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正中小房間的蓮娜,手上一直玩著這個長著兔子腦袋的鬧鐘。
它的眼睛是所選中最鮮亮的紅珊瑚所製作,下方身子上打磨過的珊瑚紋路,像是海水又像捲曲的氣浪波濤。
「好乖的呀。」
她扭了扭鬧鐘的頭,它咔咔作響地轉到了鬧鐘的那一邊,露出光滑的黃金腦袋的後腦勺,光滑得隱約能映出自己的面容。
「嗯,就定在七點好啦。」設好鬧鐘放在枕頭上,穿著睡裙的蓮娜閉眼,聞著房間中淡淡的殘留藥味,腦海中卻全是「楊布塵」在篝火旁,手上凝聚出霜霧,還有些許雪花飄蕩的畫面。
「好美…」她嘀咕道,並不由得幻想,自己站在「英雄」的身邊,他的手抬起周圍便落下一片片潔白飛舞的雪花。
那該多浪漫…
她睜開眼,摸了摸自己有點熱的臉蛋想著,霧邦人都有這些奇怪能力嗎?
她不由又想,為什麼同樣的世界,看上去一樣的人,差別這麼大呢。
轉頭,黑暗的眼前是左右耷拉兔子耳朵,用紅紅眼睛注視著自己的金屬造物。她拿手摸了摸,耳際傳來些許窗外遠方的痛苦呻吟。
在夜中,一些病人聲音如昆蟲的鳴叫,輕微得難以分辨卻又完全無法忽視。
「這些病人…魔氣…」
她害怕地想著。這些人都這麼痛苦了,還要來求助魔氣,看能否減輕痛苦…
那傳說讓整個鎮子毀滅的魔氣,是真實存在的嗎?
她還想到,從小時候父親就一次次讓自己學習的那些文字,理解那些只有幾個人能理解的內容,父親說這是絕對絕對不能外傳的秘密,是隻有爛在自己肚子裡的知識。
那些也是真的嗎?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這個世界又是什麼?
她忽然感覺到一種孤獨,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般的孤獨。
……
楊子藏正在屋子中整理著自己的帽子。
忽然門被敲了聲就慌忙地推開了,埃比塞爾緊張地道:「對不起英雄先生。」
「怎麼了?」楊子藏站起身來。
「我女兒她有點發燒,我問了店家,可能是因為水土不服。雖然聽上去挺不可思議,但這裡的水土的確有可能讓初來的人出現一些症狀。我要帶她去找醫生,所以請您千萬幫我看好我們的行李。」
「看行李?」楊子藏有點奇怪,他還以為對方是要讓自己陪同去找下醫生。
「暫時還沒辦法跟你詳細解釋,反正行李裡有很重要的東西,若丟失,我們想要橫跨大陸去乘船的希望就要熄滅了。拜託了!」
他鄭重地行了一禮後,轉身就向樓道跑去,走廊另一邊傳來管家恩索招呼的聲音。
楊子藏到門口一看,那個老人正抱著有點迷迷糊糊的少女快步往樓下走去。何燚殊也從走廊另一側的房間中出來了,這是兩人制定好的一前一後的入住方案。
「需要我陪同嗎?」
「您…嗯,好吧,謝謝您。」埃比塞爾轉回頭,「英雄先生,千萬請幫我看好下,就在房間中,我會跟您提高報酬的。」
何燚殊看了楊子藏一眼,點點頭後也跟著跑了下去。
轉眼樓道里只剩楊子藏一人了。
「橫跨大陸…去乘船?」
楊子藏唸叨著這句話,他以為這對父女只是眾多因施德芬間諜製造的襲擊,而選擇逃離白堇城的眾多人的一員。
卻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是要去乘船!
這個人曉得上船有限制!
「如果沒有行李裡的某個東西,就無法踏上船。」他目光看向埃比塞爾的房間。
樓上急衝衝下樓的幾人,驚動了下方的一些途經此地的住客。
一些人走到大廳。
「發生什麼事了?」
「是不是急性生病啊,這裡的病人太多了。」
聽到這些質疑的猜測聲,老闆急切解釋道:
「大家放心,我們的酒店非常衛生,我們每天都消毒的。而且在村子裡,我們的酒店已經是最好的一家了,其它地方的衛生條件跟我們完全沒辦法比。大家可以放心的入住。」
「那他們是怎麼回事,人家可不是專門來治病的。」
「到處都是藥水味,誰給我一個絲巾。」
老闆離開櫃檯說道:「可能是因為水土不服的原因,你們曉得的,這裡的蔬菜植物與水果,乃至水源,都沾染有特殊的氣息,那位女孩子可能因為體質問題,突然接觸這些有點不適應而已。而且她的問題並不大,瓦倫丁醫生會很快讓她康復的,這種病例太多了。」
楊子藏在樓道口看著下方,忽地他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后方出現。那人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側首看來,愣了下後,臉上露出驚異之色。
楊子藏眯眼,是在租地前箱子行李摔落一地的老鄉,他那位比蓮娜大了兩歲的女兒也站在旁邊。
「你們也是去氫帆城的?」楊子藏在樓梯口埋頭說了句,隨後才後腦一酥的驚覺,當時見此人是用的「梅德維希」的身份。
可惡啊,因為對方剛才的表情,自己下意識沒注意這個細節。楊子藏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已經化過妝,但沒戴面具,還是容易被有心人認出自己就是那所謂的「英雄」。
這才是對方驚訝的原因,而不是真的「與自己相識」。
「是啊布先生,」下方男人很快按捺住表情,口氣平穩地道:「啊,對不起,楊先生。我是卡登,是的,我們準備去乘火車離開了。」
聽到卡登介紹他自己,楊子藏笑著點點頭。
既然弄錯了,那就只能繼續錯下去,他心中一動就想到解決的應對措施。
恰在此時,那位少女有點雀躍地開心地揮手小聲道:「叔叔,能跟我籤個名嗎?」
一些人轉頭往樓上看去。
楊子藏頷了頷首:「難得看到霧邦人,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認識下。」
周圍是幾個住店的人,見是有人主動搭話霧邦人,倒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反應。大概有什麼事情需要霧邦人的幫助吧,他們很自然的認為。
兩人聽到「英雄」比較含蓄的邀請,卡登和白梨都情緒震驚的瞭然點點頭。
「白梨,去買兩瓶啤酒。」男人摸出幾枚錢幣放在女孩細膩的掌心。
白梨走過去把錢幣拍在櫃檯上,「老闆,三瓶啤酒,你聽到的吧。」
「馬上馬上,嘿嘿,我給你們起開。」
卡登無奈地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地接過女孩遞過來的酒噔噔邁上樓梯。
他以霧邦語道:「居然能在這裡撞見我們的英雄,還真是上帝保佑。」
楊子藏接過啤酒的手微頓,看著對方跟自己差不多的膚色,以及彎曲的眉毛,他判斷這人或許是個印度裔的英美人。
「漢語說得不錯,你沒在老家生活過?」
「哦?」卡登笑了下,「怎麼這麼肯定的。」
「一些生活上的小習慣不同吧。」
「我已經離開家鄉很久了,噢…我的確改變了很多。而且你也說得對,我們不是一個地方的。」
楊子藏眼睛瞟了瞟,「你是哪裡的?」
「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卡登目光掃了掃身旁好奇目光打量兩人的女孩,「這些說多了對她不好。」
「哼,又是這話。」白梨不樂意了,「哪裡會不好嘛。」
本來對這句話沒怎麼往心上去的楊子藏,卻因白梨的這個「又」字而突然上心了。
「真的會不好?」
卡登點點頭,看了眼樓梯下方散去的幾個圍觀者,回首凝重地說:「剛才那個女孩,不是什麼水土不服,而就是…我說得這種,‘不好’。」
捏著玻璃啤酒瓶的青年臉色變得鄭重,「怎麼回事?」
卡登瞟了眼自己的女兒,白梨哼了聲,重重跺著腳下樓了。
等她離開,男人才沉緩地開口說道:
「知道得越多,她們越容易出問題。」
「知道得越多…」楊子藏皺了皺眉頭,這裡又不是舊命運軌跡。
「總之不要在原住民前展露出太多你們的能力。」卡登注視著他的眼眸道:「否則她們可能會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強烈的懷疑導致到被命運的排斥,卻又無處可去。當然,每個人的程度是不同的,可能那孩子還見過其它對他們來說不合理的事才會這樣。」
楊子藏一怔,自己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話。
自己…的確在她面前運用了下「霜雪劍法」的元素力,只是因為此舉,就讓蓮娜對這個世界升起了審視?
那自己還真是…他抬起頭來:
「被命運排斥…難道她可能成為渡民?」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