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香味傳到楊子藏鼻息中,一隻印著麥穗圍繞鐵砧圖案的鋁飯盒遞到楊子藏手邊。
他抬眼看去,海璃柯妮在身旁停停而立,近到能感受到她的氣息似的。皮製腰帶將她苗條腰腹勒出利落線條,褲腿扎進高筒靴中,如玉琢的臉龐正低首注視著自己。
「先生,你的。」
楊子藏笑看向皮膚白皙的女孩子,「這次不用家鄉話了,是因為翻譯不在嗎。」
飯盒「啪」地一下被丟到楊子藏懷裡。
海璃柯妮抿嘴故意扭頭不看他地往前方走去,卻自己都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楊子藏笑著搖搖頭解開飯盒,裡面是兩塊烤得焦脆的蕎麥餅,夾著醬漬野豬肉和一截薰香腸,還有幾顆用油紙包著的鹽橄欖。
薛琪將頭伸過了走道:「耶?你的不是海味啊,我們能換下嗎?」
「幹什麼?」
「我吃不了海鮮,受不了那種腥味。」
「我也受不了,你跟燚殊換吧,他從小到大都吃慣了的。」
何燚殊跟薛琪調換了下食盒,一看差點沒再吐出來,「李森瑞,我能跟你再換下嗎?魷魚須換兩個餅乾就行。」
「啊?哦,好吧。」
日頭很快傾斜至天空的西半穹,在楊子藏不時的加速下,飛機已經飛出了本來要晚上才能到達的區域,他已經能通過舷窗看清遠方的大片陸地。
一些淡淡的遺憾縈繞,那的確不是熟悉的沿海陸地線。不過青年也有些奇怪,這裡倒未瞧見圍繞著大地的灰霧。
他開始輕吟地展開沉吟之夜,在陽光中這秘技的效果弱上許多,配合對精神力控制的日益增進,顛簸機座上的人已難以察覺到異樣。
「布塵先生,」少將羅斯轉過頭,「我想知道你先前為何會問流星的事。」
「這…我不敢保證我消息來源的真實性,恐怕十分之一都不能保證。」
「十分之一。呵,年輕人,你要知道哪怕僅有百分之一,也是一個大的突破。」
這話讓楊子藏很是受教地沉思起來。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誰會想這個事?」飛行員補充地道。
周圍的人深以為然,他們都從「楊布塵」身上感受到了神秘,對方在其所在城市應該是屬於佼佼者的那一撮人。
楊子藏抬起頭來,目光如炬。
「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不過我想…」
「你想要什麼。」
青年展開座椅旁豎著的畫卷,「我只想請少將先生幫我找到這個人的蹤跡。他僅比我早幾個小時出發。」
羅斯少將仔細盯著這幅畫。海璃柯妮好奇地轉頭看向展開的這副藝術品。
「他是個民族解放領袖嗎,這個小夥子叫什麼?」
楊子藏的嘴角微微抽動。
「他肯定會用化名,所以名字無所謂,只要找到這個人就可以了。」
「還有呢?」
「這是我交換這個情報的所有請求。」
羅斯停頓了幾秒,才很是瞭然地點頭,「不愧是霧邦人的行事風格。」
楊子藏以紙筆將「流星與人造物的畸變之間」的關係,寫下交給了羅斯。並強調這只是個故事。
「故事很多。」羅斯少將並不顯得意外。
這樣的故事霧邦人可以講一車斗。
「不過…」楊子藏最後補充道,「若找不到也無所謂,這個交易也算是達成了。」
羅斯很是奇怪地看了這個青年一眼,對方像是顯得並不著急似的,卻又以如此代價來交換這個請求。
何燚殊心下很是佩服前座的青年,這個人一路上都在以各種方式,試探誕生「輝煌之光」的可能性。這次羅斯少將不論是否找到畫像上那個少年人,楊布塵應該都會在不久以後收到份輝煌之光,只要羅斯真的去調查了當年的資料。
以少將的身份,去追查這樣的檔案定然會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與加入,光是參與的工作人員們的陣仗,就足夠一次特別的經歷了。
幾人都有些羨慕「楊布塵」,這就是這個人曾經的努力所換來的資本。
海璃柯妮則是高看了這位有點小討嫌的霧邦小子一眼,沒想到這小子的心胸還挺寬的,居然不強調「此事必須完成」之類讓人緊張的話。
只有楊子藏自己才曉得為什麼會補上最後那句。
因為到現在,他都沒有獲得「油畫」事件的「輝煌之光」經歷。
……
忽地,楊子藏聽到了薛琪的驚叫。一道狂風從下方轟擊而來。
嘭~!
炮彈似的攻擊撞向飛機左翼,上面的八人屁股齊齊震起,鐵飛機左右晃動差點掉下去。
不過很快它就恢復了平穩,飛行員背脊的虛汗都給驚了出來,「有攻擊!」
李森瑞迅速解開安全帶直接趴在地上迅速展開力場,可機腹不是機尾,力場無法完全透過厚實的機艙來防禦。
少將扭頭看向夕陽下,他目光左右掃視,最後在飛機下方找到了一個隱約浮現的身影,那是隻巨大鳥翼的些許抖動的羽翅。
「剛才的炮彈居然沒擊中就爆炸了。」
楊子藏站起身來,「是我做的。」
「什麼,」少將不可思議地瞧向這個年輕人。那可是來自視線死角的攻擊,而且差點就給成功了。
可他又是怎麼做到的?
「坐穩,又來了。」
青年將手放在機艙上,他剛說完這句,飛機內幾人就聽到聲沉悶的爆炸聲自機艙外傳來。
轟隆!
緊接著又是另一道爆炸,嘭!
飛機嗖地衝出去,然後掌著駕駛盤的飛行員緊張地繃緊了脖子上的青筋,砰咚啪嘭…無數機內物品掉向機尾。
五個螺旋槳的鐵皮飛機開始攀升,以九十度的角度。
外界,一顆撐曲線飛來的榴彈前端,再次精準出現一個小黑洞…轟!
「啊…唔!」飛行員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角。後方傳來聲沉重的墜落聲,李森瑞滾落到了底部,少將等人無不緊緊抓著扶手,向後肆意揮灑的髮絲將他們的臉皮繃緊,天際的虛無迅速籠罩而下。
如登梯子般扣著扶手的楊子藏最大限度地展開沉吟之夜的感知。
下方,瞧見飛機如眼鏡蛇般挺起,詭異地直插雲霄的「益鳥戰士」,驚異過後,調整了榴彈發射筒的角度。
這人後方的一名帶著防風眼罩的男人為他填裝了新炮彈。
咻!一抹黑影伴隨著沉響衝上天際,可又是在靠近飛機不遠處就已經爆炸。甚至爆炸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
填炮的人低聲道:「沒有用,那不是六邊形能量強,對方用了更奇怪的能力。」
「羅斯找了個難對付的霧邦人啊。」
達特注視了眼手中的榴彈發射筒,又看向天上持續攀爬的飛機.
「可惜這東西一次只能發射一發炮彈。除非我們一起發射榴彈,看能不能找機會擊中。」
在這展開飛翼足有十米長的巨鳥兩邊,另外兩隻類似的飛鳥從下方升了上來。
右側的飛鳥背上,裝填炮彈的人員衝達特比劃起手勢,在這樣高的空中,話音一出口就會被風吹得盪開。
達特指向上空,兩隻拳頭握起,數次同時展開後,豎起了五根手指,隨後另一隻手指向榴彈發射筒後,五根手指曲捲一根。
周圍兩隻大鳥上的人曉得小隊長的意思,他們齊齊點頭,裝填好炮彈,開始調整角度,而後方的填炮者則盯著達特的手指。
「準備。」
兩邊的人都說道,因為小隊長已經曲捲起了三根指頭。
然而就在他們鎖定目標的時候,忽地一道怪異的嗡鳴至高空傳來,那聲音就像是有天鼓在空中炸響。
當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本已經非常小的黑點像是魔法般突地移進了眼眶!
那陡然出現的旋漿轟鳴,如同將領般攜帶傳遞開的音浪幾乎同時轟然炸開!
轟隆!
噗嘭!
飛機的機翼邊角如同最為鋒利的巨刃,切割開左側巨鳥的羽翼!
慘烈銳鳴中,這隻永遠失去飛翔能力的巨大異鳥墜向蔚藍海面。
剩下兩隻大鳥中,靠邊上的那隻已經驚顫地衝向遠方。剩下的這隻也在空中幾個翻滾,將穩固在背上的兩人甩得七暈八素,手上的武器與其它物品盡數跌向下方。
傾斜而至的飛機在剛才那剎那,藉著俯衝勢頭讓空氣爆鳴!
這宛若雷霆的巨響讓整個天際仿若炸開,千米下的海島上驚起無數騰飛的鳥兒。
「啊!它變成魔鬼了嗎,連聲音都追不上嗎!」
「通知大隊長,那東西不是凡人能夠戰勝的!他們裡面有霧邦人,霧邦人的能力能夠超越音速!」
兩人肝膽俱裂地趴在縮翼下墜的巨鳥背上。
他們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不應出現在現實中的詭異場景,霧邦人太過可怕,連聲音也能夠被那麼沉重的艙體追上。
機艙內已經混亂一片,難聞的臭味充斥各處,此刻就能看出來真正軍人與普通人素質間的差異。
面對這些難以言喻的混亂,飛行員卻興奮到脖子和眼眶都通紅,他的眼淚甚至都要出來了。
「尊敬的布塵先生!請問,剛才您做的這些,若沒有您的加速,它可能辦到嗎?」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