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考斯先生?」兩人拽著男人的肩膀,「剛才你不是說,想聽關於澈晴島的故事嘛,我們邊走邊聊吧。」
想到就在前幾分鐘自己人已經檢查過這裡,藍·考斯心中稍微升起的疑竇消弭了下來。
「呵,不用了。我聽到吐就沒心情上廁所了。你們去吧。」
三人都轉身離去。
……
本往這邊走了幾步的楊子藏見到軍人走了出來。
他用不太熟練的「霧邦語」對楊子藏道:「走吧,來自霧邦的不老小夥。這裡面有人吐了,廁所在對面。」
「啊…謝謝先生,那個吐的人可能是我朋友,我去看看。」
藍·考斯的臉色一僵。
原本只是單純指路的軍人像是有什麼酥麻的東西在腦海中一閃地炸開。
他看著穿著本地服飾的霧邦青年錯身往廁所而去,緩緩停下了腳步。
如果說,在這幾十年來還有什麼事,是整個充滿騷亂的大陸上眾人還能夠一致認同的,那就是「離霧邦人遠點」。
因為那幫沒有自己國度與效忠傾向的人,會在一切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並總惹出大麻煩。
近百年前霧邦人最開始出現的時日裡,一些本地居民只是對霧邦人隨口說了什麼自己的煩惱,沒過多久他們驚喜的發現,這個煩惱被這些熱情過頭的傢伙們給解決了,而且還不怎麼需要自己給予報酬。
就像…他們只是個充滿善意的熱心腸的天生好人。助人是刻進他們血脈的烙印。
那個時期大路上各國的人們還是比較喜歡這些海上來者的,甚至租給了他們一些土地用來落腳。很多人也都喜歡交霧邦人這樣的朋友,一些家族甚至國度都喜歡招募失去家園的霧邦人,成為自己的家丁。
只需要給這些人以普通的報酬,就能獲得堪比傳說中「巫師」與「魔武士」般的家丁來效忠。而且啊,他們還會不遺餘力地主動去完成某些聽上去匪夷所思的事情,真是不可多得的完美下屬。
但很快人們就發現了不對。
他們開始發現,這些霧邦人有朋友,但沒有「友情」,能招募,但不會「效忠」。
他們在解決你的麻煩的時候,同時也在解決著你對頭的麻煩!
他們在為你的家族開發新營生的時候,同時也在將自己家族的疏忽默默記在心裡。當有一天,某個被自己家族的發展逼迫而走投無路的競爭者們在街頭哀怨後,霧邦人會出現在他們身旁,輕輕的說一句,「喂,請問你有什麼值得憂惱的事呢?」
他們唯一的樂趣,就是解決煩惱,以及惹麻煩!那種程度,是你只是隨口抱怨了個什麼事情,乃至興奮地分享了個什麼稀奇古怪的傳說。那麼恭喜你,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你說出口過的那些事情已經面目全非了。
「他…」藍考斯的餘光看到青年已經邁步走上了木樓梯。
從解決家庭糾紛到覆滅古老家族,甚至顛覆政權,霧邦人會處理遇到的每一件事。
若有人失敗…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會前仆後繼地吸引更多霧邦人出現…
「只要有異常,就能吸引霧邦人…」
藍·考斯轉過身,目光隨著楊子藏向前的身影轉動。那傢伙正走向立著「暫停使用」的木牌所在的轉角後。
「啊,那個霧邦人…」已經走出幾步的那兩人臉色微變,「先生,請等下,那邊不能過去。」
楊子藏充耳不聞地跑動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了拿著清潔工具的那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將手摸到了後腰衣服下鼓起的物件上走入了廁所。
……
「這些罐子?」
何燚殊摸了著黑口袋裡的這些東西,他拿紙擦拭了下後聞了聞,此刻男人耳朵一動,身形敏捷地退出這堆放著空甘油瓶的隔間,進入最後一間無人的隔房。
一進來後,廁所門口就傳來腳步聲。
有人聲音粗糙低沉地推開前兩間半掩的門:「有人嗎?」
咯吱~
木門發出開合的顫音。
拿著拖把的男人依次推開隔間的門,當他看了眼身前打開的口袋後,眉頭微皺了下。還剩一個房間。他的頭轉向那裡。將手摸到背後。
「清潔服務,先生。」
他推向第四間隔間門,沒有推動。
此刻何燚殊緊貼在房門背後,胸前的光環微微亮著,裡面的三角形緩緩旋轉。
門外的清潔工將手觸摸到了腰後,從皮套裡掏出把帶有血槽的暗紅色匕首,它上面有著奇異的曲捲紋路,彷彿變異的魔紋,這道魔紋鏈接著手柄上的一顆暗沉的菱形寶石。
「誰在裡面。」
低沉而富有攻擊性的聲音讓何燚殊的整個心臟都懸吊了起來。
他正將身體燃起時序的虛焰,一道聲音在門口處響起。
「我朋友在裡面!」
清潔工眼眸一沉地轉頭看向門口,又是個霧邦人!
門口的楊子藏微喘著氣道:
「啊先生,我聽說這裡面有人吐了,我想應該是我朋友來著。呃…這裡…」
廁所裡亮堂得很。
嘩啦啦啦!沖水聲在隔間裡一陣大響。何燚殊乾嘔了兩聲後,大聲道:
「我剛剛,被這裡面的味道燻得有點發嘔,可能是…讓誰給聽就到以為吐了吧…好久沒吃海鮮可能過敏了。」
真是難以置信的藉口啊,海邊長大的人對海鮮過敏。
何燚殊擦著嘴拉開隔間門。
外面的清潔工露著牽強笑容看著裡面,「沒事就好,先生。我要做保潔了,你們快離開吧。」
何燚殊做出努力聽聲音的樣子後,抱歉似地道:「好,我馬上就走。」
他很是自然地走到盡頭的洗手池前,假裝整理頭髮,通過鏡子觀察後方。
鏡中的自己眉頭微蹙,黑色瞳孔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楊布塵站在門口未徹底進來,不過在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外界,又堵住了廁所的門,對內部進行一種無聲的壓制。
楊布塵和自己已經形成了對清潔工的合圍之勢。
明白這一點的清潔工並未表現出什麼異樣,他只是拿著拖把走進隔間開始清理地面,彷彿真的只是過來進行清潔工作似的。
埋頭洗了把臉,何燚殊的手微頓了下,他甩甩手上的水漬後拿手摸了下龍頭側後方,清澈的水流正從它的「一管」之隔流出,淡淡的紅色被抹到了指頭上。
男人的目光往上,牆壁上方的通風口處的隔板有被頂起的挪痕,它側面稍微有點下沉的趨勢,彷彿放了重物在那裡。
何燚殊的心臟一緊,又沒由得出現絲竊喜和隨著竊喜誕生的罪惡感。
他看向手指頭上的血跡。
因為事情急,所以清理血跡,沒有注意到水龍頭後方的位置嗎。
「我們走吧。」何燚殊在清潔工的注視下離開廁所門。
出來廁所的兩人,發現那名少將帶來的軍官還在那裡。
「兩位。」
楊子藏衝他笑了笑,「我這位朋友在船上待了很久,一下子吃這麼好,有點壞肚子,鬧笑話了。」
「沒事就好。」藍·考斯衝兩人招呼了下後,走到一旁觀察起周圍。
「這裡的人好像都會點我們的語言。」何燚殊抬起手指邊走邊說到。
「啊…是嗎?」楊子藏心中沒理由的慌亂了下。
宴會廳門口的光亮強了些,走到這地方前何燚殊抬起手,露出那血跡。
「還是新鮮的。」他儘量露著淡然神色,因為周圍的人其實不少。「可惜廁所裡有人,否則我有更多的時間來調查那裡的情況。不過現在以及有些收穫了。」
兩人散步般來到一顆棕櫚樹下,就像在宴會廳外聊天的其他人一樣自然。
「都發現了些什麼。」
「我聞到了些氰化物的苦杏仁味道。」
「氰化物…」
很顯然楊子藏對這個詞彙並不是很熟,但眼前這位富家公子哥不是不學無術之輩,他輕聲地道:
「氰化物是我們所知中作用最快的毒藥之一,在我們老家的上個世紀中葉,冷戰中的很多暗殺行動都有他們的身影。」
「冷戰?」楊子藏立即想到了那個從各處聽說來的詭譎年代。
「其實不止那個時候,更早的年代裡它就出現了,就彷彿是個遊走在政要、名人、科學家之間的幽靈。比如,曾在44年刺殺阿道夫的刺客們就隨身攜帶有氰化物,用來在行動暴露後快速結束自己的生命。」
何燚殊嘆息般感嘆地道:
「而且據我所知,還有那位叫圖靈的先生,他也是因吃下了含有氰化物的蘋果而身死,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後面這個名字讓楊子藏感到遺憾。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