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啊,是我。”外套上满是山羊毛的杨子藏,一边手上握着电话听筒,一边在羊群堆里,用目光测算着这一群山羊有多少头。
他身后不远两步,一位被几只咩咩叫的山羊所拥挤包围的年轻通讯员,抱着根被黑色电线连接的电话基座,亦步亦趋地跟着杨子藏,在羊群中边接听边往前走。
——“会长,我们的设备拍卖,从散布出消息到现在才两个多小时。到现在已经收到了好多城市的参与请求。反响比我们预料中的要热烈多了。”
原本以为是,城市市政或相关部门的一些家族与势力,才会参与这项拍卖。
没想到消息一散布出去,何止头顶上有飞空艇的城市,好多其它城市的一些大型工厂的财团,商行老板与名人等,都殷切致电。
还有些根本从未听说过的家族与势力,与那些拥有飞空艇的城市联络。想要拜托有关系,能够与飞空艇上方人联络到的人士。
“我晓得了,这一次还真是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转机。”
——“这都是得多亏柯妮小姐呀。”电话另一端传来赵雪美的沙沙电流声音。
“啊哦,她还好吗?压力不会很大吧。”
杨子藏的手,掰开一只非要靠近拿头顶前面黑羊肚子的小山羊,目光中搜寻着这群羊中能够作为头羊的山羊。
大概如何能够分辨得出来,杨子藏已经从专人那里请教过了。只是一时上手还有点生疏。
——“有了克虏恩这边的分会场建设邀请,她都快要哭了。”
“快要哭了?”杨子藏的身子直起,用肩膀和耳朵夹住电话,手上已经拽着一头羊角黑弯,脑袋用力想要脱离的雄山羊头。他侧后的通讯员艰难的往青年身边靠近了两步,已经有点绷直的电话线又坠了些下去。
——“喂,会长。”电话里的声音传来得非常小,“柯妮立了这么大的功,连家族的前程都没有考虑的为咱们世界之舟着想。方才我才发现,她好像性子实际很活泼的,你…真的不考虑下,让柯妮小姐继续留在我们团队?”
“这个…”
——“哼哼,这样既有头脑又活跃的女孩子,大家都很想她继续留下来。你不出手,恐怕有人想办法要让‘大宝贝计划’的主角,继续跟他们走下去了。”
杨子藏深吸了口气,他想到海璃柯妮在飞机上的英姿飒爽,又想到在病房中温柔照顾自己的模样。还有在别墅里,为大家张罗生活上的事情,自己几人虽是外来者,可在那儿分明一点儿在外的局促感也没有,每次去都是其乐融融的气氛。
——“怎么不说话呢,喂呀,你不理解我的意思吗,我亲爱的四边形朋友。”
“我,”杨子藏瞟了眼身后一丝不苟站立的通讯兵,以及远处羊群中帮忙划分山羊群的陆军士兵。
他清了清嗓子同样轻声地道:“呃嗯…上次在旅店,我…”
——“旅店?”那边传来些稍许的吃惊。
“嗯,在旅店,我其实见到了我未来的儿子。”
在听筒另一边的倒吸两口的凉气中,略显无奈的杨子藏的手,在一只抬头望自己的山羊顶上,晃动比划了下。
“他,他都有那么高了。我,唉,我如果那样做的话,若最后注定分开,对柯妮的伤害太大了。”
——“嘶,那个…为,为什么那个女人,就不能是我们的柯妮呢。说不定就是你跟柯妮生的孩子,对吧!”
“唉,那是不…呸呸。我这会儿有点…”
杨子藏嘴里呜噜呜噜的就打算切掉这通,通知自己“柯妮大宝贝”企划正在顺利实施的电话。
电话声另一边发出被夺走的声音,黑鸯带着冷漠气息的话音传来。
——“杨子藏,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不觉得那个孩子是柯妮的。”
杨子藏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遥远电波的另一端,飞空艇吊舱中,已经过来的海璃芬妮正很是舒缓的双手抱着杯咖啡,坐在一个被晨光照耀着舷窗的张桌子旁。
她的桌子上满是自己的衣物和小包裹,甚至还有枕头和卷在一起的被单,那是自另一艘飞空艇自己的中,先前被热情的赵雪美和姑娘们帮自己带过来的行李。其中贴满了杨子藏杂志与报纸剪贴的记事簿,很寻常的放在这堆行李内,跟其它书本杂志、化妆品与衣物混在一起。
舷窗外,克虏恩市高低错落的无人建筑,被稀薄阴云后所散开混白天色,染上一层淡淡的辉光。
海璃芬妮呼了口气,她稍微感觉吊舱内有些冷的回头,将手上的咖啡杯放在固定地面的木桌面,看向自己的外套。
随后海璃芬妮就瞧见,远处讲电话的女士背影挺得老直了,那个姐姐像是语气有些郑重的在跟谁说着什么。
她在讲什么呢?柯妮不由得好奇的想了下。只是自己听上去声音有点含含糊糊的,也不知怎么回事。
黑鸯感受到背后扫过的女孩目光,美目扫过身旁双臂环抱于胸前,垂首思索杨子藏话语意思的赵雪美。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单纯想晓得,会长小兄弟你口中的那所谓未来的孩子,你打算跟谁去生。”
黑鸯的电话中电流沙沙声响。
黑文咨克,马伦林特堡,羊群中的杨子藏,手重新握在电话上,“唉,”他轻吐了口气。
想到未来或许要在某些情况下,借她们的力量去找那个,自己都还不晓得任何信息的人。
于是杨子藏犹豫了下,坦白似的说:
“我,我不晓得是谁。别别…你别急,鸯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儿子的母亲她可能,都不不是人类。”
——“不是人?!”
杨子藏的脑袋下意识偏了点。
他立即转回头道:“我猜,会不会是位…比如说,魔女,或者魅魔什么的。如果下个纪元陆有这样的,女人的话。”
杨子藏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些细微惊讶,随后像是无尽的沉默通过电话听筒蔓延过来。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杨,会长,你…到底在旅店见到了什么。”
……
克虏恩上空的飞空艇吊舱内。
黑鸯冷哼声,将手上的电话听筒一甩得挂在这部专线电话上,将通话扣断。
“鸯姐姐。”赵雪美的下巴此刻都还没收回,她看到黑鸯眼角带着些看透一切的意味。
穿着身修身外套的黑鸯转过头去,正好对上少女纯净望来的目光。随后黑鸯的眼神微微往那堆行李中落了点,脸上展露丝微笑的迈步过去。
“柯妮,一晚都没有休息,要不要先小憩一会儿咱们再进行接下来的转播录制。”
“我还好,”柯妮挺起腰背,作出副郑重的模样,“一晚的熬夜而已,我能挺得住。”
黑鸯目光落在她腰线缓缓收束的身段上。轻叹口气后,想到杨子藏口中的话,也不晓得是不是借口。不过如此的话,帮海璃家在施德芬站稳脚跟,倒是一个可行的选择了。
反正就算去到下个纪元陆,就黑鸯以自己的观人经验来看,这群人中只有杨子藏的性格和他的身份稍微靠谱点。但没想到他的追求挺别致。
……
黑文咨克,边境的避难居民区内。此刻周围多了许多的汽车和马匹。
闹闹嚷嚷的民众们,被赶来的一些士兵,以及附近的管理与志愿者们,组织着暂时往外疏散。
一堆堆已经燃烧起来阵的篝火,在地面将从旁路过的人群身影映照出微光。
飞空艇的吊舱门口,系着头发的流云,瞧看着手上握着的一截约莫半米长的方形管装置。它是从连接“缇维机”的投影杆上所取下来的一部分。
拿眼睛从一端一瞧,里面的镜片反光让流云感觉发晃。
旁边一位工程师模样的男人和蔼地搓手笑道:“流云先生,怎么样,我们的设计不错吧。”
“这是,有点像相机取光镜?”
“呃,可能吧。”这个中年人道:“反正没有这些反射镜片,罩着缇维机的那木箱子,是没法将影像画面传递到投影仪上的。”
流云叹了口气地将这物理课上见过的类似玩意儿给放下。他看了眼飞空艇内那台被木匣扣得严丝合缝的“缇维机”,现在这东西的价值,正在被飞空艇下逐渐增多的人士们,给估出让自己这样的外来人也感觉咋舌的价格。
“现在就拆掉这些吗?”流云转头问这个男人,“一会儿你们怎么播放投影信号?”
“嘘。”中年人瞟了眼舱内几个感觉气氛有点尴尬的,穿着施德芬技术部门制服的人。
他小声的道:“就拆这一个先。等下有急事立即给装上去。反正那边备用的配件还有些,一会儿给放下去就行。”
流云的眉头皱了皱,想到杨子藏的他,鼻息里轻哼着的出了口气,将手上的这个内部有精致反光镜面的管道,递给了旁边小心翼翼等着的一人。
没几分钟,下方的蒋涛和莎儿,兴高采烈的伸手,将一个从顶上飞空艇用绳索垂下来的箱子给接住。
他们旁边,一些围绕在周围的民众们,做出警惕的神情,扫视着周围越来越多鲜衣亮服的人出现。
……
塔尔科的各条街道上,已经有很多从自己家走出的晨起之人。
他们吃惊的发现外界嚷嚷半夜的民众,今天并不是像往常一样,因为轮换守岗或者是因为其它事情而闹哄哄的发出噪音。
居然街上充满了烟熏味。
已经歇业的塔尔科大剧院门口,路过的居民们在还维持燃烧的篝火映照中,捂着口鼻的路过。
何燚殊和裹着身子的王治,以及他们身侧两位身穿士兵制服的男人,穿过这层飘荡在街道巷子内的烟雾中穿过。站在大剧院的门口。
里面一位穿着白衬衫黑外套,眼睛上挂着片眼镜的不太高的中年男人,见着四人的到来,立即笑脸迎了上去。
“是防御办公室的先生吗?”
“正是。”
“啊,快请进。”眼角带着些喜色皱纹的霍奇斯,迎接道:“你们先前通知的剧目,我们已紧急找来了演员。先生和女士正在换装,立即就会好,你们快进来吧。”
何燚殊稍微露出些意外之色,自己等人只是说要查找这方面的资料。
但既然对方找来了演员,就算时间不够,也得亲自跟演员们交流下才好。
见到霍奇斯先生转身往大剧院内走去,士兵中一人身上稍微扩散出些扭曲的虚影,随后迈着穿着军靴的步伐当先往拉开铁门的大剧院门内。
光线昏暗的大剧院通道中,一些打着哈欠裹着毯子的人从中往外走出,瞧看着几道昂步走来的身影,他们立即往旁边让开道路。
“发生什么事?”
“应该是来执行什么任务吧。”
皮肤色泽暗淡的通道中人,看着这几个身影,径直穿过大堂,往最前方原本一直被锁着的间最大剧场门口走去。
四人的身影顺着台阶往下很快消失。
通道中几人回转身子继续往外走去,“该不会是来看剧的吧。”
“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
随后他们听到身后快速跑过地板瓷砖的脚步声,好久没正常上班的小伙子将剧院的门关上。打了个哈欠的睡眼婆娑守在门口。
紧接着是另几位,很明显也是刚被赶下床,套上了干净外套的小伙子们,吆喝着挥动手臂,喘着气的横穿过大堂,往通往剧院后台的横向通道内跑去。
再然后是紧张兮兮,一位穿着剧装,提着裙摆的小跑女人。
“什,什么,不会吧!”通道口下意识扣着胳膊的男人吃惊的看着这些人的步伐。
“真是来看演出的,是什么大人物啊。”
“谁晓得啊,这些老爷们,嗯,倒也是,我们不也闲得慌。唉。”另一人伸了个懒腰后,将裹在身上夜里遮凉的毯子在肩头一搭。“走吧,出去透透气,待会应该要第一轮放饭了。”
“你说他们看的是什么啊。”边走边回头,身上脏兮兮的年轻小伙子好奇嘀咕道。
刚说完,一道穿着波褶裙摆长裙的稠蓝色倩影,从厅内捏提着腰胯旁的裙摆,如从油画中跑出般穿过。
好几天没洗澡的脏兮兮小伙子看得一呆。
他旁边两人摇摇头,一人呵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部剧。”
“什么?”
“刚才进去的,应该是雾邦人吧。这个剧雾人最喜欢了,好像叫什么琉璃盏什么的。我以前时常看到这个剧团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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