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車輪在鐵軌上敲打出單調的節奏。
額頭上有淡淡疤痕的男人倚靠著長途列車的硬椅背,側首看著窗外不斷劃過的樹林。
身側是些附近城市上來的乘客。現如今即便火車票價昂貴,但依舊有人不惜重金求得一張,想要躲避越來越嚴重的流言與騷亂。
他對面坐著一個戴著常見橢簷帽的四十來歲白膚男人。
「下一站我就要下車了,你真的不需要我陪著去嗎?」德烈亞諾說。
佐羅想了下,「謝謝你,不過應該不會有太大危險。」
「是啊,能在那麼強烈的針對中,遊刃有餘地離開,我們那位未謀面的兄弟,的確是有點本事。」
車速開始慢了下來,德烈亞諾看了看錶,說:
「那行,已經到克羅斯滕中央調度站了。我就先下了,只要有危險,記得無論何時都可以用信標聯繫我。」
他戴著皮套的手指劃過自己額頭,笑著比了個手勢。
佐羅也笑了笑,「再會,」他說道,隨後很多人也站起身來,人挨著人站在過道里準備下車。
佐羅閉目養著神,忽地睜開眼。
-[至臻歲月兩問懷錶表示:十二點詢問,聽說你要去尋找燎燃勞工問題之火的「白堇英雄」,最近時間很緊迫,為什麼不直接聯繫他,你缺少那一份輝光嗎?]
佐羅將懷錶摸出來看了看,隨後閉目,心中默想著。
[尋找摯友併成功的故事,想必是許多人願意聽到,並幻想自己也能夠獲得與體驗的成就感。]
這句話隨著一份扭曲的幻想紋路線條在腦海中形成一個魔紋,一閃過後,他感覺自己的精神變得非常疲倦。
-[至臻歲月兩問懷錶的表芯替您送達至了十二點。]
-[至臻歲月兩問懷錶,需要休息。]
佐羅將它放進了衣服內兜。
最近半日,自己沒辦法靠它再傳遞什麼消息了。
忽然他又睜開眼。
-[至臻歲月兩問懷錶表示:十點留言,瓦爾德斯塔特共和國,目標組織核心已經攻破,我們的人可以開始前進。]
……
因為耽擱了時間,兩輛馬車最終沒有按照計劃到達下一個可以落腳的村落。
但對林間的休整,楊子藏的經驗簡直不要太多。尋找了地勢有點突起的山坡,楊子藏跟何燚殊用砍刀劈下樹枝來搭帳篷骨架。索恩則再次點起了一團篝火。
蓮娜很是淑女地坐在草地展開的布墊上,身前放著準備的食盒。
「布塵哥哥,下面那麼平坦,為什麼帳篷不搭在下面呢?就算遇到危險也好快點離開吧?」
楊子藏將手上的木頭紮好,轉頭說:「知道為什麼兩邊都是山坡,而那裡比較平坦嗎?」
蓮娜搖搖頭。
楊子藏笑道,「因為那是一次次的山洪沖刷出來的。現在其實還好,但再過兩個月,這裡你就能經常見到奔湧的洪流了。」
「啊?」蓮娜有點害怕,隨後又一下變得很興奮,「還有呢?」
「什麼還有?」
「就是,除了起了山洪之類的,還有什麼要需要避免的?」瞧見「英雄」一時有點說不上來,她左右看了下,指著棵大樹道:「我們為什麼不在樹下搭帳篷呢?還可以避風。」
「哦對,要避免在樹下。」
「耶?憑啥呀!」
何燚殊在一旁哈哈一笑,「這個我知道,會被雷劈的對吧。」
蓮娜小臉一呆,「欸?」
晚上,一群人坐在一起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北斗七星,三個點連成腰帶的獵戶座,像是被無形之線連接成五邊形的御夫座,以及由一對兩顆幾乎相同的主序星,所組成雙星系統的室女座。
蓮娜聽著躺在草地上的楊子藏與何燚殊侃侃而談,不斷髮出驚訝的聲音。
她好喜歡這樣的夜晚,這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小姑娘側過身趴在布墊上看著身旁的「英雄」,真是一份美好的回憶。
……
跟典議長參加完貴族酒會的姚小琴,穿著酒紅色的典雅晚禮服,步入旁邊一棟宮寢的二樓會客廳。
屋內燃燒著淡淡的內陸香料,頗讓有點被酒精與音樂迷醉的人清醒。
「姚女士,這位就是我說的,今晚想要見你的貴客。」
有著皺紋,但臉型很耐看的典議長笑著抬手,將她的目光引薦至屋內站在長桌旁的一人。那人轉過頭來,看到露著白皙肩頸,掛著鑲鑽耳環,脖子上還有著個單晶體項鍊的霧人女士。
已經戴上偽裝耳郭的她,顯得分外美豔,靚麗。
姚小琴露出吃驚與驚喜的神情,隨後立即行禮。
「尊敬的殿下,沒想到,居然是您想要見我…」
「不用客氣。你居然認識我。」
姚小琴轉動溫婉如水的靈動眸光,瞧了身旁身長的典議長,「議長先生的客廳裡有您的畫像,所以我才能認得出來。」
典議長笑了笑,「我先出去了,小琴小姐,還有殿下。」
姚小琴略作吃驚地微張了下嘴,像是顯得不可思議。
「殿下人很好的,請安心。」
這人拉上門出去了。萊昂哈德說,「來幫我解下外套。」
姚小琴還以為他是對自己說,正要邁步過去,卻從殿下身後側掛的布簾裡走出一位身材筆挺的宮廷侍衛。這位沉默著讓人完全感知不到的人物邊為他褪衣,萊昂哈德邊扭頭說:
「聽說姚女士的舞蹈很優美,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欣賞一番。」
「如果…殿下想要看的話,自然是有時間的。」姚小琴猶豫了下才說道。
「嗯是啊,有時間是關鍵,可惜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啊。」
姚小琴略低著頭,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什麼反應。
「能請您把脖子上的項鍊給我嗎?」
「呃?這…」
「我不希望我們接下來的事被其他人看到,雖然他們都可能不是人。」
姚小琴的眼眸微縮了下,最後還是解開了項鍊輕放到走過來的侍衛手上。這下子,穿著剪裁得體的貼身內襯的萊昂哈德才說:
「聽我們的儀典長閣下說,你對他所提到的關於貴族如何前往下個紀元陸的事情很感興趣,這些日子一直想要聽到這方面的詳細情況如何,是吧?」
穿著酒紅禮服的美豔女人一下有點緊張。
「我,我…」
那個這些日子對自己非常獻殷勤的男人,居然把跟自己的相處過程,彙報給了眼前之人?!她感受到一股憋屈的怒意與慌張,但她的臉上很好的控制住了表情,就像一個只是有點無助的青澀小姑娘。
「不用慌張,」萊昂哈德揮揮手,示意侍衛退下,他往女人身旁走去,「我沒有惡意。」
他拉起姚小琴戴著祖母綠戒指的手腕,揉動了下她軟嫩的指節,「早就聽儀典長說,認識了一位‘英雄’身旁美豔無雙的女士。」
「哪裡,沒,我很平凡。」
「不光人美,連心也很美。所以我才特別邀請你今晚來此作客。」他拉著她往桌子旁走去,姚小琴強忍著心中的不適跟著。
然後她看到了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由原木掏出來的陳舊木頭匣子。
「這就是我們前往下個大陸的船票。」
萊昂哈德嘆了口氣,放下了姚小琴的手。
姚小琴心跳加速了幾拍,難道真被自己給幹成了嗎?這些日子依著那老男人的奉承才走到這兒,終於能獲得一些真正的回報了?
她心中並不是想象中的激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自己的付出終於有回報了。
這是完完全全憑藉自己的能力,獨自所獲得的…光。
雖然僅僅只是一份,可能對楊子藏來說非常普通的輝煌之光而已。
姚小琴看著這個盒子,心中想到的是看到的魔英殿裡的那副男人與無數幻影戰鬥的畫面,以及無數人失去生命才玩樂般通過所謂「考研」的結局。
這個吃人的世界,自己沒有能力,什麼都是虛假的。
所以,在各個城市都在流傳著楊子藏通關魔英殿,順帶著將他所有過往都抖出來製作成信息冊流傳後,看著上面各種分析數據,各種揣測這個世界未來的姚蘇嫚,最終決定趁著時間可能來得及,前往新的命運軌跡,看能否與那個強大到能戰勝抵禦者之人相會。
如果是在那個人身邊,自己應該可以得到保護。
但自己想錯了…那個人已經,不是城市裡那個熱忱的他了…但被這個世界捉弄的又何止他一人呢…
「姚小琴」有點晃神地伸出手想要觸摸,卻才驚覺自己身旁還站著這個國度未來的繼承人。雖然這個國家恐怕已跟這個世界一樣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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