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館是個比較緊湊的小型圖書室。
裡面的書籍都被特製的玻璃櫥窗保護著,「因為楊先生你有多達十一份已經記錄的輝煌之光,所以可以閱讀十一份這個紀元的當前區域所保存的內容。」
地區事務聯絡員里昂·安古洛帶著楊子藏到北側的兩個大書架前。
「我們身前的第一份書架,是上一次的舊命運軌跡裡的人們,對這裡所進行的改寫。因為你已經誕生過群英閃光或彩光,所以也有權力利用手上的輝煌之光條目來閱讀它們。」
說罷,眼前這個男人又望著裡面的一個更大些的書櫃,道:「不過閱讀的目錄時間,不能超過記錄裡的明日,也就是五月三日。」
楊子藏仔細辨別了下上面的書脊文字,比遺失幻境公司裡的文字描述要更精確些。
「上一個命運軌跡裡的人,他們有沒有將這個紀元陸的時代進行延續呢?」
地區事務聯絡員安古洛沉默了下,隨後抬起眼眸:
「恰好這個事情關係到上個紀元的那些燎光者們所選的應對秘密,所以我不能就這樣告知你。除非你現在就消耗一條輝煌之光的編目。」
「另外,」安古洛指著另一個方向說:「那邊是關於下個紀元陸的一些大概情報,如果你想要閱讀的話,是三份輝光的編目來兌換一份。但只是最初的一些介紹。」
楊子藏原本專注於眼前書架的注意力不由得挪了過去,心中不由得出現了些猶豫感。
-[分銷商二月·笛安注視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你打算怎麼選呢,布穀?」
「我…」楊子藏突然感覺寒毛一驚的看向自己身側。
左右晃動了下腦袋,發現那隻鳥正從衣領旁伸著陰惻惻的小腦袋:
「你~要~怎麼~做~呢~回答我!」
在里昂·安古洛吃驚的目光中,楊子藏手中帶風的一把抓向它。
啪嗒一聲,楊子藏拍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而小鳥已經迅捷的在他頭頂叼著名片盤桓了一圈,俯衝著落在了旁邊的一張椅子背上。
「我要看那邊的東西。」布穀的嘴對著裝著下個紀元陸的書櫃說道。
「你,你是什麼時候…」楊子藏此刻渾身都是冷汗,這個傢伙如果偷襲自己,後果真是不敢設想。
「那隻鳥是什麼東西啊,英雄先生,那不是你的寵物嗎?」
小布谷鳥一下跳了起來,「你才是寵物,人類!你是這個房子的寵物!不過你們這裡有好喝的吧,我都看到了,哼哼…哼哼哼…」
楊子藏一時心中有點憋屈,又十分的凝重。這下該怎麼辦?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以驚懼的目光注視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分銷商奧德賽給了我一個「差評」。]
-[分銷商奧德賽修正了評價,給了我一個「中評」。]
「你有什麼目的?那個人是打算過來了對吧!」
「我愚蠢的布塵人類啊,你以為布穀進來不需要宣誓的嗎?真是腦子比我大智慧沒我多的無翅膀生物啊!」
小鳥將嘴上的名片幾個甩,「反正你現在是我的手下敗將了,還是個騙了我籤盟約的手下敗將,快來,去把那個櫃子打開,給布穀看看下個紀元陸哪裡好玩。」
楊子藏莫名稍微鬆了口氣。
他後退了一步,輕聲對地區事務聯絡員說道:「它嘴上那個東西里封印了個不怎麼肯幹事的抵禦者。」
里昂·安古洛被這話嚇了一大跳,瞬間按動了腰上的一個聯絡器的按鈕。
「你幹了什麼!」
「哼哼,你猜我幹了什麼。」楊子藏冷笑著看著它。
門外走道上響起了密集衝來的腳步聲,周圍的空氣中也瀰漫出一波波讓人感覺胸悶沉重的壓力波動。
這隻宛若真實的金屬小鳥臉色瞬間變得驚恐。它唰啦一下衝刺而起,整個椅子周圍的空間迅速被濃烈的渾沌能量所包裹,這樣的包裹頃刻間在整個室內都大小不等的出現,桌椅板凳,服務檯與公告板,乃至屋子角落的綠植與花瓶們,全都亮起這樣的渾沌光芒。
它們在強壓變幻中快速的擴展,像是想要捕獲空中的那隻急速飛躍的東西。
「可惡的楊布塵!」布穀嗖地一甩頭,將名片塞入了翅膀下,身體化為一抹波動衝入空氣消失不見。
「它消失了!」里昂·安古洛目光在空氣中搜索,咚咚,幾道腳步聲從門外跑來,一群人在屋內四處尋找了下,一位安保隊長裝扮的人說道:「我們會去亞以太力場確認它有沒有出現,你們…」
他的目光落在楊子藏的身上,「嗯,希望你能快點離開這裡,我們的人會在這兒等你出來。」他看了看手錶,抬頭說道:「最好不要超過一刻鐘,我們接下來要對這裡進行全面的封鎖檢查。」
楊子藏嘆了口氣的點點頭。
看了眼遠處標著「環晷紀」鐵牌的書櫃,楊子藏指著這個記載著上一次命運軌跡演化資料的櫃子。
「先看上次大家是怎麼應對這個世界的末日危機的吧,下次再來看後面那個櫃子的好了。」
里昂·安古洛拿鑰匙扭動了櫃門,從中選取了兩份文件,「這兩份中,這份是上一個木濤紀中後期,某幾位燎光者提出的應對措施,第二份則是對應這個計劃的結果。」
「根據聖人的回憶錄上的記載,好像最後所有人都在災難中死去了。」
「是的。」
楊子藏接過這兩本書冊,《泛大陸月光計劃起始》,《泛大陸月光計劃記錄完整版》。
他的眸光微微閃動,像是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是太敢確定。
「所有人都會死的災難…」
楊子藏的手觸碰在《泛大陸月光計劃記錄完整版》的封面上,停頓了幾息後,將之翻開。快速閱讀後,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所有人類都…活死人…」
在周圍警惕觀望四周的幾人回首的驚異注視中,楊子藏略帶憤怒又心酸的抬頭注視向身旁的聯絡員。
「這就是他們的應對…計劃?」
地區事務聯絡員臉上滿是無奈的悵惘,「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過,他們因此而得到了份‘古老黃金’級的信息。」
楊子藏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擊中似的。
一刻鐘很快就結束了,重新借閱了真實歷史裡,關於該大陸結局的楊子藏,看到的是聖人斯約爾努希敏所看到的畫面,除了見到了更廣大地區,城市、工廠、戰壕與山巒,都被那難以言喻的鋼鐵藤蔓所覆蓋,裹食一個個生命外,就只看到了極少部分被擁有血脈力量所護的人,乘船逃往海上的記錄。
回到小院的楊子藏心中剛升起的些許希冀變得渺茫。
上一個紀元陸的那麼多優秀者共濟一堂,也沒有對這個世界想出更好的延續辦法,反而是借用了類似讓世界月界化的一種生化病毒,才讓所謂的生命苟延殘喘了下去。而那也跟不上真正的月界裡的月民。
「布塵先生,你看到蓮娜小姐了嗎?」
索恩慌慌張張的從屋子裡跑出來。
「沒有,怎麼了?」
「她不見了。」
楊子藏的腦子瞬間將方才的什麼泛大陸月光計劃,什麼木濤陸的未來丟到了一邊,邁動腳步衝向了客廳裡,來到那間小屋子門口,萊昂納多正在閱讀上面的一封信,瞧見楊子藏靠近,他伸手遞了過來。
——索恩叔叔,還有英雄先生,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前往我該去往的新地方了…不用擔心我,我已經能夠照顧好自己,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還能再相見。到時候我會如同英雄先生一樣,賺到…
後面沒有寫了,但楊子藏隱隱約約猜出來,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啊,這樣聰明的女孩,能一個人從小學習僅對自己存在的語言與知識,將它們完整存在腦海,無人分享與討論,而攜帶往未來。這樣的人,怎麼會在面臨密集的異常事件後,不對這個世界產生懷疑呢?
楊子藏摺疊好了紙張。
「沒事的索恩先生,我相信蓮娜小姐會做好她新身份所需要去做的事的。」
……
有人離開,有人來,有人來了又離開,這是楊子藏這兩天讀的雜誌上所看到的一句話。
他直覺這篇文章裡的這句話可能代表了某些人的暗號,不過他只是看了眼就將之翻了過去。
時間到了正午,起身換了下泡藥浴的衣物後,楊子藏跟著這位這兩日來給自己擦藥的護士,往旁邊的醫館而去。
「哈哈,太太您的眼光還是這麼毒辣。」
「也不盡然,我只是天生對這樣的精緻的手工藝比較感興趣而已。」
楊子藏的眸光瞟去,那張熟悉的臉龐也感應到注視而轉動美目含笑看了過來,略微吃驚了下後,便點點頭跟著另一位五十來歲的尖耳郭婦人離開了。
是姚小琴。楊子藏的腳步都沒有紊亂一下的跟著護士進入了醫館。
「楊先生你的皮膚已經比最開始好很多了,我相信再過幾天,就可以完全依賴塗藥進行後期的治療了。」
「感謝你們的辛苦。」
楊子藏填寫著一份單據,不經意般的問,「剛才那兩位也是住這邊嗎?」
一般來租地辦事的人,很少進入這邊的居住區。
「那兩位女士的身份都不簡單,我建議楊先生你不用在她們身上浪費時間。以前有人吃過大虧。」
楊子藏表示理解的點頭。
他基本可以確認,姚小琴已經認出自己來了。
還是那間屋子,泡完藥浴後,楊子藏穿戴好衣服,剛走到門口便感覺外面有個人在靜靜等著自己。
他變得蒼健的手快速的扭動門把手,剛打開一個縫,一道嬌軀便快速的鑽了進來,姚小琴冷靜的目光仰頭盯著目中冷淡的燒傷皮膚男人。
「你怎麼傷成了這樣。」
「已經好很多了,而且這張臉我反而比較喜歡。」
姚小琴沉默了下,目光瞥看了眼自己的包。
[我發動了沉吟之夜。]
楊子藏的感知中,這個包的下方隔層中,出現了個精巧的錄音裝置,一卷細長的磁帶被精密的穩定在裡面。
但對面的整個人,被瀰漫租地的力量給隔絕,提醒這裡並不允許非法的衝突,否則會付出代價。
「你這麼久不來看我,是為什麼?」楊子藏略微思慮了下,便轉換口吻以生氣的男女朋友般的問。
「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那種關係不好。」姚小琴邊瞟著包,邊說:「你什麼時候會去往西邊呢?」
問完這句的她張著嘴,做出「馬上」這個詞的口型。
「嗯…應該不會很慢,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而且,我也知道關於一些這個大陸的隱秘事情了,去往西岸的路上,應該會遇到可能誕生新輝光的事情。」
「那是什麼?能帶我一份嗎?」
「呵呵。」
面對這個回答,女人也不知道對方是故意的還是隻是演戲。
「我,我還能回去那裡嗎?」女人抬頭緊促眉看著他,隨後抬起手露出一枚黃銅鑰匙觸碰到楊子藏的手上。
感受到上面沒有絲毫的反饋,楊子藏心中頓時咯噔的一下。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一把抱住女人的腰,掌中已經握住了一把鑰匙。
[我準備為COSTELLA HOTEL的開鎖器支付小費.]
但也就在這瞬間,楊子藏忽然心中驟緊的停下動作。
他仔細打量著姚小琴的臉,包裹她的髮絲,乃至她的耳朵的每一個細節。
「會跳舞嗎?」
「我?」姚小琴的眉頭一橫,「你…已經都不相信我了?」
楊子藏一下有點無言。
她鬆開楊子藏的手,很是自然的後退了兩步,微微的欠了下身,抬首故作微笑的道:「會長想看我跳什麼舞呢?」
「哎呀,你在這裡啊愫嫚。」遠處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一位女士的喊聲,以及兩位男士轉過彎走來的身影。
姚小琴掃了眼楊子藏,垂眉道:「愫嫚其實才是我的真名,這支舞下次再給你跳吧。如果有船票…」
還沒說完,這幾人已經到了近前,兩位男士彬彬有禮。
「這位就是英雄先生了吧,真是幸會啊,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這樣的大人物。呵呵。」幾人打著招呼。
楊子藏笑了笑,看向準備帶女人離開的幾人道:「請等下幾位,我想跟我的會員多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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