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輕紗般籠罩在窗臺前的高背轉椅,以及它之前擺滿小物件的大案桌上。
皮椅上安坐的笛安哼笑一聲,對著感興趣的薛琪說道:
「事件經歷從完整度、稀有度、強烈度,以及所屬事情的差異度等各方面,對不同分銷商都有不同的價值。」
「那我們售賣前,是否應該找到最需要它的分銷商?」
「不用急,」笛安身子往前探了點,「如果那樣做,對你們是多麼費神的一件事呵。實際上,各處分銷商會互相交易它們收到的‘輝光’與‘閃光’,因此在大多數情況下,你們只管安心出售各自輝煌經歷中蘊含的輝光便可了。」
薛琪臉上露出一種認知衝突的困苦表情。
「嗯。比如說這位布塵先生,」笛安很是紳士地抬手虛指楊子藏。
「在沒有渡民的情況下,操縱不熟悉的船隻成功突破兩道風帶到達我們這裡,以我的經驗來看,這份經歷絕對算一份比較輝煌的人生經歷。而他還幫助被謀殺的船伕擊殺了兇手,這或許又是一個不錯的經歷。」
楊子藏心中一動,這樣算的話,難道自己已經具備了兩份「輝光」,甚至外加一份「閃光」?
「根據兇手與布塵先生實力的差距,以及當時具體環境的難度,我估計也可從這份懲戒兇手的經歷中提取到一份‘輝光’,更不用說剛才那份洗刷冤屈的經歷了…哇哦…」
楊子藏的眉角一跳。
剛才隊長那叮囑之聲一下浮現在他心中。
——…如果你選擇他們,那麼這段已誕生一半的命運…就沒有絲毫‘益處’了。
所以,當時自己若選擇依靠所謂的商人來洗刷冤屈,他們的方法應該就是直接提取自己的經歷,那當然是能夠證明自己清白了的。
但那樣,這段在礁石上發生了一半的經歷,也將的確如隊長所言,就不能迸發出輝光了。這樣算的話…
啪~啪~啪~
思索著的楊子藏聽到單薄的掌聲響起。
他轉眸看向不由自主靠在轉背椅上,沉緩拍起掌來的笛安。這位穿著軍大衣,面容怪異的月界分銷商,讚歎地笑道:
「不簡單啊布塵先生!初來乍到,算起來,這短短三兩日時間居然已足夠誕生三份輝光,以及至少一份閃光的程度!天吶,我簡直聞所未聞!」
男人感嘆地俯過身來,目光炙烈的盯著楊子藏。
「成為本補給站的長約客戶吧,布塵先生。」
「長約?」薛琪像是聽到了什麼古老的詞彙。
「接下來就算你去往別的紀元陸,我也可以推薦我們的其它分銷商跟你合作。我相信在這段跨越大陸的旅途裡,你一定也會誕生不少的輝光。所以跟我簽約吧,布塵先生,未來我們還會在下個紀元陸繼續合作呢。」
楊子藏微笑了下,「你還沒講完。」
「呃?」
楊子藏指向身旁面容白淨,頭髮柔黑的女人,「至少你得讓我這位朋友,知道什麼叫第二層吧。」
「啊,這個啊,哈哈哈。嗯…」
笛安含著笑容看向男人身邊的女士。
「這個消息,需要一份輝光兌換喔,呵呵呵。」
「那我們去隔壁的遊商團看看。」
「喔等等。」
笛安起身抬手走過去,安撫想要離去的楊子藏。
「請你要理解,布塵先生。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規章制度,我想你也希望與一個尊重製度大於看人下菜的商人做交易的,對吧。」
薛琪望向身邊的青年一眼。從楊布塵踏上這個礁石島,她就發現,若換做自己恐怕現在手上已經戴上解不開的鐵手鐲關進牢房了。此刻哪怕她猜測身旁青年在拿自己當幌子,但卻很是樂意被借名頭,想到這裡,薛琪脫口道:
「如果說一個商人,連他自己的來歷也要靠交易才能告知顧客,對於這樣的人,我首先想到的不是他口中所謂的尊重他那份由其自己制定的規則,而是一個活脫脫的萬物皆可標價的…哼哼,你知道那個詞的吧,笛安先生。」
「啊哦,這位女士還真是牙尖嘴利。你想說我是奸商嗎?」
笛安又看了眼站在原地等待自己讓路的楊子藏:
「好啦好啦,這樣吧。反正這裡的來客越來越少,最多幾個月我也要離開了。所以在紀元末期的這種淡季裡,給兩位優秀的客人開點方便,也是合理的。」
「那就多謝笛安先生的好意了。」楊子藏鬆口道。
「哪裡哪裡,請坐。」
笛安給助手使了個眼色,那中等身材的軍官立即跑去拿陶缸從水壺中倒了兩杯咖啡,小跑著過來放在案桌邊緣。
笛安也回座道:「我的分銷商身份來自於月界二層,具體是誰以何種方式為我供貨,那些都跟這個世界的人無關。之所以有我的存在,是因為這命運軌跡是複製的,它顯現的世界無法與真實舊世界的月界連通。」
「意思是真正的舊世界沒有你們這種商人,那裡的人能直接照到月界的月光?」
笛安不置可否地道:「啊哈,你猜得沒錯噢,曾經能夠照耀真實世界的月界輝光無法到達這複製的命運軌跡裡,所以就有了我們這種——售賣月界各層輝光的商人。」
各層…楊子藏琢磨著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說,月界有很多層,每層都有類似的分銷商。
「命運軌跡是複製的,這個世界是一種超大型念力場嗎?」薛琪道。
笛安看過去。
楊子藏覺得這個問題明顯超綱了,這恐怕不是眼前之人要正面回答的問題,就算回答應該也要再次索要「輝光」作為報酬。
但這次他想錯了。
眼前的月界分銷商很是慷慨的直接回答了女人的提問。
「不是。」
瞧見薛琪略有失望的神色,楊子藏對她道:「在我之前的城市,有一片陸地是位聖者身軀的化現,它是真實的。」
「什麼?有這種事!」
「我那張巨毯便是聖者留下的披肩。」
楊子藏轉頭看向微笑看著自己兩人談論的分銷商。
「笛安閣下,請問我那份關於聖者的事件經歷,也能提取出輝光或者閃光嗎?」
「如果是能夠突破‘不可能’的經歷,的確是可以提取出‘閃光’。因為這份經歷的意義就算在不同的文明與種族,甚至是不同的歷史與時空之人都能感受到同樣的震撼與感動。但除閃光以外的經歷,我們就沒辦法提取了,它畢竟不存在於這個命運軌跡之內。」
說到這裡笛安顯得有點難為情,後面明顯想說什麼的話也沒開口。
但這樣也足夠讓薛琪露出了像是得知本身很富有的自己已經破產的表情。
「我…我之前明明有那麼多非常棒的表現。」
楊子藏的表情則淡然了很多。
「啊哈,忘了它們吧。」笛安從桌上一個小托盤裡拿起個耳釘,它切割出的稜面在窗外射進的燈光下散射著熠熠晶輝。
「我這裡有些製作成首飾的【分銷商聯絡器】,也就是所謂的【分銷信標】,兩位,只要你們與我們補給站簽訂‘輝光經歷收購長約’,這份聯絡器就可以讓兩位在這個命運軌跡的任意處,快速對你們的‘輝煌經歷’進行評級與交易。」
見到薛琪一下被吸引的樣子,笛安微笑著將托盤上一個精緻項鍊拿起,跟耳環一起遞給了這二十來歲外貌的女士。
「怎麼樣,漂亮吧。這東西僅需要一份輝光就能擁有。」
「我,我沒有…」
「不,你應該有一份。剛才楊布塵先生自證清白的過程中,你出了不小的力。當然,我知道薛女士可能現在還不想拿出那唯一的輝光作為支付的貨幣,所以我們可以在你擁有第二份經歷後再收取。」
還真是好說話啊。
在手中擺弄著這兩樣銀閃閃玩意兒的女士看向身旁的青年,目光中徵求著這位「楊布塵」的意見。
楊子藏看了眼胸前微微閃動的圓環。
就這短短兩三分鐘,已經好幾道來自威霆遊商會的人聯繫自己,想要收購自己的那份打撈經歷。但自己卻只能隱約聽到而無法接通聯繫。這個房間的靜謐感將Moxel的聯絡給屏蔽了。
「所謂的長期合約是唯一的嗎?」楊子藏問,「還有,你剛才只說了之前的輝煌之光經歷已經沒辦法提取,那麼閃光呢?」
「啊,這個…」
笛安感受到了楊子藏目光中的衝勁,這個傢伙,是打算故意讓我難堪嗎…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