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嚷的街道上,人群逐渐多了起来。
面对街道两旁多出来的更多篝火,好些两三个小时前还很是迷惑的人们,此刻在越来越多的讨论下,或露出很是自然的理解神态,又或是齐齐一副豁然如此的表情。
“也就是说,我们的上将先生,昨夜从雾邦人那儿搞到了一个应对世界末日的绝密情报吗?”
穿着暗沉红色薄夹克衫的四十来岁中年人,长着有些稍圆的眼睛,眼圈带着稍许疲倦但整体面貌又看上去非常具有精神感的,双手插在兜中,脚步从街道上被风和人流带得混乱的垃圾上压过。
“哇,听说了吗,城外早上出现了末日的藤蔓。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道身影继续往前,身后传来那道身影旁另一人的声音,“那算什么,你不晓得,瓦尔德斯塔特昨夜有炮击藤蔓的新闻…”
“…怎么会…”
“…那是…世界之舟会长…”
脚步停在一个篝火堆边的洪灏承,转动带着些鼻沟皱纹的脸庞,瞧看向身侧被点燃的新篝火。
随着像是从什么潮湿脏木桶上拆下来的木板,在盘旧助燃碳粒的点燃下发出呼呼燃起的声音,周围围绕在它身侧的几个已经不算太年轻的人们,哇地发出欢呼的声音,有人将手臂勾肩搭背的放在朋友身上的前后摆动身体喝彩,有人从地上轻跳地展开双臂蹦了起来。
洪灏承的眼帘内的眸子往下沉了沉,继续往前走去。
两道身影从他肩旁气喘吁吁跑开。
随后他看到几个士兵正独自在些民众身前,像是警备司进行调查般的各自从市民那儿记录问询着什么。
他略微皱了皱眉的,稍微往前靠近些,随后便在烟熏中听到了些声音。
“所以琉璃盏的故事,对于你来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经典剧对吧。”
“我…嗯,在今天之前我是这样想的。”这个有点憨厚的体胖汉子保证道:“我回去后会认真地看一下这个故事的。啊,我保证会认真的看下它,先生。”
陆军战士不置可否的将这句话也写到了自己手上的本子上。在他对面的这个胖男人身旁,另一人有些雀跃地等待着,像是非常期待下一个被问询的人是自己,结果也没有令他失望。这位士兵很快就将问题抛给了他。
这些士兵身后逐渐亮起了一些,仅仅只有身穿暗红外套的中年人所能看到的,能量线条们。
几道线条在不久前都曾汇聚在一个点位上。
默默记录了这个地形图的洪灏承,快步往前向着转角处,遮挡着些街道的骡板车走去。
一个嬉皮奔跑的孩子在身后玩闹的麻脸街区伙伴追逐中,往前跑过,当他冲过路口蹲到骡车下准备逃往另一边时,咦地转头左右看了眼,随后对着宽敞的大道扣了扣脑袋。
他记得这儿刚才有个叔叔走过去了来着。
……
塞密斯心脏咚咚直跳地整个背抵在门上。
他感觉整个身子的在无法遏制的因肾上腺的急速分泌而发热,稍微侧首的他,看向门板上的猫眼。
从外面照射进来的壁灯光亮,忽然被挡住了下。
拿胳膊挂着被单包裹的手抬起抹了下汗的他,才敢稍微瞧看向猫眼外的那道凑来的眼睛阴影。
“你好啊,这位矫健的先生。你还好吗?”
外面响起的嗡嗡声中,塞密斯再次抹了把脸上不断渗出的虚汗,咬了咬牙的他,在喉咙里发出了个不知所谓的音节,却最终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
外面的那道身穿华贵外套,气质不凡的身影,双手背在背后地握着柄手杖头,侧身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发出些让屋里之人,如同突然被摸毛的猫般再次一炸的惊颤。
“你,你打算要什么?!”
“咦?”
外面的大总统弗雷德里克·贝格曼一下直起身,神情古怪地沉眸,好生思索中拿手指轻轻捋了捋自己一边翘起的胡须。
“唉。不愧是,随时都在发掘新任务可能的雾邦人啊。”
他轻吟地呢喃点头,随后转身对着铜标为408的房门,很是感叹地绕了绕手上的拐杖,说:
“我嘛,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要请贵旅店的诸位,帮我在下一个陆地上,建设一个属于我们瓦尔德斯塔特的新家园。”
“啊?”屋内传来声疑惑。
弗雷德里克轻咳嗽了下说:
“来旅店之前,听你们世界之舟瓦格副会长说,布尘会长的下一步打算,恐怕是要应对这个世界长久的末日威胁,而…”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耳朵微动的他,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沉住的脚步声轻响。
转头看去的弗雷德里克·贝格曼,并未在楼梯口上瞧见任何身影,但是一股长久以来在危险位置久待而训练出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些许危险。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在了那枚以全部过往的代价而换来的,神格旅店的黄铜钥匙。
一丝丝的轻微呼吸在他鼻息间萦绕。
忽然,门开了一条小缝,就在这瞬间,弗雷德里克一下双手拽着门框,脚步轻蹬侧肩朝门一顶,整个人撞入了门内,在塞密斯紧张到裂开嘴唇的惊恐注视中,弗雷德里克动作非常迅捷地一下转身,将手肘拍在门后,咚地声将门抵住。
随后他郑重的转头看向这个一步外,正闭上嘴紧视自己的干瘦男人。大总统的目光疑惑了一瞬。
这群人中,眼前的这位气质和穿着是最有点奇怪的。
“你,你真的是报纸上的那个总统先生?”
大总统将眼睛凑在猫眼上看向外面,说道:
“瓦格副会长亲自邀请我的进入,杨布尘会长在旅店带领所有塔尔科世界之舟成员,欢迎我的到来。这难道还有假。”
他忽而有些吃惊的抬手竖在嘴边,示意隔壁的男子勿要出声。
会意的塞密斯立即抱着行礼挪了步,将自己的脑袋快要从背后贴在大总统身上似的,瞧看向走道外。
一道身影脚步缓慢的从软地毯上,小心翼翼从楼梯口挪过来几步,像是想要确认刚才那个人,是否进入了408。
好不容易凑进看了眼的塞密斯,一下吃惊的直起身。
是才进入405没两分钟的那个黑褐色头发的男人。他又从楼梯下上来了。
咔哒一声。
虽然即便不反锁房门。没有住客的主动开启或允许,其它住客是难以将其打开的,但塞密斯依旧立即将它反锁了下。
他有些急躁地将大总统从门口拽着胳膊拉到了屋子内。
“总统先生!”塞密斯急切的盯了眼房门,“您刚才那表情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是…”他背对弗雷德里克·贝格曼的眼眸转了下,回头万分恳切地郑重说:“我还以为您也是不小心进入的这里,被坏人追杀呢!”
被拉着按坐在床沿的大总统眸内微光一闪,“噢~?”他的胡子抖了抖。
“先生您,难道…”他一下侧过头,难以置信地说:“是独自进入这儿的住客?”
“我…”塞密斯有点难堪地在大总统随其动作的转头注视下,将被单放在床上,嘿笑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
他也坐在床沿上,拍拍两人中间包扎好的花纹被单包裹,肃穆地道:
“不过,大总统先生,外面的那个人似乎有问题,我方才看到他趁着人离开,鬼鬼祟祟跑进405房间。”
“偷偷摸摸?”大总统的眼眸转了转。
塞密斯站起身敬了个军礼,注视这个思索的衣着华丽中年人,说:“尊敬的总统先生。现在,我想请求您一件事,可以让我来调查下外面正在咱们楼上的可疑分子。”
“噢?”也感觉到了些惊险的大总统一下起身,双手抓住塞密斯行礼的那只手,“先生您打算是怎么做呢?”
“我们交换下房间钥匙,然后,”塞密斯低声道,“我从后面悄悄的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有问题,”他的另一只手掌虚抓的紧握,“我就立即去找杨布尘会长!”
“好!”大总统一口答应,“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塞密斯一下将自己的钥匙丢到了床上,“您可以试验下。”
“我相信你。”
大总统微笑着将塞密斯的钥匙拿起来,感受了一番,便将自己的钥匙递给了身前的男人。
拿到钥匙的塞密斯脸色一喜。
“谢谢你,总统先生!”喜上眉梢的塞密斯拽紧钥匙呵声道:“再会了!”
“噢对了!”弗雷德里克·贝格曼瞧了眼门口,凑近了点小声说道:
“外面有可疑分子,我估计这人可能是世界之舟团队里面的叛徒,或者间谍。但大科学家莫塔夫先生还在一楼。那儿就一个保护者,万一被此人不备所害。所以你最好先别忙探查,而是快去将他带回我的房间里藏好。”
“带回你的房间…”
塞密斯迟疑的看了眼手上的“302”标号的黄铜钥匙,脸上露出豪未掩饰的迷茫与迟疑。
……
“301房间的主题,是跟‘自由与迷茫’有关。”柜台前的这个敞着胸口白汗衫的男人,撑着脑袋看着墙上的房间门牌号。
柜台后面侧看向门口忙碌身影的缪斯,扭头瞧看向郑辛田所关注的301门牌号,淡笑了下的转回头,继续收拾手上的一叠有点发黄发脆的费旅单。
“不论是过后多久的聊天…”
男人轻声读着上面的文字:
“那些讲述其它校友们这个时候选择的话题里,总是离不开什么迷茫之类的事。可惜…我是难得体会到的了,好想知道那会儿他们是如何选择人生的呢。”
近乎默读完的他呵呵笑了声,“你们家老板挺傲娇的。”
慕斯经理脸上的嘴角勾起些弧度,脑袋稍微缓慢偏了偏后又回正过来,算是作出了回应。
忽然身后响起些脚步身,男人转头回去,看到一个裹着毯子的人走到楼梯转角口,他沉声地说:
“喂,你们有个人有问题,就是那个头发其肩膀有点发褐的家伙。他居然敢偷跟大总统。我觉得你们最好去看下405外发生了什么。”
“什么?”
柜台前的男人瞬间目光一怔,脚下一蹬就动作迅捷地冲了过去,楼梯口裹着毯子的男人就回转身蹬蹬麻溜儿地往上跑去。
嘭!
男人身上扭曲阴影一冒,整个人如失控般高速冲撞到拐弯处一下刹停,“站住!”他看向几步阶梯上那个跑动身影,再冲而去伸手一把抓住毯子的时候,这个人立而起的被单轻荡地发出叠落声,坠在了一只腿跨在坚硬木楼梯上的男人手中。
……
程允泽沉默地行走在冷风逐渐开始稍微回升些温度的街道上。
身后恭敬地跟着陌生的,属于这个世界国家的魔血战士。
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比自己收罗了许久的城市内那些强者,要强上好些。或许真正战斗起来,这个团队中,也就只有自己能够单独战胜他们的围攻。
思索着这些的程允泽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垂着眼皮沉默欲言的思索了片刻。
两位陆军士兵有点不明其目的的随之停顿下来,“先生,请问你。”
“没什么。我就像问一下,你们的生命有多长?”
“我们…”
两人对望了下,一人看了眼这条巷道附近绕远的几个人影,说:
“如果不是真正的魔血容纳者,而是借助某些奇异魔血污染之物而改变了身体,那么寿命并不绝对。可能减少也可能增加。不过寿命的多少,也不妨碍我们比较少看舞台剧。”
然后他们就闭嘴了。
“呵,谢谢。”体态匀称的程允泽笑了笑。
……
火急火燎的小马超,带着在高空如过过山车般的李爱民,离开了名为“逐银”那个男人所在的昏暗之地。
收集了一大堆情报和附着了时序的模器碎片的他们,刚一从条如同幽深隧道的梦幻雾霭通道中冲出,脚步虚浮的李爱民就感觉列车骤然加速,窗外再次拉动出无法言喻的如梦般的雾霭,划向了遥远方向。
“你又要去哪里啊!”
{我要去找一个,叫李弥的,有大喇叭的朋友。}
“大喇叭?那又是谁。”
还未站稳的李弥,忽然感觉列车的速度快了近乎一倍,随后整个车都欢呼了声地“乎啦”一下冲向遥远的虚无。
嵌入山体的猎怪者集团与朴银集团、朴铜集团联合办事处大楼外的宽大水泥广场上。
正在这儿闲站着的一些身穿相似制服短袖的人们,忽然感觉到股横向卷起的大风。
轰隆一声,一艘色泽暗淡中有着些许发黄的列车,从虚空中哐当声狠狠撞击在地面上,拉出尖锐而长长的划痕。
透明玻璃内,那个以一己之力稳定着整个城市红白阵营的青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通道看向外面,随后神色微动的快步侧身的跑向楼梯口,从阶梯上咚咚往下跑去。
……
茫茫的大海上。
半艘色泽暗沉的冷清大船上,寂静中,一道阴影飘忽的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唰!
细密紫色雷霆的闪烁中,身穿银灰色正装外套的男人身影出现在古老甲板上。
他缓缓看向对面那复现出半透明念力身躯的男人身影。
“我是雾民租地的邮递员。我想要借精念力场通道一用,目的是为她送一封信。”说罢,卢修斯体内微亮了下光华。
对面的身影明显没料到会有这回事。
{现在那破组织叫什么租地玩意儿吗?}
“算是的。”
{呃嗯…好吧,我暂且相信你。}
半透明身影挥动了下手臂,一片迷蒙的能量将快速变成了具暗红水晶骷髅的卢修斯笼罩住。他一步就跨越了两个世界的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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