這個老人身上的菸草味。
瞧見注視過來的目光，老人衝他頷首點了下頭，「也是進城排隊的？來旅遊的嗎？」
「為什麼覺得我不是本地的。」
「哈哈，瞧瞧這兒人的皮膚，哪個不是被長年的煤灰落得灰撲撲的。」
這倒也是。
兩人隨意聊著往前走時，之前那名系著頭巾的農婦已經帶著那名青年以及另一位想要走特殊通道的人。三人急衝衝的順著有點擁擠的人流，往二十來米的隊伍前方走去。
楊子藏隨意的瞧著他們的打算，沒想到當他們到達的時候，有兩個排在隊伍中的人讓了出來，讓這兩位頂替了他們的位置。
「……」
原來這就是他們的特殊辦法。
進行人員檢查的檢查站工作人員們對這種情況視若無睹，彷彿默認了一般。
瞧見這一幕的楊子藏的腳步放緩。
「不排隊嗎？」往前走了幾步的老人回頭問，「等下人更多了。」
「呵呵，你先去吧，我突然想到我還有事。」
說著楊子藏往那個收了錢往外走的婦人走去。
讓過幾人的農婦瞧見衝自己走來的楊子藏，頓時臉上出現喜色的迎了過來，「小兄弟，需要趕時間啦？」
楊子藏靠近她，直接從外套內摸出了五枚銀圓，將其在女人有點吃驚的目光中全部放入她的掌中。
「這位…大姐，我想拜託你幫我聯繫下檢查站的負責人。這個是你的報酬。」
「什麼？你這是…」這位農婦顯然有點被震驚的嚇到，她立即推回來，「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我會給他們另一筆補償的，請放心，我只是想要找一個偷走我東西的小偷，他可能會跑進這個城。」楊子藏頓了頓，以看似隨意的語氣道：「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自己去談好了。」
「這…」農婦略有遲疑的看了眼大門下的檢查站忙碌的幾名身穿淡黃色長衫軍裝，腰上緊扎著褐色寬皮帶的監察人員們，「那好吧，我去幫你說說。只是你打算出…」
「呵呵，這個看您的了。」楊子藏將這個價格直接推到了農婦這邊。
「啊這個…」農婦沒料到今天清早就會遇到這樣的好事，「你等著」，她收好錢轉身快步的跑了過去，楊子藏在原地等待著，任由來往的人流忙碌的從身旁穿梭而過。
沒多久，他抬頭已經看到農婦對著名氣質略顯痞態的男人順著女人的手臂，扭頭看過來。楊子藏遠遠衝他頷首致意了下。
……
「你要找誰？」
楊子藏坐在檢查站旁的一個有著辦公桌的小房間內。那位名為巴爾特的檢查站長笑盈盈的翹著腿，坐在辦公桌後，玩著從桌上拿起的一隻長鉛筆。
「這是他的一些身高信息，但對方可能化過妝。而且擁有些…特殊的能力。」
楊子藏遞過來一張紙。還沒看上面的數據，這名檢查站長的笑容就凝固在臉上，「見鬼，你想讓我留意誰，霧邦人人？」
楊子藏回頭從窗戶上看了眼外面的人群，轉頭說道：「啊嗯~是的。這個人擁有些製造幻術的能力，除此以外沒有什麼其它需要注意的事情。我只需要知道他的存在就行了。」
「這還叫沒有事情！」男人騰地從桌子後方站起，臉上掛著惡狠狠的邪笑道：「區區四十銀圓就想讓我冒這麼大的風險…」
「一百。」
楊子藏抬起根手指說道，「這是給耽擱巴爾塔先生的補償，另外對於參與的人員，我會每人給予一銀圓的額外補償。上不封頂，但只限於這兩日。」
「我…」臉色惡不起來的巴爾塔喉結兩個滾，雖然不靠薪水，但自己一年的薪水也沒這多麼的費用。
他感到了絲不安，低聲的道：「兄弟，這倒黴傢伙到底偷了你什麼了，值得這麼的…」他搓了搓手指。
「這個嘛，他偷走了我們的一些劃時代的科學技術材料。」
「嘶~」檢查站長倒吸了口涼氣，「該死的，我就知道，這樣的霧邦人，他…等下。」男人仔細看了下楊子藏的耳郭，忍住了後面的問題，仔細思索起來。
「霧邦人一般是不會對原住民們動手的，這一點你應該清楚。另外如果先生感覺不太適合幫這個忙，我也可以進城去找人，我想幾萬十幾萬銀圓鋪下來，總會有人願意來幫這個忙，甚至直接將他帶到我面前。」
巴爾特從眼前的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彷彿不真實的豪氣。
他細眼審視著。
楊子藏很想將自己已經找海璃柯妮換過的那張支票排在他身前的桌子上，但那畢竟是黑文諮克銀行的。
感受到空氣中氣氛的懷疑，楊子藏輕咳了聲，想著自己在這個時候該如何來證明自己的確有這個資本。畢竟地區事務聯絡員施密特劃給自己的六十多萬銀圓的酬勞，全都存在租地裡。
「先生是霧邦人對吧。」巴爾塔沉思了下，輕笑道：「找個人而已，貿然收取你一百銀圓的薪水，我也不是那種人。」
「哦？」楊子藏顯得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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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先生，您給我展示下你的霧邦人身份，然後…我給你介紹份工作怎麼樣？」
「欸？」
「哈哈，那個你放心，」巴爾特搓著手從書桌後面走出來，溫和笑道：「不需要你來上班的。只是需要你幫忙籤份去租地幫忙代領薪水的單據，以及你們那個身份證明的側印，你看意下如何？」
楊子藏的眉角翹了翹，早該想到的，這種連插隊費都要分潤一份的傢伙，怎麼會給自己留下明面上的把柄。他再次側頭看了玻璃外的人群。
「好，就按站長的意思來。」
巴爾特眼中瞬間亮起了興奮的目光，他迫不及待的從抽屜裡拿出張單據，找出只鋼筆在上面寫了起來。
「至於工作人員每人補償一銀圓這樣豪氣的事情…呵，」巴爾特忍痛道，「這樣的活計也就一句話的事，不用兄弟出那些額外的支出了，你們霧邦人賺錢也不容易。」
楊子藏牙酸的應著，這個傢伙…
瞧見他揮寫的樣子，還是頗有點受過優秀教育的氣質的。看來盯著這個肥差位置的人應該不少。
《克羅斯藤西城檢查站誠聘資深霧邦專家協助優化檢查工作流程合同》
《克羅斯藤西城檢查站誠聘資深霧邦專家協助補充檢查安防工作合同》
《克羅斯藤西城檢查站誠聘資深霧邦專家協助構建檢查工作的特訓與防爆模擬訓練合同》
「……」一連在三份文件的日期後簽上「齊格勒」這個化名的楊子藏，深吐了口氣。
巴爾特拿著蓋好側印的文件火急火燎的找了名親幹，加急去往城東的霧民租地去了。他也曉得任何霧邦人的名字都靠不住，人家只認這個章。
「從現在開始到十五號的這七天，咱們檢查站要進行季度考核的演練了，都給我精神著點…」
楊子藏聽到巴爾特暴躁的聲音在隊員們的耳邊響起來。
沒多久這位痞兮兮的老哥回來了。
「巴爾特站長，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找到我想要找的人，可能要多久？」
楊子藏不確定盧漾真的會來這裡，可如果這人的目標是誕生輝光，那麼來深入龍潭虎穴就是最好的選擇。
「按你的描述，前面幾十公里都沒有火車站，所以只要他從這個方向進城，就一定會路過我們城西檢查站。所以你放心吧，這方面的事情我熟得很。」
也只能這樣了，做完這一切的楊子藏反而開始有點忐忑的期待起來。
瞧見霧邦人這個樣子，巴爾特自信的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按我的經驗，這種剛作了大案的小夥子們，都是要反覆確認自己真的安全，才會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所以我猜他就算過來這邊，也得等上一段時間才會進城。對了，我們一起去吃份午餐吧，我的專家先生。」
「那到不用了。不知道巴爾特先生知不知曉，有什麼地方可能比較適合處理這些資料？」
「哈，你算是問對人了。」
巴爾特穩步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長鉛筆指著牆上的一副淡紅線條灰白底色的當地城市地圖。
「這裡的‘繆斯沙龍閱覽室’就是我們當地最為出名的交易場所，還有第七大道的‘金鑰匙抵押與贖回公司’，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這一家。」
男人收回筆，「你要忙就去吧，如果有可疑人員，我派人盯緊的。嗯，如果你有同伴，可以讓他來這裡等著。」
那當然是沒人的了。楊子藏借用了巴爾特的筆與紙後暫時告辭，離開前這位站長給了他一張進城的短期出入證明，靠這東西理論上可以直接進行特事插隊，優先檢查。
……
首先來到了繆斯沙龍閱覽室，坐在車上的楊子藏看著這緊閉的深沉大門，縫隙中瞧去裡面空蕩蕩，彷彿被人掃蕩過一樣。
「去第七大道吧。」
「好的客人。」
金鑰匙抵押與贖回公司內，裝潢充滿著與門外灰暗街道格格不入的貴氣。
楊子藏推門而入，門楣上的小鈴發出清脆但剋制的叮咚聲。低垂的黃銅吊燈懸在屋子正中，他穿過厚重的地毯，來到打磨光滑的深色胡桃木櫃檯前。
但這裡此刻依舊冷清，只有戴著玳瑁眼鏡，穿著灰黑西服的五十來歲老闆和一位工作人員在店內。
瞧見楊子藏沉穩的身影走來，老闆站起身手抵在櫃檯上笑道：「先生是來選購的，還是需要幫忙評估的？」
「我想要知道，今日有沒有人來出售一份貴重資料。」
說罷倚靠在櫃檯的楊子藏直接摘下了自己的兩隻尖耳郭，露出了下方還有燒傷痕跡的耳郭。
老闆淡笑了下，「看來這位霧民先生是深知我們這裡的深入服務的，不過…最近我們不接這方面的生意，抱歉。」
「喔？」楊子藏的眉毛微動了下，「繆斯沙龍閱覽室已經人去樓空了，這裡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什麼？」
眼前的男人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情，「這是真的嗎？昨天不都還是好好的。」
楊子藏忽然感覺後脊一麻。
「抱歉。」
他迅速的調轉身形，步伐迅捷的快步往門口走去，邊走邊跑了起來，出去後那輛來時的車還沒有離開，他想了下是否使用名片趕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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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楊子藏吐了口氣，自己似乎真被某個坐在燈塔裡的分銷商騙了。
他邊在心中嘀咕的想著那所謂的「月界五珍之一的讀心蟲，只對同為月民有效果」的回覆，邊放棄了使用以太行走，邁下階梯衝到了車門前，一拉就坐了進去。
「快，回到繆斯沙龍閱覽室那邊。」
「欸，先生你，哦好，你坐穩了。」
說著司機扭動剛剛突然剎車而熄火的車鑰匙，吭，吭吭…
扭了好幾下，楊子藏雙手抓了抓額頭，在抓到臉的時候，這輛熄火的老爺車終於再次「嗡嗡」的啟動了起來。
「先生你待會還要回來嗎？」
「不清楚。」
「噢，那一會兒我在外面等等你好了。」
「隨你吧。」但他又想到了可能會出現的危險，於是在司機露出喜色的瞬間，說：「還是算了吧，等下你有多遠先離開多遠。」
「啊那個…先生，現在的車都這樣，腳稍微松得快一點就可能熄火了。」
「我知道，你好好開車，不要緊張，開快點。」
最終在幾名被驚的路人咒罵種，楊子藏丟下枚銀圓衝下了車，看向繆斯沙龍閱覽室緊閉的清冷大門。
［我，開始運轉「沉吟之夜」。］
一道精神氣浪從楊子藏的身上擴散出來，順著地面往街道、石階、花草，以及前方深邃的大門擴散而去。
隱隱約約的一層阻礙覆蓋在深邃大門的表面，仔細感受了下，楊子藏從這細膩的紋路上感受到了絲星元的波動。
「第三環的人。」
楊子藏扯下了絲巾，以及握住了鑰匙。
「第二次應該不會誕生輝光了，嗯…呵，原來我已經不知不覺成了瓦格那樣的人了。」
他伸手摸在了大門的鎖上，用力的一震。
嘭！
彷彿鎖閉了好幾日的寂靜大門在巨響中被推開，內部的空蕩氣氛瞬間在陽光的刺入與這聲震動中「嘩啦」蕩起，些許原本不曾見的人聲彷彿囈語清晰般從空氣中出現。
微弱的「第二圓舞曲」的調子自黑白瓷磚地板深處的吧檯旁擴散傳來。
「誰？」吧檯旁，一人轉身看向門口，隨後目光微變，沉眉道：「霧邦的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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