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蕭冷的寒流。
冷風颳過兩人一鳥的皮膚。小琺琅鳥轉頭瞥了蛇貴一眼,展開翅膀,叼出一張名片來。
咯噔。蛇貴莫名覺得氣氛一沉,嚥了咽口水。
忽然,在楊子藏瞳孔驟然收縮的剎那,金屬布穀小鳥的身軀「嗖」地閃至蛇貴面前。
「等……」楊子藏剛緊張地伸出手。
「請惠存。」
小布谷一甩頭,將名片丟在身體瞬間繃緊的男人膝蓋上。
楊子藏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布穀布穀小鳥…比亞…克德?」
飛毯外嗡嗡冷風颳過。
「這個…是?」見識過楊子藏以太名片的蛇貴,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是什麼東西。常年跟材料打交道的他,下意識拿手摸了摸,「咦,這種材料,似乎跟…嗯,」他瞟了眼楊子藏,「跟其它的名片有點不一樣。這種草…好像就是…普通的草嗎?」
「不普通!」
小金屬鳥高聲叫道:「這是特殊環境里長出來的草。哼,我在你身上聞到了混亂血脈的汙染氣息,你常在這種地方活動吧?以後,得幫我留意這類材料,明白了嗎?」
「知道了。」蛇貴下意識的說道。
「很好,材料費用,」布穀小鳥頭也不回,朝嚴陣以待的楊子藏虛點了下,「那個人付錢。」
楊子藏的目光微怔。
布穀小鳥比亞克德一下跳轉身體,陰惻惻看向他。
「怎麼。這就相信了?你以為咱們的事情這就完了嗎,說實話,現在我就想將你交給我的甲方。不過嘛…」
它拿小舌頭舔了下鳥喙。
「說,你們旅店裡的那些好聞的雞尾酒味道,是從哪裡來的。」
「呃?」楊子藏完全沒有料到這隻鳥會這樣問,瞧見對方嚴肅中帶點殷切期待的目光,他長出細密眉毛的眉頭一皺,「你想要?我可以給你帶些出來。」
「太好…」驚喜了下的布穀小鳥表情忽變,板臉道:「哼,很好,就這樣吧。這一次給我帶一瓶,我這兩個禮拜就暫時放過你。」說著它又舔了下嘴。
不管真假,楊子藏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自己還沒準備好面對「兵人四號」,但一直躲在旅店裡也不是辦法。
「那個,請問…你是怎麼過來的?」蛇貴問,他大概猜到身旁這位「英雄」這次大費周章的繞路,應該是在躲這個古怪的小東西。
「怎麼過來的?當然是飛過來的。嘿嘿,別以為我傻,拿了我的名片就已經留有我的以太信標氣息了。想找到你們簡直不要太簡單…」
蛇貴嚇得將手上的名片丟到了毯子上。
「晚了!」小鳥咻地飛過來,一叼就插入了自己的翅膀下消失,「不要算了,反正不給我準備材料,後果你問‘亂跑者’就曉得了。」
兩人一路如同焉茄子似的,在一隻在毯面左右竄動著的小鳥搖擺身體中,飛往了大公國氫帆城邊境。到達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好輕鬆啊,沒想到我布穀也有坐飛毯的一天。」
「唉…」兩個人類不約而同嘆了口氣。楊子藏操縱著飛毯往這片了無人煙的山頭上下落,樹蔭終於籠罩了曬了一清早的兩人。
「我去打點水,洗把臉。」蛇貴往樹林外走去。
「不許逃跑哦。」
往外走的窄肩男人身影顫了下,「我不會離開的。」
琺琅色澤的小布谷身影一晃帶動能量波紋落到了枝頭。
「別想跟我耍花招,人類,我會時刻注視著你。敢動歪腦筋,自有人來收拾你。」
它從翅膀下抽出張名片丟下,唰地下扇動翅膀消失在了空氣中,楊子藏看到名片晃悠著飄落在了腳邊。
他微眯的盯著。
「不撿起來的話…」突然鳥兒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我就通知我的大甲方!」
楊子藏一巴掌拍過去。
這道身影已經在能量波紋中消失了,吐了口氣,他走了兩步彎下腰將只有兩個指關節長的小名片撿了起來。
[我觸碰到「鐵條漢」布穀的「以太信標名片」。]
-[分銷商二月·笛安給了我一個「差評」。]
-[分銷商塔塔銘奇表示「完敗」。]
「呼~」楊子藏側首,看到疑神疑鬼的蛇貴正在往回走,「那隻鳥呢?」
「條件談妥,走了。」
「噢,那就好。」蛇貴彷彿感受從未有過的緊張注視,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好像那些上過很多學的同學們有過類似的描述。
「這裡距離我說的工廠不遠了。我們直接走路過去吧。」
楊子藏感覺,這個人對霧民與渡民的事情知道的還是很多的。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表示我正在孕育一份全新的輝煌前奏。]
路上的陽光越來越熱烈,溫度在這兩日終於開始徹底的上升了。
「前面就是廢墟。」
大片的白房頂工廠恍如巨獸的遺骸,鋼筋骨架鏽蝕成赤褐色,頑固地刺穿剝落的混凝土牆體中。
「這裡的工廠早就荒廢了,如果不是因為誕生過惡魘,恐怕早就被拆掉拿去做別的東西了。」
「看來村民們對官方的宣傳還是比較保持謹慎嘛。」
楊子藏的皮鞋腳跟踏過一塊爬滿黑垢的路牌。
——生化危險,請勿靠近。
文字後面畫了個變了形狀的長眼睛的船。這差不多是約定成俗的惡魘警示標識。
可惜自己的手機也變成了這種怪物,否則肯定是要將它拍下來的。楊子藏有點莫名的想念自己手機裡的照片與通訊錄裡的那一個個沒太多規律的數字。
身旁的人還在不斷的介紹著這裡的情況,兩人小心地避開一灘泛著油光的積水往前走去,
「喂~!那邊的兩位,不要過去了!有危險!」
一道穿著舊斜紋棉布衫的男人身影從側面的山頭上探出身子,手中搖動著一個綁著布條的小旗子。
「是斯拉沃米爾·希勒!」
蛇貴一下認出了那個人,「嘿,是我!隆·格扎爾!」
那人吃驚了下,仔細打量了這邊的兩人,隨後和另外兩人跑下山坡,邊跑邊喊:
「千萬不要往前了!」
沒多久這三個穿著耐磨外套的高瘦不一的男人氣喘吁吁跑到近前。
「發生了什麼?」楊子藏問。
「這位是?」他們都感覺眼前之人的面容有點恐怖,光看耳郭的話,又好像看不出來什麼。
「他是位實力強大的先生,總之有什麼事情說說看吧,沒準這位先生就有興趣幫你們解決。啊對了,法莫爾研究員先生呢,他沒事吧?」
「沒有,他很好,也在那邊。」二十來歲的一個小夥指著後方的汕頭說完,盯向楊子藏。
聽到蛇貴隆·格扎爾的話,他們哪裡猜不到眼前的是一位霧邦人。
「尊敬的先生,是這樣的,裡面現在應該正在誕生一個比較強大的惡魘,我們…」
他們三個互相看了眼。楊子藏瞧見他們都帶著刀劍武器,甚至其中有個是沒有生命氣息的模器長劍。
「你們也是在這裡獵殺惡魘的人嗎?」
「是也不是。」三人中一人嘆了口氣,說:
「既然都是霧民先生來了,瞞著也沒意思,其實我們最近一直在這裡,一般有不太嚴重的惡魘汙染事件…呃,就連‘惡魘’這詞還是格扎爾告訴我們的。但我們主要任務並非獵殺它們。」
楊子藏心中產生了絲狐疑。
忽然工廠裡傳來了一道沉默的怪異喊聲。
「聽上去實力的確不是靠兩三把武器的普通人能夠解決的。」
「的確,那東西很厲害,霧民先生你最好再找兩個幫手。」
「一般越大的實力也就越強,這是常識。」那位年輕的小夥子貼心的說道。
楊子藏瞥了他一眼。
[我運轉了沉吟之夜。]
面色肅穆的楊子藏仔細感受了下,工廠裡的一個大弧形鋼板居然有了生命跡象。那樣巨大的東西,就像是一面豎立起來的房間。
「你們到底在裡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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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先生,我…」蛇貴剛想要解釋,便已經瞧見楊子藏快步的衝過荒蕪的平地,進入了廠房之中。
「他能行嗎,格扎爾。我沒敢跟他說,那可是劃時代的…魔物啊。」
「放心吧,懷疑別人也沒必要懷疑他。」蛇貴吐了口氣,隨後突然轉頭,「你剛剛說什麼,劃時代的,難道那個東西是研究員先生成功研製出來的?」
三人很是無奈的齊齊點頭,「是的,這個方向也…錯了。」
……
{呼~呼~}
踏踏!青年的腳步聲踩在空曠的大廳中,他的目光左右掃視了下,發現這裡果然跟感知中的一樣,被打掃得很乾淨,儀器工具整齊的陳列兩旁。
而中間所懸吊的這塊感知中的金屬物,此刻看上去也並非是單純的一塊鋼板。
「知道它是什麼麼,布穀?」
「不知道,該死!」楊子藏神經像是突然被刺激的差點下意識斜滾了下。
布穀小鳥「窣」地飛近鋼板,它上面忽然出現一道又一道如波浪般遞進的鱗紋。
{阿耶斯…}
無規律的幻音中,鋼板周圍氣流紊亂,哄哄兩聲,氣浪裹挾刺耳尖鳴猛撲而來。楊子藏幾乎站立不穩。嗡鳴聲中,鋼板後部豎直折斷,如巨斧轟然砸落。
硿咚!
地面瞬間凹陷。隨即它猛一轉體,攜千斤之勢橫掃而來。
砰!
就在即將擊中楊子藏的剎那,裹挾紅色虛焰的拳頭重重砸在掃來的鋼體上。
{嗚啊!}
惡魘的幻鳴讓楊子藏的心彷彿也跟著震顫。
拳頭碰撞的沉悶聲中,這塊帶著些微幅度的分裂沉鋼上,出現一塊半凹的摺痕。
「還沒有孕育就已經這樣強了,難怪那幾個小子見勢不妙直接跑路。」
「咻咻,不錯嘛,這拳有我甲方几千分之一的威力了。」
楊子藏嘴角抽了抽,真給這隻鳥一拳。
急怒中,惡魘再次轉動軀體橫掃而來。突然楊子藏想到,自己已經擁有「聖神之源」,何不利用下五行元素場來試試。
想到便做,心念一動,在狂風驟起、鋼鐵再度砸來的瞬間,他拳上的時序虛焰驟然迸發灰白色的五行力場光芒。
整個時序虛影忽然就扭曲起來,彷彿注入了微弱的催化劑。
楊子藏收回拳頭,奮力一拳打了出去。
轟隆!
拳頭與鋼鐵再次碰撞,疼痛中,前方有著凹痕的鋼鐵長條,乃至整個惡魘化的大鋼片都突然頓住。
咚!
咚!咚!
楊子藏猛然仰頭,這個大東西突然急劇散發出濃重陰沉氣息,整個工廠表面的材料都開始顫抖,彷彿在幾秒間已經過去了數月乃至一兩年的風華。
「這個…怎麼會!」楊子藏震驚的道。
「哇呀!」小鳥比亞克德嗖地飛了出去,又飛了回來,「等下,我又不是人類,我怕什麼。唉,你這個蠢蛋,你知不知道你在給它注入了催化呀!」
「催化?!」楊子藏收回拳頭,看向上面的那一層屬於五行力場的虛焰。
惡魘的巨眸隱隱浮現,下方站立的楊子藏感覺自己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一時理不清。
「科技造物的惡魘化,難道跟五行元素有關?」
{你…給了我,最後甦醒的…力量,啊,這就是…人類的知識…和語言?}
{我好像…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惡魘沉悶的響聲擴散出去,連廠房外感受到異動的隆·格扎爾等人也察覺不對勁。
「那個人果然不行啊!」
「我們快離開,得找更多的霧邦人才能解決它。」斯拉沃米爾·希勒凝重的轉身跑了兩步,回頭對蛇貴道:「還等什麼,快走啊。」
蛇貴咬了咬牙,「我不相信他解決不了一個惡魘。哼。」說罷他直接抬手從身旁年輕人背後拔出了劍,衝向了廠房門口。
「喂喂,你這個傢伙!」
廠房中。惡魘的巨眸落向望著自己拳頭的男人。
{雖然很多事不明白,但…只要吃掉你,應該就能夠懂了。}
一道裂縫從它的中間出現,整個鋼鐵惡魘彷彿開始分裂的積木般緩慢擴散。楊子藏緩緩抬頭。
「英雄先生!」蛇貴隆·格扎爾舉著劍喊道,「需要武器嗎?」
「不需要!喝啊!」楊子藏的回答沉在喉嚨中,他拳頭上紅焰瞬間變換,散發出炙燃的橙光!
「跳起來打,」布穀小鳥邊喊邊甩頭丟出一張名片,「我幫你!」
楊子藏腳踏地面,一躍而起,踩中旋轉的名片借力再次騰空,在門口男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拳將光芒送入了正在裂開的惡魘身軀正中。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以惋惜的心情注視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一聲巨大的沉響。
轟隆砰砰砰!
碎裂的惡魘軀骸四分五裂的砸下,三道剛跑到門口的身影大驚失色:「完了!」
哐鐺鐺鐺!
這些東西們恰好都落在了珍貴儀器的隔壁。
「啊…嚇死我了。還好法莫爾研究員先生沒有看到這一幕。」
楊子藏的身體落下,回頭看去,四道身影正後怕的拿手順著胸口,往這裡走來。
[我收穫了時序5700N。]
怎麼會這麼多,第一拳的抵消也都才不到一千年時序而已。果然還是跟五行力場有關。
小鳥撿起名片就又飛離開了段距離。
「你知道惡魘和五行的關聯信息嗎?」
「我才不會便宜告訴你!剛才的話我都後悔了,沒有兩瓶,呸,我要那麼多酒幹什麼,我只是隻鳥。」
布穀拿屁股對著楊子藏在惡魘碎片上啄了啄,嗖地飛動著消失。
「居然真的連武器都沒有用,就將這東西給放倒了。」
三人心驚的小心甄別著地上的惡魘碎片。
「我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變的。」楊子藏冷漠的問道,「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呃,這個…」
斯拉沃米爾·希勒求證似的望了蛇貴一眼,這個氣質跟往常不太一樣的惡魘材料商人道:「說吧,這位先生跟別的霧邦人不一樣。」
三人猶豫了下,斯拉沃米爾想到這件事的終局也不外如此,便嘆息著道:
「這塊鋼片,其實是高速飛機的後掠翼。」
楊子藏吃驚的看向這些碎片。
「不要小看這些看似不起眼的鋼板。當飛機速度增加時,機翼上表面氣流速度就會超過飛機本身速度,甚至局部的氣流回到達音速,產生波阻。」
斯拉沃米爾·希勒展開肩膀攤手無奈道:
「優秀而科學的後掠翼能有效延遲波阻的產生。沒有這個東西,飛機想要高速穩定飛行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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