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楊子藏目光掃過一沓單據，指尖精準地從中抽出一份。
「這是請我們調查公司的？」
施密特瞧了眼，「嗯哼，的確有幾份。或許是因為咱們調查公司沒有人在辦公，所以想要委託調查的人直接找到租地來了。」
「看來這些人在白堇城算是消息比較靈通的人士了。有什麼值得我去做的嗎？最好簡單點，我不想再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幾張單子被施密特嫻熟地挑選了出來。就算沒有怎麼細看過內容，整日跟這些東西打交道的他也能高效地將它們分門別類。
「看上去都比較麻煩，非挑一個的話，我建議這份關於船舶的。應該花不了兩天時間，反正何燚殊也要辦理手續的不是嗎？」
「他的手續可以讓郵遞員送過來。」
楊子藏頭也不抬地道，他知道郵遞員有特權，就算使用「霧邦人」的神秘能力運送郵件，也能在參與中誕生輝煌之光。那可真是令人羨慕的工作，實際上，自己來做這個工作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突然拿起一張事務協助的申請單。
「這張不錯。」
卡爾也看了過來，施密特皺了皺眉，說：
「這是商業間諜案，調查起來費時費力，你為什麼會覺得不錯？該不會…你是因為它是跟技術有關才選擇的吧。放棄吧，就算非戰時，這些公司研發的技術都是在安全限制以內。更何況現在。」
「那倒不是。」
楊子藏的手指彈了彈紙張，「之所以選它，是因為這家引擎製造商的研發地址就在咱們城的東南角。快去通知申請人吧，這個協助申請我接下了。」
「確定？」施密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再勸說地拉開木門出去了。
……
午後的舊街上，煤煙與小雨後的霧水在街巷中流動。
一幢三層老建築中，「咔吱」，穿著黑色呢大衣的男子推開門，將手套摘下來隨手丟在堆滿文件的橡木桌上，哀嘆了聲。
辦公室裡幾個人的腦袋從桌後抬起來。
「怎麼樣湯瑪斯。」
湯瑪斯·羅文將有點磨損的舊公文包抬起放在桌子上，搖搖頭。
「沒戲，人太多了。」
「啊…那，我們怎麼辦，」說話的那位文員聲音越來越小，「要…報警嗎？」
「報警，呵呵…還能怎麼辦，只能認栽唄。」
剛說完，忽然一個穿著霧民租地中長款藍制服的男人敲響了背後開著的木門。
「請問是湯瑪斯·羅文先生嗎」
「我是，」四十來歲，臉色有點發白的湯瑪斯·羅文吃驚地轉過身看著這個來人。
「赫斯特調查公司的高級調查員，代號為‘布塵’的先生已經接下了您的委託，請跟我再去一趟租地吧，坐我的車就行。」
郵遞員的話音剛落，湯瑪斯·羅文就興奮地拿起舊文件包，手套也來不及戴地跟著這位租地專屬郵遞員往樓下快步走去。
……
租地內部一間陳設簡潔的會客室內。
楊子藏坐在一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後，背對著鑲嵌著毛玻璃的高窗。午後的光線灑落在他的肩膀，以及修剪得整齊的鬍鬚輪廓上。
門被輕輕推開，湯瑪斯疾步走了進來，臉上還殘留著趕路的紅暈。
他一雙有神的灰藍眼睛注視著桌後的「霧邦人」。
瞧見那果然跟報紙上一樣的面容，一樣的鬍鬚與年紀，湯瑪斯立即興奮起來！
自己居然真的預約到了英雄，那位「榮譽霧民」先生！！
「自我介紹下吧，先生。順便說說咱們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楊子藏語調穩定地開口道，「我看你們的研發洩露技術是跟‘增壓引擎’有關？」
男人瞬間就想明白了，人家肯定是看自己的事情比較難纏才會從那麼多單子中，選中自己的。
霧邦人果然就喜歡充滿挑戰的事情！
「我，我叫湯瑪斯·羅文，」他走過來從包中拿出準備好的文件，「是‘羅文與阿克萊恩機械工程公司’的技術總監。我們懷疑，我們的新款渦輪增壓引擎設計圖被竊了。」
楊子藏的眼神微動，「真是渦輪增壓引擎。」
這個時代，類似的引擎並非頂級技術，只是瞧見這申請表上填寫的內容跟技術發明有關，而且就在城南附近，楊子藏才選中它。
桌後的楊子藏接過文件，示意他坐下後看了看。這是幾頁複製圖紙與幾封信件。
「大概是兩週前，從我們合作的摩裡革城廠商那裡寄來的樣本圖，他們聲稱這是一家名叫‘艾卑斯工業’的新設計。但我們可以從外觀斷定，這幾乎完全照搬了我們的試作版本，只是在一些非核心參數上做了微不足道的修改。」
湯瑪斯的語氣顯得很憋屈。
「我們的專利申請仍在審核中，若這被他們先註冊，我們可能會失去周邊國家的中型船舶市場。」
「內鬼的嫌疑呢？」楊子藏邊看邊問道。
湯瑪斯的嘴微張了下，不愧是「英雄」，連提問都是直切要點。
「真是太感謝霧人您能在白堇城開這樣的調查公司了。」
他先是誇讚了句，才躊躇了下地繼續開口：
「作為研發的部門，我們內部很小，技術部不到十人，每個人我都認識很多年了。但我不敢完全排除…所以我需要您查清真相。以及他是跟誰對接的。」
「嗯，那調查就先從工廠開始。」
楊子藏打算讓卡爾以「技術諮詢顧問」的身份進入羅文與阿克萊恩工廠進行情報調查。
原本還有點糾結的卡爾在趕來的赫斯特先生的改裝換貌之下，由半點都沒有什麼「技術顧問」的模樣，短短時間就大變樣。
他脫下了一貫適合幹架的利落寬鬆體恤衫，換上了一身符合工程師身份的裝束。
半新不舊的棕色粗紋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平光眼鏡，頭髮抹油後梳，手中拿著一個記錄本，看起來專業又帶著點書卷氣。
瞧見他開門出來，楊子藏眼眸一亮，「還不錯。」
「嘿嘿，那是當然，所謂人靠衣裝不就是這個意思。」赫斯特很是自豪般地拍了拍手。
卡爾照了照鏡子，對公司之前的發展歷程什麼都不清楚的他，衝這位僅僅靠改換衣裝就輕鬆改變了自己氣質的原住民誇讚。
「真是有你的啊兄弟，難怪赫斯特老兄能成為我們的一號員工，老闆真是慧眼識人。」
「啊呃…呵呵，謝謝誇獎。」赫斯特尷尬地搓了搓手，時不時瞟瞟一旁身為公司「高級調查員」的「英雄」先生，心中頗有種面見隱藏的大明星的悸動。
卡爾以「外聘技術諮詢顧問」的身份堂而皇之地進入工廠核心區域。
這裡的圖紙設計與修改等內容，在工廠是很難被工人們隨意拿到手的，他們在按照嚴格的規章制度來借閱，分部件與批次的製作研發所需的引擎部件。
如果僅僅想靠這些工作過程來獲得完整的圖紙，那麼是一件費時費力的精細活兒，很容易被人發現是在盯梢。
所以這裡的基層與大部分中層技術工很快就被卡爾與湯瑪斯排除了。
「那個人是誰？」
「聽說是技術部請來的技術顧問。是霧邦人。」
聽到「技術顧問」這個詞，廠中的工人都顯得了然。只要是不想出問題的大工廠與大工程，基本上都有這些人的影子。
技術指導是一方面，還有一個傳說則是，這些人實際上是來指導研發與建設技術不要超過某種限制的。
小半天下來，卡爾的文件本上已經記滿了內容。他將一張名片用作書籤般壓在了裡面，合上了文件本。
-［分銷商四月·伯甕正在關注著我當下的人生經歷。］
「怎麼樣，卡爾先生。」
湯瑪斯有些緊張地問。
原本還有點期待英雄親自過來的，沒想到原來只是他的助手。
身旁這位霧邦人今天一下午做的事情，自己早就做過了。真不知道這個人會調查出什麼自己不曉得的東西。
怎麼樣…我要是曉得怎麼樣就好了。
卡爾心中嘀咕了句，面上很是具有自信地道：
「英雄說了，這裡一切記錄下來，我們總會從中發現線索的。那麼，現在開始我們下一個環節吧。」
「什麼環節？」
「那當然是挨個談話了。」
「啊？卡爾先生…」湯瑪斯欲言又止，「咱們沒有透露調查的事，現在您只是技術顧問。」
「技術顧問就不能談話了？快來吧，把他們挨個叫過來，我自有對策。先從最近的那個高個兒開始。」
-［分銷商二月·綺羅關注了下我的人生經歷，並表示放棄該份事件的收購。］
牆邊的湯瑪斯轉頭，看向廠中稀稀拉拉幹著各種活計，不時發出「哐當」金屬碰撞聲的工人。
中年人轉回頭，說：「還是我們主動過去吧，工人的脾氣大得很呢，特別是遊行剛結束，現在正是他們膨脹的時候。」
卡爾「嘶」了聲，搓了搓鼻子跟他走了過去。
「斯萊特，耽誤你點時間。」
「怎麼了，這位是？」
「這位是我們的公司特意聘請的高級技術顧問。卡爾先生在精密機械和動力系統優化方面經驗豐富，尤其在提升製造工藝細節和產品最終性能上。」
「說那麼多幹嘛，我只是個擰螺絲的。」
湯瑪斯的手一僵。
「問幾個問題。」卡爾說，「你最近去過南區嗎？或者你的加人在那邊住過嗎，特別是白晉山脈附近有沒有你們的親人？」
「你們要做什麼？」
原本有點抗拒的斯萊特頓時一驚，面對卡爾臉上瞬間露出的不悅之色，有點膽怯地道：
「您，您該不會是警局的秘密探員吧？還是說偵探？我被捲入什麼殺人案了嗎？」
卡爾收斂眼眸的煞意，陰森地笑道，「老實回答我就行。」
旁邊的湯瑪斯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張嘴呆滯，杵在了原地。
隨著幾個人老老實實地配合那個身材魁梧的「技術顧問」，就連平時最看不慣技術部坐辦公室那群人的老技術工，也顫顫驚驚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遠處一個一直偷偷注意這邊的男人有點坐不住了。
從資料室取出加密文件的安德魯，有點緊張地將一份被鎖住的圖紙，差點直接放在了還在組裝的一臺充滿油汙的引擎上。
又問完一人的卡爾微微瞥眼，將周圍人的一切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
「下一位是…」
「我有點累了，去那邊休息下吧。」
卡爾指著背對著這邊，有一搭沒一搭心神不寧地撥弄著金屬器具的安德魯所在處。
湯瑪斯疑惑看過去，難道那是個值得懷疑的對象？
他突然有點理解卡爾這番做派的目的了，心下頓時欽佩起來。這的確是一個方法啊！
卡爾也有點欽佩起那位便宜「會長」來。
沒想到這種毫無營養的問題，居然還真能湊效。
卡爾翻開一份技術部準備的競爭對手的圖紙，走向文件分發員安德魯。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皮鞋踩在沾著油汙的水泥地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安德魯緊繃的心跳上。
「安德魯先生對吧？」
-［分銷商三月·賢栗正在注視我的人生經歷。］
此刻的卡爾彷彿真是一位對技術細節非常專業的技術員。
「你手上摸著的那片主軸渦輪葉輪毛坯的初步加工流程，你知道鋼銑刀大約是什麼轉速與進給量嗎？」
「我…」安德魯麵皮跳了跳地轉頭，「我只是文件分發員，我對技術細節不清楚。」
下意識想隱藏自己對技術關注的男人回答完這句話後，心頭一跳。他看到對面「技術顧問」身旁那位技術部負責人不悅的面容。
「啊，我，我再看看。噢，是它呀~剛才一堆零件混在一起我沒注意看。」
安德魯轉頭細看了自己摸過的那玩意兒。
這是一個非常常規的技術性問題，任何參與這個項目的工程師都應該能侃侃而談，至少能說出一些基本的工藝選擇依據。如果自己什麼也不清楚，的確反而引人注意。
他佯裝才注意到地說：「大約兩千四百轉每分鐘，進給量大約是零點一五毫米每轉。」
湯瑪斯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如果真有這種什麼都不懂的人在工廠上班，那真是對招聘者的一種侮辱。
安德魯也鬆了口氣地放鬆下來。
也就在這是，他忽然感覺一股冰冷煞氣瞬間籠罩自己。
他抬起頭，此刻前方的「技術顧問」彷彿一頭隨時可能捕殺自己的冷漠野獸。
喘不過氣的威懾中，冰冷的聲音問：
「最近要去城南外嗎？那邊可是有你熟悉的人？！」
-［分銷商三月·賢栗以豐富的經驗表示我正在孕育一份嶄新的輝煌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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