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吃力地到达了结界力场的边缘附近。
几个惊魂未定的附近村民正语无伦次地说:“出不去了!整个镇子都被封住了!”
“杨会长,附近有危险人物吗?”何燚殊的声音从车顶传来,雨水在他手抓的棚布边缘汇聚成线。
“整个区域都已经被我扫描过了,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此刻他发现,自己口中那几个所谓行迹可疑之人,似乎也在惊诧于结界的诞生,那些人在数个方向上试探着那堵无形的墙。
雨水打在车棚嘭嘭作响,就在埃比塞尔父女和车夫惶然无措时,几道黑影从伸手可触的力场外走来。
那是几条穿着黑油布雨衣的身影。
“终于见到我们的英雄了。”
杨子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气息凝实的注意着周遭。
有结界…
还好,到目前为止没有瞧见在结界中屠灭奇骏城的那道,令人生不起反抗之念的身影。但他或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背后。
“燚殊,一定要盯紧我身旁的每一个地方。”
“明白!你也注意我这边!”
马车上的何燚殊也半蹲着,手一直稳固地拽着马车棚顶的边缘,防止被突然拉扯而摔向后方。
但他们都清楚,在越来越浓稠的夜雨中,在随时都可能撕裂空间的敌人面前,这个词显得如此虚幻。
“里面的几位。”站在力场边缘穿黑油布袍之人开口了,“不用妄想离开这个结界,除了自然界的五行元素的本然显现,其它任何一切附带人类‘生气’与‘意念’的造物都无法突破它的枷锁。”
“你们是什么人!”埃比塞尔猛地冲出马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诸位可以称呼我为本先生。”这个人嘴角微翘地笑了下。
“至于目的…其一,哼哼,荣誉爵士阁下,嗯,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身份爵位吧。没关系,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世界和你的身份都会成为虚无。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交出‘秘匣’,然后去享受接下来的日子吧。”
何燚殊心头一震,目光扫向杨子藏,难怪他说只需要“保护好”埃比塞尔父女,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们有什么宝物。
那‘秘匣’会是什么,居然用如此的阵仗来达成他们的这个计划!
“你们…果然是冲着秘匣来的!”埃比塞尔后退了两步。
“这个结界里已经被我们埋置了足以摧毁这里的东西,即便是来自雾邦的‘英雄’,也是在劫难逃。”
“你们!”莲娜愤怒地探出头,立刻被马夫紧张地拉回,但她奋力挣脱,带着哭腔朝漆黑的雨夜喊道:“英雄哥哥,你有办法的,对吗?”
话音未落,几条人影从两侧湿漉漉的巷弄里猛冲出来,瞬间被这里的对峙吸引。
六人目光锐利地扫过马车,随即如毒蛇般锁定结界外的黑影,为首的阿希斯厉声质问:
“是你们搞的鬼?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哦?几位是?”本先生的声音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少装蒜!”一个尖耳廓的男人怒极反笑,“不就是冲着老子的‘血脉之环’来的?值得下这么大本钱?”
“对啊,”另一个跑来的人也喝道:
“能通过结界的雨水,是自然形成的吧!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不信你们会为了一个血脉之环进行闪光投资,来改变天气。”
血脉之环?杨子藏瞳孔骤然一缩。车顶的何燚殊也心中一动。
目前状况对自己来说,除了撑到救人者到来,否则几乎是无解之局,但…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就像专为自己等人安排的脱局契机一样。
本先生一愣。
他侧方的几条身影迅速后退几步,低语起来。
“该死!偏偏这时候遇到拥有雕像之人…”
“得想办法确认他们的雕像储存的是什么血脉之环,如果恰好跟咱们安排的有‘相同部分’,咱们这次的计划就失败了。”
“可恶啊…”周围低语了几句的人抬头看向为首的那人,“本先生。”
被称为本先生的男子脸色微眯,他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低语,目光在闯入的六人和杨子藏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带着明显压抑的烦躁开口。
“几位,”本先生扫过他们后又落在杨子藏身上,微有恼怒般深吸口气,“你们的血脉之环是什么?”
瞧见他这个压抑怒气的姿态,杨子藏心中不由得突然冒出个想法,此人虽然身居要职,但似乎对情绪的把控并不高,他更像是个政要系统里的文职人员,而非在战场上瞬息间就要决定人生死的作战指挥官。
他对自己冒出的这个想法惊了下,是因为精神力提高而思维变得活跃点了吗?
随后他就敏锐地感觉到,此人的这个反应似乎有点过头,方才他对自己的态度还非常的自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连我们要卖的是什么环都不知道?”这几人嗤笑。
“趁我还有耐心,开价!”本先生的声音带着强忍的戾气。
杨子藏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飞转,他回忆着本先生刚才的几句话。
[我在想,他一来就解释这个结界不会让我们离开,是为了让我们了解它的作用而放弃抵抗…]
[兵人四号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清楚关于结界的信息。]
更关键的是,那所谓能让“雾邦人”也一同毁灭的危险,却能无损于“秘匣”…答案呼之欲出!
杨子藏目光微紧地直视那个气息烦躁的本先生。
他突然笑了,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本先生。”
对方猛地抬头。
“你们准备的危险…就是魔气污染对吧?而且,看起来能被那个雕像收容?”
“你!你怎么知…”
本先生震惊的后退了步,随后猛然反应过来,“该死的,你在诈我!”
“魔气污染!”埃比塞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莲娜惊恐地捂住了嘴。
那六个人更是如坠冰窟,难以置信地看向彼此,又死死盯住结界外。
“他们准备用魔气污染对付我们?难怪!”
此刻的他们转头看到,结界力场外这个男人脸上被雨水冲刷掉的些许妆容,显露出其本身的面貌。
忽然一人叫道:“等下,难道你是英雄本人!”
“什么!”跑来的六人这才借着淡淡微光,瞧着身前雨幕中修长矗立的男人,“真的像是‘英雄’,天呐!”
六个人瞬间激动地靠了过来。
其中为首的高个大汉毫不犹豫将背上的包裹取下,从中拿出个半臂长的包裹递像杨子藏。
“这是我们从死去雾邦人手上得到的血脉雕像,英雄。我叫阿希斯。”
本先生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愤怒:“我不相信那样巧,你们手上已经存储有血脉之环的雕像,恰好能够收容我们为你们所准备的那份‘礼物’。”
这次是多么好的时机啊,也可能是唯一的时机,因为眼前的雾邦人随时都可能离开。但一切的努力却因为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失败!
杨子藏帽檐下的眼睛沉稳地注视着手上抚摸到的东西。
[我发现了血脉雕像。]
他拿手扯开紧着绒布包口的细绳索,往下一扯,露出个半张脸庞呈现怒容的石质雕像。
[我触碰到了一环“湍流毁灭”雕像。]
“湍流毁灭。”
杨子藏淡淡地开口,声音虽小,却如同一记惊雷在周围人的耳边炸响,不用本先生多说,他以及他身旁之人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嘴角微翘的杨子藏。
这个小木雕,它就是能够收容对方所准备的魔气污染的宝物。血脉雕像!
“怎么会这样!”一个穿着黑油布雨衣的人愕然。
“有这个可能,毕竟是八分之一的概率,”本先生怒不可遏地抬手。
“该死的,怎么会这么巧,他们谁身上不会是有‘闪光’投资?”
本的心中满是撕裂般的失望与愤怒。
另一人急切说:“本先生,怎么办,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准备的应对手段恐怕…要不我们撤吧,就算围困下去,要不了几天也会有听到消息的其他雾邦人来救他。”
“不行啊,”另一个身披雨衣的人说道,“就算秘匣我们还能想办法,但下次想要困住杨布尘,可就难了。”
叽里咕噜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
本先生神色数变地看着杨子藏触摸着手上的血脉雕像。
“湍流毁灭”,难怪是能够让这六个家伙以为这场困兽之局是为他们所设计的。蕴含着“毁灭”血脉的脉环,在哪里都是引动“毁灭”本身的危险物品,争夺它的人会为守护它的人演示什么叫做“毁灭”一切式的抢夺。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期待我的供货。]
“这下子,是不得不要卖掉自己手上存着的这些经历了。”
杨子藏舒畅的淡淡笑了笑,身前六人都非常愿意将它售卖给自己,就算是高达二十多万银圆的售价,只是因为“英雄”这个字,他们也愿意选择相信自己后续会补上钱款。他们知道雾邦人只要愿意,成为富翁只需要几个月。
“这东西怎么用?”何燚殊在高处问。
-[分销商一月·洛卡梅为我留言说:血脉雕像收容的第一份混沌血脉,可以是任何血脉。但从第二份开始,直至第五份,都需要后续混沌血脉中,至少包含与第一份混沌血脉相同之血脉。比如此份蕴含“湍流毁灭”的血脉雕像,所容纳第二份混沌血脉,也必须包含“湍流”或“毁灭”的一种。第三份,则必须跟第一、二份所蕴含的血脉拥有相同之处。]
-[分销商二月·笛安再次为我当前所孕育的辉煌前奏提价至135%.]
何燚殊脸上一喜,他将分销商一月的话复述了出来。
杨子藏脸色微讶,两人都瞬间明白了血脉之环与血脉雕像的作用。难怪血脉的名字都有点相似与奇怪,原来它们是浑浊的混沌血脉。
而所谓的血脉雕像,便是将混沌血脉,净化成纯净血脉的必用物品。
“所以这个镇子里面,此刻在什么地方还有着另一个浑浊的血脉对吧。”
杨子藏自信地瞧向面色难看至极的男人,“而我恰好,这段时间累积了不少值得售卖的经历。”
本先生咬牙地后退两步,他知道这个“英雄”说的不是戏言,对方有这个资本立即掌控这本不属于他的雕像,“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杨子藏走向前,笔直地站在结界壁垒后方看着他们转身的背影,仿佛他才是看待败走者的悍将。
“既然想要成功抢走‘秘匣’,我想这份给我准备的礼物里,应该是不会用‘毁灭’方面的血脉的。所以是‘湍流’对吧,这场雨是为了给湍流造势的吗?”
本先生差点一脚滑倒。
“你这个家伙,得瑟吧,迟早会有人收拾你。”他转过头来抬起手指,“我会去祈祷的,走着瞧吧,你绝对会失败。”
杨子藏越来越肯定对方是什么世族混在某些组织里的人了。瞧见对方气急败坏的身影,杨子藏嘴角也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心中则想到,虽然比彻灵镇危险点,但好歹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何燚殊心情稍微放松点地松弛了下。
周围六人以及马车里的父女管家等人也长出了口气,不愧是“英雄”。
他们想到,虽然是碰运气,但没有英雄的敏锐发现,这次事情的解决,恐怕也是要等到魔气爆发才有可能发现关键点。
就在大家齐齐长出这一口气时,他们仿佛也听到了某个虚幻之人也长叹了口气。
“静待命运波动的涟漪席卷事态的延展,果然是无法让指针拨正的。”
杨子藏的淡笑凝固在脸上,世界的气息仿佛悠然拉长,远处的林边走出一拄着原木拐杖的长袍男人。他是如此的清晰,因为他赤脚下的路变得仿佛散发着淡淡夕阳映射的幻影。
“是你!”
那人冲杨子藏依旧和煦文雅地笑了笑,随后目光落在转身的几人身上。
“你们就打算这样离开了?醒醒吧,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几个穿着雨衣的人警惕地看向神秘的白袍人。
约索说完这话,抬头望向杨子藏,“迎接你的终结吧。”
木杖一杵,身前的淡淡光路仿佛真的变成了夕阳下的道路。
他缓慢地顺着道路往前走去,煞时路上出现了一溜约索的身影,同时光路上也出现许多村民的虚影。这些光迹延伸的狭窄路径将雨幕掩盖,延至镇内。
杨子藏与何燚殊黑沉着脸,顺着这条在黑暗中亮起的吸引转头望去。
周围所有人都惊恐看到,路上每隔一两步就有一道此人的身影。
约索最终出现在小镇旁的一间饭店。
黑暗中的饭店被无源的阳光照亮,仿佛演出戏剧的小舞台,刚走至门口的高个男人背着包,正在同伴的保护下看着悬挂的菜单。
“那是…我?”阿希斯吃惊地看着远方“清晰”映射出的画面。
也就在这时,虚影们全都活了,仿佛傍晚的某一瞬间重演。
下一秒,所有的异相消失。光路、夕阳幻影,以及约索,全都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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