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兰蒂斯苍白的被单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消毒水气味中,露易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眼殓半睁但是没有多少灵动神智的男人。
“听听这个,亲爱的,”她轻声说,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裙摆不被脚跟压住,“还是那个叫世界之舟的组织,昨天晚上做了件非常大的大事。”
她扫了眼兰蒂斯消瘦很多的脸庞,男人没什么情绪波动。
“一种不需要被遗产保护的,跨越我们时代的科技,到达了下一个大陆。它叫做缇维机…”
“…现在,基本已经确认,这个机器甚至可能在更久远的未来,不论什么时代都会安全的存在于我们的世界。这是雾邦人说的。”
她有点激动的拥抱了下木讷的男人脖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真是个奇迹呀。”
又读了会儿新闻,露易莎起身坐到床边,拿起男人的手指,指向《塔尔科早报》上的一些文字。
“来开始今天的认字吧。必须要学三个以上噢。这个读作‘遗产’。来跟我一起学。”
兰蒂斯努力张了张嘴,跟着她发声,如同学前儿童。
窗外街市传来有马车的叮当声。教了一会儿后,她摸了摸因撞击而失忆,甚至被医生告知可能智力退化至小孩子的男人头发。
“休息时间到,我该去上班了。他们能给我找的这份同声传译工作是花了大力气的,咱们不能失去它。下午要安静的待着噢。”
女人揭起膝盖上所摊开着的报纸,将它放到病床上兰蒂斯的身前。
没多久,独自一人的兰蒂斯略显迷惑的低头,努力辨认起报纸上的一些文字。
……
昨夜的事情还在发酿。
随着帝国首相于列车到达大陆的第一时间发表祝贺,紧接着是黑文咨克等诸国要员们,都通过飞空艇们的投影,进行来自世界各地的祝贺。这个夜晚俨然成为了一场盛大狂欢。
民间的所有抑郁流言,终于在今日的清晨开始,被来自这样的一艘独列渡海之车,与突破恶魔围困的缇维机的喜讯消息,给将气氛扭转些许。如同一滩污浊的死水中,冲入了清冽的溪流,而且它还在继续的扩散。
…….
整个国会的大殿中,此刻进进出出的几乎全是雾邦人,以及首相所允许的施德芬高层政务人员。
到十点的时候,这次的跨海直播终于要宣告结束了。
因为海对岸进行直播的摄影机开始出现了恶魇化的迹象。
不过直到最后,那个被镜头对着的,同样显现着直播画面的缇维机,一直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杨子藏和德烈亚诺以及赵安龙等上百的雾邦人,都是晓得它决然不可能再出现问题的了。能被提取出来的群英闪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莫塔夫等人,此刻已经被赵安龙给进行了贴身的保护,他们单独在一个房间中,可以说任何人都无法直接靠近。
“施德芬的科学遗产筹备委员会,我们并不打算参与。”
面对新上任的这位科学遗产的委员会首席邀请,杨子藏团队再次进行了拒绝。
“这里的雾邦人有很多,你可以寻找他们。”
首席最后有些尴尬的发现,这里的雾邦人基本上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或是推荐有投资能力的人参与这项投资。
很明显,现在雾邦人的关注气氛都在世界之舟的这群人身上。
特别是来自海上的那支队伍,他们都围绕在德烈亚诺和杨子藏左右,想要等待确认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几乎是个人都知道,那位第七层月界分销商所透露出的消息,是有多么的重要。
只是现在世界,风起云涌。还有哪些如同莫塔夫一般的团队,在艰难中开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呢?
他们都是血肉之躯,能够顶住诞生恶魔的可能研发新型技术,还是在如此混乱的末世时期。想想都知道,世上几乎不可能再有如此的团队了。
就算真有如此的科学家。
那也不是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并且,进行技术确认的!
想要再借助这样的事情诞生一份不需要投资就会获得的闪光,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又暂时推掉个来自帝国的某些部门邀请后,杨子藏在人群包围的座位上起身。略显拥挤的会场中数百道目光立即扫来。
“嗯。”感受着这些略显灼热的目光,杨子藏略微思索了下。
他们在等待什么,自己非常清楚。
“诸位。”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来,包括会议室中一些跟雾邦人和分销商聊天谈论的帝国政要与行政人员。
“我想,我们需要集合所有的力量来进行这件事情。因为它不可能是如昨夜般一夕完成的。”
面对很多转过身郑重投来的目光,杨子藏继续诚恳的说:
“这件事所关系的已经不仅仅只是闪光了,相信诸位也晓得‘缇维机’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所以,我们最好一起来进行它的设计与计划,就像…科学脉流一样。”
很多人的目光骤然收缩。
……
旁边小休息间内,海璃柯妮走到门口,看向外界会议大厅中被众人环绕倾听的青年。
“布尘,你的意思是?”
“很显然,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与科学脉流平行的组织。”
仿佛无声的雷霆在会议室中炸响,将所有人的呼吸骤然炸得停止,针落可闻。
好多普通程度的雾邦人颤抖着嘴,互相紧张对视了眼。
“它的意义将不不啻于秘匣的诞生与守护。然而我们可能会因此而消耗许多闪光,且无法短时获得同等回报。可是我们必须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自己居然在见证这样严重的组织的诞生吗!
感受到气氛更为凝重的人群中的青年,继续道:
“这样一个看不到边缘的计划,需要我们互相投资来规避前进道路上,时代带来的阻碍。这将是一个新的,需要无数同仁进行闪光投资守护的企划方案。”
啪,啪啪!
“我同意。”
一个系着长发的雾邦人拍起手来。紧接着是更多的雾邦人和分销商。一些没听清其中某些词汇的政界人士也跟着鼓掌。
“我也参与,这个计划才是我们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人们纷纷激动应和了起来。
……
回到专门休息间的杨子藏,刚一屁股坐下,赵雪美就跟黑鸯与应仁瑀等人进入门口有卫兵把守的房间。
“杨布尘。没想到你会立即宣布这个事情。”
仪态万千的黑鸯女士走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赵安龙刚才托我问,需不需要更多的人回来。如果有列车,可以一次带回来一船的人。”
“不用吧。这件事情跟秘匣还是有点不同的。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投资,而且现在还根本没有那么多团队需要我们来帮忙不是吗?”
这倒是个窘境,屋内人想了下,就知道目前这个已经被起头的大型计划,虽然在未来可能会诞生一个又一个群英闪光。
可当下,它还只是一片干枯的淤泥。
时局的动荡会让行动产生非常多的变动可能,稍微不注意,或许只是发误射的炮弹,就可能摧毁一个努力许久的可能。
“天时地利与人和,我们现在应该占据了一半。”
应仁瑀在桌旁倚靠着说道:
“当下提出来是对的,至少能让一些想要单独行动的老兄明白,这次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偷偷摸摸的自己搞。”
几人都点了点头中,门再次被打开了,海璃柯妮侧身引着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大家最近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这些能够养神的茶点,都来尝尝吧。”
锃亮的金属餐车轮轴在地板上滑过,上层一只素雅的陶瓷茶壶正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混合着洋甘菊与淡淡柠檬草的舒缓香气弥漫开来,让屋内几人的心神与头皮神经立时感受到些许放松。
“谢谢。”几人道谢着接过茶水与摆到身旁的茶点。
它们有表面泛着诱人光泽的杏子果酱塔,以及撒着细白糖粉,看上去蓬松柔软的司康饼面包与蛋挞。
杨子藏接过海璃柯妮递过来的温润热茶,女人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椅上,说:“下午就好生休息会儿吧。”
感受到脑袋内的一些困意,杨子藏点点头,“的确该休息下了。”
“那关于新组织的方案就暂时交给我们来讨论好了。”
应仁瑀在旁边道,“我相信大家也是想要先好好搜集下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以及了解下上个纪元的科学脉流议事集会核心流程是怎样的。”
“的确,这是可以再诞生许多闪光的重要计划,我们必须拿出完美的行动方案。”黑鸯也轻轻颔首认同男人的话。
“比如如何来互相投资,规避自我投资闪光无法诞生闪光的问题。这个章程就要构建得精细。否则许多年后的某日终于研究成功,却未诞生相应的闪光,就显得很愚蠢且令人崩溃了。”
……
中午宴会后,世界之舟的话事小姐黑鸯宣布了,关于新企划的讨论与意见收集方案。
“好欸!”听到下午好生休息,明日早晨才开始第一次讨论会,一些因连日的奔波而身体疲倦的男女,终于放心的打着哈欠,前往了施德芬提供的酒店休息。
他们就怕身边人因怕落下自己,而都慌里慌张赶着参与新计划。
这样有条不紊的方式是最好不过的了。
一间大客房中,杨子藏进入浴室,在水龙头下舒服洗完澡走出,门咚咚响起。
打开门,外面站着换了身素装的海璃柯妮。
“是柯妮小姐。”拿毛巾擦着头的杨子藏有点意外的看着外面,同样头发湿漉漉,肩膀还披着干浴巾垫着微卷发丝的润泽肌肤女人。
瞧见这副皮肤比自己都精致的英俊面孔,海璃柯妮的心微微急促跳动。她展开笑颜道:
“我发现,某些人自从在岛上离开后,就已经从坏小子变成不那么坏的坏小子了嘛。”
杨子藏随即想到了被“家人兄弟”们坑的那一幕,顿时尴尬的哈了两声。
“进来吧。”他拉开门。
走进来的女人左右看了下房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杨子藏聊了两句后,转身径直看向他。
“怎么了吗?”瞧见女人直视的目光,杨子藏稍微显得有点无措的道。
“布尘先生,那个…”海璃柯妮的脸庞有些微红,“可以拜托你…用你的能力帮我烘烘头发吗?”
杨子藏微怔了下的看着身前穿得比较单薄,身上还散发着浴后清香的女人洁白脸庞。
“可,可以吧,只是我还没有做过这种事。”
他想问句你不会担心见多我们的力量出问题之类的话,可又想到,那是因为对普通人造成震撼而怀疑世界的真实。身在大家族的海璃柯妮,定然是从小见惯了匪夷所思之事,一点雾邦人的控火能力,也不会产生什么过多惊讶的坏后果。
“我坐哪里好呢?”女孩左右看了看。
这儿只有一把椅子,还被杨子藏的臭衣服裤子占据着。
“不嫌弃就坐床边好了。”
“嗯~”海璃柯妮轻轻应了声,坐到了柔软的被单上,杨子藏脱掉棉布拖鞋爬上床跪坐在她身后,一只手穿过她的秀发从脖子出拖起,随后体内运转起“烈焰剑道”的运行线路。
温柔的火焰被杨子藏努力控制在手掌附近,随着灰白的圣神之源虚焰的增幅,将热力缓缓铺散,如暖风般均匀弥漫。
一直追求力量打击的杨子藏,还是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般控制着火焰温度,在女孩背后紧挨着她炙烤着。
“好舒服…”
……
激烈的海浪声撞击在焦黑岩石上。
程允泽等人围观着身前放置于岩石上的复古电视,到此刻这儿已经聚集了许多嗡嗡说话的原住民,但它依旧没有半点出现问题的情况。虽然那是一定的。
“这些语言我们都听不懂呀。”法莫尔跟他身旁同为塔夫科电的研究员嘀咕着道。
这些穿着由亚麻或粗麻布所制成的宽松衬衫的男女,偶有戴着宽边毡帽,身着青蓝的束腰外衣的男士。还有几名穿着束胸衣,外面罩着慵懒优雅撑裙的女人,在岸上围观。
一位俏丽褐发小姐的裙摆被海风掀起,露出底下厚实的亚麻衬裙的带头跳下来。
她们赤脚站在湿滑的礁石上,好奇打量着海中不晓得什么东西的长条未知机器和几人。叽里咕噜嘟着嘴儿问着。
终于一个体格显瘦的男士赶来,他衬衫的亚麻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铜的手臂,以不怎么流利的木涛语挥手道:
“天色不早了,海对岸的朋友们,你们要上来吗?”
几人瞧向最前面的程允泽。
男人思索了下,问:“您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有奇怪的世界历史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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