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拖著只染血的手臂,頹喪地走過來。
蓮娜從楊子藏懷中落地,快步地跑向地上悄無聲息之人的身旁,幾步後速度變快,身形也變得踉蹌。
「爸爸,爸爸你…」
埃比塞爾身旁的白玉仙鬆開按住脈搏的手站起身來,緊戒著外圍的何燚殊也轉頭衝楊子藏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你怎麼在這裡,先前在新帆鎮也是你嗎?」
再次見到白玉仙,楊子藏的眼神中又隱含起最初的慎重。
百玉仙轉過頭,「那些話後面再解釋吧,你有沒有什麼辦法,眼前這個人已經不行了。」
臉上滿是淚水的蓮娜也倉惶看過來,央求地道,「英雄哥哥,你能救救我爸爸嗎?您一定能救我爸爸的對吧。」
楊子藏看向地上的埃比塞爾。
他已經感覺到埃比塞爾進入了彌留之際。若不是白玉仙強行刺激著他的一些身體機能,根本撐不到現在。現在的狀況,可能下一分鐘甚至下一秒就會死去。
[我開始引動「地霞眠寢」。]
在幾人的各色目光中,楊子藏胸前閃動著的折線迅速竄動至手上,迅捷地勾勒出一道棺木的光跡。
蓮娜臉色一白,白玉仙則略微吃驚的看著這個東西的具現。
光跡展現出半透明淡金古老石棺的模樣,隱約可以見到安詳般睡在裡面的兩個人。在他們周圍,則堆砌般放著好些小青色果子,以及一些衣物與小物件。
碰!它突然變成凝實的石棺落在地上,濺起圈泥土。
「英,英雄先生,你真有辦法嗎?」管家索恩急切地跑來說道。
「那裡面有你們霧邦人的治療類能力球對吧!」白玉仙也略帶不可思議的說。
作為血野獸的情報頭子,自己卻連聽都沒有聽過這種東西。
掀開巖棺的楊子藏心中卻並不感覺輕鬆。
「他傷得太重了,這些治療能力球,恐怕對傷勢的修復並不會好太多。畢竟…他們跟我們相比,還缺少一些東西。」
楊子藏看著眼前的幾堆「果子」,從治療類的快速選擇了幾個。
[我觸碰到「疼痛阻斷」。]
[我拿到了「淤血活性加速」。]
[我發現到「代謝催生」。]
[我接觸到「毒素分解」。]
這些都不太適合!
楊子藏的手快速深入更下方撥弄著,他記得在魔英殿的最後時刻裝這些東西時,洛賓召集大家收到了幾個強效治療球才對。
[我碰到了「應急再生。」]
楊子藏的目光微亮了下。
[「應急再生」,可加速修復醫學上可以修復的傷勢。]
「你們快幫我在那裡面找更好的。」
他立即轉身將這個能力球按向幾乎沒有呼吸的埃比塞爾,蓮娜慌忙為他讓開跪著的身子,目光中全是這雙按向父親嚴重傷勢的手臂。
[我使用了「應急再生」,消耗5N.]
一道微風從楊子藏的手上盪開,被這股風席捲到的附近幾人,都感覺身上出現酥酥麻麻的觸感。
在石棺旁伸出單手幫助挑選治療能力球的索恩,頓時感覺自己快要斷掉的左臂傷口出現清涼感,彷彿有細密的肉芽兒們在鼓動著想要衍生而出。
「好厲害的能力…」索恩不由得嘆道,手上更快的挑選著能力球。
「找到了個這個!」白玉仙將手上一個能力球丟到楊子藏手上。
[我接到了「自適應修復」。]
他想也沒想就將能力球按向了埃比塞爾,嘭地聲在手掌中被壓爆。
[「自適應修復」已使用,消耗10N.]
一股難以言喻的能量驟然自手掌下迅速地竄動向埃比塞爾的身體。
地上已經感覺不到主動呼吸的男人忽然在這一股能量下鼻翼驟然急縮進一口氣。咳出一口淤血。
蓮娜驚喜的看到,自己父親暗淡的雙目在此刻恢復了點微弱的神光,但剛出現,又開始有衰落跡象。
「爸爸!」
「蓮…娜…,保護好…知識…,我…不行了。」
「不!父親!」蓮娜哭泣著擁抱向男人。
楊子藏再次接過兩個拋來的能力球。
[我使用了「體能恢復」,消耗1N.]
[我又用了「創傷修復」,消耗1N.]
氣息急速下降的埃比塞爾再次恢復了點精神,他這次看向楊子藏。
「謝謝…您…,蓮娜…就拜託…」
「不要!」蓮娜憤怒地大喊道,「不準死!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會去做!嗚嗚…除非你活過來!」
埃比塞爾又沉重的閉上眼眸了。
楊子藏回頭看向皺眉挑選著能力球的兩人。
蓮娜轉過頭道,「英雄哥哥,我父親…真的,就連這樣的聖物,也救不回來嗎?」
聖物…楊子藏心臟收縮了下。是啊,對於她們來說,這的確是神奇的「聖物」。
但是這樣的聖物也對眼前這個男人沒有辦法。
他的傷勢已經傷到根本,除非是類似自己在魔英殿重傷時,下意識許下心中渴求活下去的根本願望時…那種強橫神力。
否則目前的能力球根本來不及修復好他的傷,埃比塞爾的生命就會先走到盡頭。
那個時候是槍吧…可是槍…
「不用…管我…,乖女兒你要…聽話,好好去往…下一個紀元陸,把…知識傳承下去…」
「我不,我不幹!」
「你要…選個能順著你…的人,組建家庭…知識,留給子孫…」
管家眼眶發紅的丟下手中能力球轉身走來,「秘匣,秘匣已經…」
索恩的胳膊給白玉仙一把拽住,緩緩搖頭示意他不要說。
但埃比塞爾哪裡意識不到這句話的含義。他猛然噴出一口鮮血,抬起渾濁的眸子,看向管家,又看向被破開的房間門。眼中出現了一抹比死亡更讓人心悸的哀然。
「請問…」楊子藏猶豫數次,終於開口問,「您口中的‘知識’,是什麼?」
埃比塞爾沉默了兩息,張開眼。
「對不起…恩人,我不能說。」
他染血的頭髮隨著臉龐無力一歪,剛剛恢復的所有精神瞬間蕩失。蓮娜「啊」了聲,緊緊拽著她父親的身子,她求助地轉頭看來,她看到白玉仙又拿來兩個「青果子」,可是身邊的「英雄」卻只是搖了搖頭。
楊子藏內心掙扎了兩秒,最終沒有將「印象復甦」掏出來。
幾人所在的院落中安靜了陣子後,少女瘋狂尖叫哭喊的聲音響破了夜空。瞧見這個女孩的痛苦,楊子藏猶豫了下,轉頭看向白玉仙。
索恩說道:「楊先生,多謝您這段時間的幫助…只是,敵人來得太突然了。」
擼著雙手袖子的白玉仙也放下手上的東西,走過來。
「凡人終有一死。你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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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白玉仙蹲下去在傷心抽泣的少女身邊,「你的父親一直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是個好人。帶著他的祝福繼續過好自己的生活吧。」
牙關咬緊的少女蓮娜,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順暢嚥下這口氣。
從小所學習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其它地方的文字,那些不成章法的故意扭曲的語言,從小到大陪伴自己的秘密…無法與人交流與求證的學識。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
這一切,隨著父親的逝去,連最後一個可以傾述的人也沒有了。
永遠永遠…
想到這些,她的淚珠又一顆顆的不斷滾動出來,落在了沒有生機的埃比賽爾有點微髒的外套,暈染出一圈溼跡。
遠處響起了幾輛卡車與眾士兵們的喧囂聲。
見支援終於姍姍到來,何燚殊撐著那把下午幸運繳獲的戰斧一瘸一拐的轉身走來。
「箱子…秘匣它…」
「追不回來了,」白玉仙搖頭,「坐著那種鳥的並不是我們血野獸,而是諸國破解我們軍團的技術培養的次種野獸軍團。因此具體是哪個地區的人乾的,可能很難查到了。」
蓮娜甩首回頭,眼眸中滿是堅銳,帶著哭腔一字一頓道:「我不會讓他們如此輕易得逞!」
感受到周圍幾個人的注視,她一下站起身來,身軀挺得筆直。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我要宣示這一切!我要!」一束車燈的強光打在她長髮上,照耀得她黑暗身軀出現輝金的輪廓…
「我要!把秘匣裡關於波粒…」
「不能說!」
「二相性的雙縫觀測實驗內容!悉數公之於眾!」
管家倉惶衝來,像是要撲倒這個精神陷入絕望而毅然放棄一切的少女。
楊子藏瞬間瞪大了眼,少女被「嘭」地聲撲倒於地,但在最後時刻楊子藏些許改變了管家索恩的姿態,讓少女從身軀的縫隙中靈巧地雙手並用的蹬腿衝了出去。
軍隊出現在損毀院牆外,那個在新帆鎮見過的哈拉爾德從輛敞開副駕的小車站起身看向這邊,周圍卡車上的駐城軍迅速往下跳下。
蓮娜一下張開雙手站在車隊前方。
「我要說明,光的本質!」
「啊?」
「什麼?」
從卡車上跳下的一眾軍人吃驚地互相看了一眼,「這小妮子瘋了吧?」
何燚殊看了眼楊子藏,發現這個年輕人愣在了原地。
「曾經有個人,叫做牛頓,他認為,光是由一個個微觀粒子構成!」
鬧哄哄的聲音中,女孩稚嫩而有力的聲音穿刺眾人跑來的腳步聲。遠處的哈拉爾德單手揭開軍帽扣了扣腦袋抓了抓癢。
「但又有一群科學家認為,光是一種波動!光的波動性和粒子性之爭開始!」她呼喊:「惠更斯的波動性觀點,被‘楊氏雙縫實驗’所支持,這場實驗確鑿證明了光具有波動性!」
「小姐,不能說啊!」索恩伸著手衝去,少女跑向一邊。
哈拉爾德的手頓在頭上,他像是被這個莫名其妙的話題吸引。
「但接近九十年後,又有一場實驗,證明了光具有波動性!」
「什麼!」哈拉爾德以及軍隊裡原本只是看笑話的好些人,瞬間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哈哈哈!」
「這姑娘在逗那斷手的傢伙玩吧?」
往院落走來的軍人微愣後,都將這當成了不著調的笑話。基本沒有人認真聽她的話,沒人想知道光是什麼,光就只是光。但還是有幾個稍微有點學士之人,以及那名被這個話題所吸引的哈拉爾德,露出了略微思索的目光。
索恩衝來,抓住她胳膊,「快停下,小姐!」
少女憤怒地抓頭哇嗚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索恩吃痛一鬆手,少女就跑向側面。
「光的性質無法被那個時代的人確認,直到又一個人提出了一個假說,」少女含著淚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奔跑著,「光是由波動和粒子一起產生的!」
「哈哈哈哈哈哈!」
「魔法師也同時是由他的爸爸和他的媽媽一起生的,哈哈哈。」
「你說的才更有道理,這才是個合格的故事。」
眾人鬨笑中,唯有哈拉爾德嚴肅地從車上跳了下來。
「安靜!姑娘你在說什麼!」
何燚殊立著斧頭,猶豫看向楊子藏,此刻這個男人已經恢復過來了,他側首看向少女。
內心想要阻攔的楊子藏看著少女的憤怒,心中想到的是自己對洪灝承的仇恨。
不論她想要做什麼…原本可以救下,但沒有去救的楊子藏,此刻說服著自己似的想:就當是為這個女孩最後的任性做一次後盾吧。
他搖搖頭。何燚殊也就停下了想要幫忙攔截少女的想法。
她哭聲顫抖的說著那些拗口的從小以家族語言背誦的內容。她不知道故事裡那些人是誰,也不知道其中一些名詞的意思,可是她知道,現在這些東西就是武器。可以讓壞人失望,甚至死去的武器!
奔跑的她心中憤怒地幻想,那些搶走箱子之人,最終發現手中的秘匣變成了吞噬他們的惡魔,那最後憤怒絕望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光電效應實驗最終顛覆了經典的波動理論!」
「蓮娜小姐!」在新帆鎮錄過她口供的副官也從車上跳下喊道。
「小姐你是在說什麼啊!」哈拉爾德奔跑過來,邊跑邊慌張的喊道,「你難道在講述,在講述你們家族世代守護的科學知識嗎!不要讓我們知道啊!」
兩束強光照到黑黑的地上,蓮娜一點也不懼怕地迎著光站立,瘋吼道:
「是啊!這就是我們家族的榮譽!可是我的家已經不在了啊!」
楊子藏喃喃地伸出了手。
他第一次感覺有點…是不是可以…再來一次選擇。
「我的家沒有了…」忍住哭腔的蓮娜眼眶全是淚水,就連開口也吐出的是吞回去的淚,「這之後的幾十年…」
「不要說了!」
「人們一直認為波粒二象性是群體統計行為,是大量的光子一起則波動,單個則粒子!可是啊!」
「不要說了!」哈拉爾德抽出腰間手槍,「讓你不要說了!」
瞧見手槍掏出的蓮娜反而瞬間就瘋狂了,她什麼也不顧的吼道:「後一個時代的人證明,單個粒子同時通過了兩條縫!」
眾士兵不明所以的瞧看中,砰!手槍的子彈劃過夜空,刺入金色的光圈中。
瞬息間一道黑影突兀出現在毫無懼意的蓮娜身前,手掌捏住了射至的子彈。
此刻哈拉爾德才忽而反應過來自己居然真的開槍了,他看了眼手槍,慌張的跑來道:
「我太緊張了,對不起,但…!」
他不知如何衝幾個霧邦人解釋自己的衝動,在霧邦人的保護下,哈拉爾德急得想捶地。
蓮娜的呼吸聲傳至耳際。
楊子藏轉過頭,看著這張熟悉又極其陌生的臉龐,這一刻的她有著難以言喻的掙扎感,彷彿今生所有的苦難都坍縮到了此刻。
「這就是你們守護的知識,對嗎?」
「不是。」
蓮娜含淚的看著身前的「英雄」。
「我們家族秘匣裡,保存的是…惠勒的延遲選擇實驗內容。」
輕聲說完這句話的蓮娜忽然感覺到,整個天地變得幽深。周圍的所有人下意識抬起頭,楊子藏望向一片被暗淡光華復辟的圓月。
哈拉爾德雙膝一軟的伸手撐住了身旁一名士兵的肩膀,口中喃喃著「該死」看向天際。
忽然他們齊齊轉頭轉頭看向遠處。城邊駐軍、幾輛卡車所出發的位置,轟然發生了一聲隱約的震動,隨即狂風攜帶轟鳴擴散了過來。
楊子藏極力延展的「沉吟之夜」隱約感知到,在那個方向的黑暗裡,突然有什麼東西甦醒似的,將大地也帶得震動,無數房屋被毀…
「惡魘甦醒了。」
握著長斧的何燚殊喃喃道。
-[分銷商五月·瓦爾基里為我所孕育的輝煌前奏,標記了新節點。]
{吼呃呃——!!}
——「啊啊…救命…」
——「來人啊…快逃…」
依稀的喧譁傳入黑暗之中。
白玉仙目光冷淡的看向那個方向。聽到響動的周圍士兵們,持著武器不知所措的凌亂著眺望。管家則茫然的看著周圍人群。
隨著一動高樓倒塌,他們倒吸口涼氣的確信那邊出現了極其嚴重的災難。
「長官,我們…」周圍人看向哈拉爾德,像是尋求他拿主意似的。
哈拉爾德面如死灰,他身體微晃了兩下,抬頭衝楊子藏乾澀的道,「英雄先生,還有幾位,能不能請你們…」
噗!
男人的話音驟然而止。周圍之人哐啷亂叫地退後了一圈。
蓮娜冷抽口氣地捂嘴看著前方哈拉爾德的身影。
雙目圓睜的男人額頭上,小指甲大的黑色槍洞內,鮮血泊泊流出,哈拉爾德仰頭栽倒在地。
「你,你你攻擊我們!」副官傻了一般看向前方那報紙上的名人,腦中全是難以置信。
「是他先攻擊我的。」楊子藏拍了拍手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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