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與昨日所收集的地形與經歷所蘊含的信息,像一張精密的地圖在他腦中展開。
敵國封鎖軍的番號、指揮官姓名與性格、喇叭聲的大致方位,以及那如陰雲籠罩在上萬人頭頂的撤離線路與擄掠時間。
每一絲細節都已經在楊子藏內心經過反覆揣摩,直到確信這個計劃已經有超過半數的成功可能。
-[分銷商二月·笛安以豐富的經驗為我標記了輝煌前奏的新節點。]
午夜,一道濃厚的黑雲遮蔽了圓月,能照出暗淡樹影的光線淡去。
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道詭異的灰白迅捷地穿過林間山頭,圍著周圍一兩裡範圍貼地繞了圈後,消失在原地。
楊子藏的腦海中散去了「白影念龍」的念力感知,周圍有一個軍營,外面站崗的有四人,營中是多少人則不清楚,但明顯這兒不像是主軍軍帳該有的守衛力度。於是這幾人並未發現的情況下,一道黑影已經繞著它們更深的進入了山中。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腳步迅捷踩過鬆針、腐殖土、落葉…夜晚山間特有的清冽溼漉空氣徘徊著。
凹谷前方又出現一個營地。
就在他即將爬上陡坡瞬間,一陣突兀的靴子踏在枯葉上的「咯啦」聲,毫無預兆地從上方拐角處傳來。
「你來了嗎?」
楊子藏緊閉著呼吸,將身體死死貼在一株樹下,他能聽到腳步聲就在頭頂不到三十米處停住。
「我來了。」
一道明明中氣十足,卻故意壓低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我,偉大的四邊形,還好沒有回應。]
-[分銷商二月·笛安正在專注地注視著我的舉動。]
「那個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你的呢?」這人壓著嗓子,彷彿喉嚨裡在努力按捺著什麼。
最開始說話那人明顯躊躇了下,楊子藏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敢運用Moxel的他深怕自己因體重而滑下坡而製造出聲音,如果那樣引起喧譁,自己就只剩下武力威脅一條道了。
不過,這麼晚這兩人鬼鬼祟祟的在這兒,這是被自己撞到一個意外的秘密聯絡現場嗎?
「這是你要的東西。」終於,那人像是從懷中摸索出了什麼。
這兩人應該不是擁有血脈之人吧。
為了可能意外打探到的情報,楊子藏一咬牙,決定賭一把。
[沉吟之夜!]
輕微的陰鬱感淡淡擴散出百米,瞬息間將上方的兩人籠罩。本就瞞著別人的兩人感覺皮膚涼颼颼地,他們身體微不可察的一抖過後,最先來的那人說道:「快點,再待下去我的班長該發現了。」
「你可別一次性用完。」
壓著聲音那人將一個東西遞過去,隨後快速從他手上奪過一本雜誌。
楊子藏閉目細細感受,周圍的溼潤野草、樹木,兩人的皮靴以及皮靴上的淤泥、長風衣、厚皮軍帽,乃至他手上的雜誌形狀,全都默默交換至自己的精神海中!
握住雜誌的男人鼻息變得沉重,天際的陰雲緩緩飄蕩開,露出銀白如玉的月盤。
他手上的雜誌名與一位僅穿輕紗的嫵媚女人畫像也露了出來。
——《無遮藝術…》
楊子藏感覺自己的精神受到了一絲暴擊。
男人的手觸碰到雜誌邊緣…楊子藏又立即隨著他的動作而期待起來。說不定這裡面就隱藏著什麼關於這兒的絕密情報。
嘩嘩譁!手指翻動了下。
裡面全是模糊的黑白色刺激圖片,毫無什麼情報的影子。
「很好,成交。再會。」
「千萬藏好,被搜到也別說是我的。」
「放心吧。」
頭頂的兩隻皮靴快速左右離開了。
楊子藏感知著他們的離去,等都走到感知距離以外後,他才吐了口氣。
又等了幾分鐘,確認周圍沒有任何聲音後,才重新融入黑暗,在低矮的路沿下穿梭著。
-[分銷商二月·笛安感到遺憾。]
……
懸崖旁,楊子藏看著遠處的海面,以及背後的另一個山頭。
這邊的營地並不是指揮中心。而現在時間已經快要到凌晨兩點了。再找下去,恐怕就算到天亮也不一定找到指揮中心的所在地。
略作思索後,他竄進了個營地,等了兩分鐘,當一個崗哨打著哈欠,揉眼睛的時候,忽然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一下被巨力掐住,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被人提起,快速離開了這兒。
哨兵艱難的想要轉頭,卻被人死死控制著肢體,他發現那個人即便拎著自己也速度奇快,幾乎不到兩分鐘就來到了懸崖邊,然後…自己被那人伸出了懸崖!
「救,救命!」
楊子藏的手剛鬆了一點,他的喉嚨就吃力發出聲音。
「想死的話,就喊吧。」
看著腳下的虛空,這人立即啞住了。
「誠實回答我的問題,你會活下來,你們的駐山指揮官是誰。」
「慕…埃裡希…上校。」
名字跟打聽到的信息一樣。楊子藏選擇相信猞猁琦,他跳過了對上校詳細情況的詢問,說道:
「指揮官的所在地在哪裡。」
「在…」這人略一遲疑,「噗」地聲,一根金屬絲就插入了自己的後腿肌肉。
「下一次是左腎,再下次是心臟。三,二…」
「在左邊,左邊的山頭上,很近了。」
楊子藏一鬆手,這人從懸崖上摔了下去,他驚恐地想要叫喊,卻發現喉嚨被一道絲巾緊緊勒住,根本發不出聲音,他慌亂地看到突出的尖銳岩石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絕望地張大嘴,揮舞著手腳,下一秒…
呼地聲響,一道白色影子一晃而過,哨兵遲緩地發現,自己似乎脫離了身體。
我死了嗎?他無助的想到。
被叼出念力體的哨兵顯得有點呆滯的被白影念龍銜住,飛了上來。
「指揮官的所在地在哪裡?」楊子藏再次詢問。
{在…左邊…山頭的凹谷,不在機槍碉堡,是在營房。}
「你們部隊擁有魔氣汙染之人嗎?」
{那樣的…強者,不會…為了點勞工…待在這兒…}
楊子藏轉頭看向身後,巡邏的隊伍即將會發現有個哨兵不見了,為了防止打草驚蛇,青年心念一動,被巨毯裹著的哨兵身體就送回了懸崖之上。
他接過男人的身體飛快地回到了原位,將他倚靠在距離之前不到三步的一棵樹上後,迅速地離開。
巡邏隊從營區北邊繞過個弧度,越走越近。在即將被發現的前一刻,白影念龍從另一邊將已經開始有點變形的念力體丟入了這具身軀,然後消失在了空氣中。
「咦,那邊的人怎麼了?」
巡邏隊們取下槍快步走去,而此刻倚靠著樹幹的哨兵已經茫然地睜開眼來。
「睡著了?」
「喂,你這傢伙怎麼搞的,居然在這個時間點敢睡覺!」
「我…」哨兵揉了揉脖子,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有點鬧不清剛才的是真的還是隻是個夢魘,「我可能是著了山中精怪的魔了,」他很是恐懼地說道,「我摔下懸崖死了!」
「瞧瞧你找的藉口!滾回去等著被處罰吧!」
一隻軍靴踢到他的屁股上。
遠處的楊子藏確認這人沒有洩露關於剛才的消息後,才摸著黑離開。
……
哨兵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宿舍,可他心中卻還是疑惑。坐在床沿的他,通過小鏡子看著喉嚨上那還沒有徹底散去的淤血印記。
「不是夢…」
他的身體繃緊。
內心緊張地想了片刻後,他轉頭看向枕頭邊的空槍套,「我參軍是想要保衛祖國…」
哨兵將其拿起。
「可我一直在做的,是去俘虜他國沒有武器的平民。」
男人疾步走到營房的窗戶前,伸出腦袋看向左邊的山頭,內心掙扎。
「你還不睡,在看什麼。」
一道聲音自門口傳來。
哨兵轉過身,兩個身穿憲兵制服的高大身材軍人走入,他們的聲音將一些人吵醒。
「我…」哨兵咬牙道,「我沒有說謊,我的確是曾摔下懸崖,你們相信嗎?」
一人走至他床邊,在周圍隊友們或奇怪、或搖頭,或看笑話般的神情中,將那空槍套拿了起來嫌棄地抖了抖灰。
另一人走上前兩步,冷笑著伸手摘取了哨兵肩上的軍徽。
「一錯再錯,去跟監察部的先生說這些故事吧。」
聽到肩章被撕下的聲音,男人內心也有著什麼東西被一起撕碎了。
「是,我錯了。」他誠懇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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