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顶的敞篷越野车刚在远处一停稳,上面的一名穿戴钢制头盔的陆军士兵便跳了下来。
暗沉沉的机场边缘防尘网旁,六十来岁身穿深色薄风衣的老空军迎了上去。
“有什么事。”
“紧急情况,请所有飞行员暂停飞行任务,这里有新指示。”
老军官神色严峻地接过对方送来的一封文件,看了上面的钢印一眼,手腕用力一抖展开,随后眼神微变。
“保密任务。”
一种淡淡笼罩自己的气息浮动中,皮肤干瘪但精神气很足的陆军士兵一丝不苟道:
“请立即按要求派遣相关技术人员随我前来!”
老空军军官再次看了眼手上使用纸张与文字这种原始方法所传达的内容。其上记录的仅仅只是些对飞行姿态与负重计算的相关技术员的调配,以及对当前飞行任务的停止,和一些来自特别防御司令部的新调令。这调令已经是今夜短时间内的第二起了。
“新官上任,”老军官喃喃了一句,随后又觉得可能不是不熟悉流程。这很明显是有什么紧急要事需要重新进行安排。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
除开上将与世界之舟本身的成员。
进入过救助委员会位于塔尔科总部,触碰过钥匙的五名人员的信息,被送到了黑文咨克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桌面上。
一起的,还有被部门内人员紧急梳理出来的一堆人员名单。
这叠名单上的人员信息,虽然都未去过世界之舟总部与瓦格副会长进行密会,但却是当前知晓空指部指挥权转移至特别防御司令部的人员。
这位四十来岁,面容上有着些褶子痕,下巴下方有道淡刀疤的男人,将圆头台灯罩子扭到对准自己身前一堆资料,招呼房间中三人在桌子旁边分别坐下。
“隆部长,现在还想前往城北的他国人员,我们已经暂时让其提交更多新身份证明了。”一人道。
“嗯。不用在明面上表现太多审查。”
在汇报声中,这人主要将目光集中在那触碰过钥匙的五人信息上。
他将桌面最顶端的这五张薄薄的纸张搓开,看向上面的姓名与国籍,以及这短短时间内汇聚的对方更为详尽的情报。
“这五人…嗯,能通过今夜的密会,找出隐匿在我们首都的他国高级特派人员,本身也是它们国内高层默认的交换条件。”
隆部长边说,手指边挪动仔细看完的第一张纸,注视向第二张来自索尔塞国的女人信息。
“可是现在这五人,并没有来自施德芬的人员。”
桌子右侧中年人哼道:
“目前虽未有证据证明,五人跟我们内部的泄密人员有过接触。但此五人都能在第一时间获得关于世界之舟散发出来的情报…这样迅捷的反应速度。”
“呵,要说他们没有在我们当中的内线提供情报,他们自己恐怕也不信。”
桌子对面的一位穿着灰领子衣服的青年思索了下,应声说:
“这五人都是他们国内最为重要的特派员,不论是能力还是其它方面都是万里挑一。也不排除是独自借助隐秘布下的情报获取手段,而判断出的内容。”
“是啊,毕竟世界之舟总部是很多势力都在关注的。那儿人员也杂乱,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有征兆。对我们顶级的情报收集人员来说,光是凭借上将今夜的行程,就能判断出很多东西了。”
隆部长头也没抬的对左侧,说出此话的人回道:
“你的意思是,五人中并没有施德芬的间谍。”
“对,获取空军全部指挥权交接信息并立即通报施德芬方面的内线,若同时是给五人中某些人提供信息者。那么,施德芬的行为不就很可能一起暴露内线与这五人中某位,是它们的人了吗。”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桌子对面中间的青年呵笑一声。
“那说明我们上将身边,至少有两个,甚至六个往外递苞谷的老鼠。”
这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毕竟一粒玉米对这等隐藏至特别防御司令部的人员来说,并不值得暴露。
“两个可能。”
撑着桌面的隆部长挪过第二张纸,看向第三张来自赫尔岑霍迩茨堡大公国的男人信息,说:
“其一是施德芬方面认为,有提供情报的内线存在,这点可以被值得牺牲。”
毕竟用地图换取我们的反应,以此来推测他们国度的空军调动被雾人支配的安全性更重要。施德芬的国土是我们的数倍,飞机数量也多。
三人暗自点头,这是一个可能性。
部长的声音带着丝疑惑的继续道:
“第二种可能…首先我们司令部有某些国度线人的可能性非常大。”他强调这点后才道:“假设这个内贼是属于…某个人。”
隆部长凝思般的语调开始说得很缓慢,但讲到后面则越来越平顺:
“且,施德芬是方面没有预料的接得了空军指挥权交接方面的情报。而做出了此等反应。”
桌子旁三人的身体都前倾了些。
左侧之人眼珠侧动了下:
“您是说,施德芬方面也不清楚是谁知会的他们,所以不在乎。”
右侧之人道:“又或许,施德芬对此人有猜测而不确定,所以隐晦的告知我们的同时,借我们来找到报信者?”
房间内几位男士都思索着沉默了几秒。
轻微的呼吸声中,青年目光低垂的开口打破安静:
“看来施德芬方面也并不清楚那个人具体是谁。所以不惜暗示我们司令部有线人。”
“他们或许那之前都不清楚五人的存在。也不存在故意借给飞行计划地图,来试探我们是否主动伪装成他们的内线,提前放出交权信息的这种试诈行为。因为只需不予理会就能应对我们的试探。”
隆部长也带着附议般缓缓点头。
“先不管施德芬,回到线人身上。能被曝光其存在,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最终目标。所以…”
隆部长边注视纸上边说:
“已经有很大概率,隐藏的线人的背后,五人中有人是密会信息的获取者。”
说罢,他目光从大公国触碰钥匙者的这位的信息挪开,将纸张拿指头拨到一旁,看向下方的克罗维亚王国所派遣来的钥匙触碰者。
这是位五十来岁的精壮男士。张纸上甚至附带着他的清晰面目照片,是来自一些报刊上的旧照,相应的资料也是几人中最为完整的。
桌对面的青年目光落在被隆部长挪开的纸张上,伸手将部长阅读完确认记忆的资料拿过来。
赫尔岑霍迩茨堡大公国的高层已经躲入“影藤堡”,浮动的人心中,还好有他们的元帅在管理被海水支流所围绕的避难区域。
青年扫视完这位或是被大公国那位声名显赫的元帅所派来的情报人员,“避难开始前于沿海各城行商…履历丰富又泛泛。”
不愧是元帅先生,如此繁忙时节,还能想到在塔尔科安排位,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出现在世界之舟总部的情报人员。
在桌旁两名同僚伸手拿过部长阅读完的纸张脆响声中,阅读的青年想到特别防御司令部里那位,半年前还是少将的罗斯先生。
本就手持陆军与国防重责的上将,大概末日危机之后,也会成为黑文咨克空缺了几十年的新元帅吧。
……
一处闹嚷嚷空地上,小团的木材火堆很快就熄灭下去。
有军用卡车轰隆隆路过,人们推推嚷嚷的躲避开来。
“你们这边不行啊!”车上有位拿铁锹的战士喊道,“这边都不行,一会儿就有巡查的来了。”
等汽车开走过后,这团本就不怎么燃的小火堆彻底熄灭下去。
道路两旁这群附近避难区中被叫醒的人们,又迎着尘土啐了口的走到一起。
“根本就烧无可烧啊。”有人抱怨。
“但我们区的长官又叫必须燃篝火,拿什么燃,难道床板吗。”
“那就用床板!”一道高吼声从一旁穿着制服的人口中凶狠狠的传来。
“所有人必须行动起来,快,这是死命令。”
人群中好些正叹着气的转身,陆陆续续的往周围去寻找些可以燃烧的东西。
有人路过新竖立起来的墙边,顺手捡个垃圾。也有人兜手走在后面,东张西望的忙碌着脑袋。
忽然有很多密集的脚步声从身后长街上传来。
这儿的他国避难民众们一些回头转看过去,随后更多不知去哪儿寻找燃烧物的避难人员,被身后的人扯住衣裳。
“朋友们!”淡淡灰尘的凌晨街道上,这群扛着沙发、木凳,甚至拎着桐油桶的穿着整洁衣服,皮肤洁净的人们,闹哄哄的挤在路上过来。
“这是什么。”一些避难人员有些奇怪的问。
“我们听到通知了!”
这帮衣着稍微光鲜些的人们大叫道,“聚集在一起就会没有事!”
“那是什么道理。”
“喂,难道你们要燃掉这些家具吗。”有人喊。
“让它们闲在家里做什么!快来帮把手吧朋友们!”
“哇哦!”街道上正愁去哪儿完成营区管理者所指派任务的人们,霎时闹哄哄的迎着城里人奔跑了过去。
“我来劈凳子吧!你们带斧头了吗。”
“那可是违禁品,来,这把椅子给你。”
“……”
闹闹嚷嚷的街道上,避难区管理者终于松了口气的瞧见,首先是那沙发被人直接点火给燃烧了起来。
噼啪声中,这群人哈哈发出些欢声。
“喂,那片墙有部分是木料插的桩,可以拆吧!”一人冲过来对这位面容不怎么友善的身穿制服之人询问道。
避难区管理者侧首盯了眼远处那扇面墙,眉头皱了皱。
“墙被破坏的话。”
“随便插个什么东西上去我看都行,要不你瞧那边有烧完的木炭,我去收集来再倒在缺口上。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管理者点点头的迟疑,“你能找到些什么其它东西吗,缺那样大一个口子…”
“那就干脆做成门好了。”旁边一个路过的尖耳郭避难民众随口道,这人气喘吁吁的无奈急切的对前方那群人喊着:
“喂啊,谁能给我几块木材啊老爷们,我是隔壁区的。”
……
熄灭了一小会儿的飞空艇荧幕上,又闪烁着亮起了荧光。
坐在芬妮床沿上的海璃柯妮听到那传来的轻微的声响,松开握着的手站立而起的扭转身形瞧看向那不怎么清晰的画面。
“唉,坏家伙先生。”海璃柯妮的嘴角露出丝怅惘的笑容。
母亲已经离开了房间,闻嗅着衣服上淡香的她走到床沿边将谢琳留在收纳框外,这些让自己读看看的书本与资料们拿起放回了收纳框内。
虽然这种是记录着金贝联邦的高端技术资料,但它们并未化为恶魔。
“金贝联邦,嗯,只有那些老先生们还在为这个名字奋斗了吧。”
她坐到收纳框旁,对于这些手边的册子没有丝毫翻阅的兴致。或许妈妈还认为,自己能够看得懂这些学院的文字,因为通过入职的考试时,各种常用语言的掌握是必须的。
轻微的广播声已经有些难以分辨,因为飞空艇更往高处漂浮了些。
但感受到这声音中妹妹那隐含的欢欣气息,海璃柯妮还是从内心感觉到正在诞生的些舒适。只要她在克虏恩的冒险,没有问题就好。
至于家族此刻正在诞生的危机,海璃柯妮已经没心思去想了。
感受到困意的出现,她将文件砌好,翻开松软的衣物放到收纳框底部,然后她目光落在旁边紧贴着木收纳框壁的小相框上。
原本不想翻妹妹的物品,但瞧见这相片的一角,海璃柯妮还是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上面是自己跟妹妹在十几岁时的一次合影,确切的说是最后一次,因为从那以后这个小姑娘,基本就不再跟自己同时的出现了。
照片上两个明眸皓齿的少女穿着同样的百褶裙,围着一样的深色圆点纱巾,戴着白秸秆编制的软遮阳草帽正在太阳底下。
“你这妮子有这么好呢,收藏着我们的照片。嗯~”
柯妮淡笑笑的拿手在相框上一摸,便轻易找到可以被打开的紧贴木框的木弹簧按钮。很容易的按下将相框如翻开的书册打开后,笑容逐渐僵硬。
她轻咦了声。里面是一些杂志上剪下来的名模帅哥,和男演义明星,以及帅气音乐家们的艺术照片。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设计精致又印刷字迹有点褪色的演出票根。
这倒没什么,但它们之外…还有张比较薄的,由黑文咨克商业银行发行的金券。
有它的话,在世界任何地方的大银行应该都能换到几百枚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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