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嘿!嘿!”
手风琴声在篝火旁欢快地响起。
广场上人山人海,内圈有来自镇子里的几人在跳舞。
颇看不惯连这种事情也庆祝的杨子藏摇摇头离开。
一个由村子的公有粮仓所改造的私人酒馆前。
两个嬉笑的长衫汉子撞开酒馆门,瞧见从小道而来的杨子藏后脸色一变,“是雾邦人,”他们迅速的离开。
看了眼他们的背影,又看向刷着白石灰的石墙,上面挂着些鱼干和海带,还有做装饰的贝壳们。以及一张“特兰纳西”的《告知信》。
“真是赶不完的东西。”杨子藏拉了下帽檐,踏上几阶木梯。
宽敞的大厅内,灰壁附近由半张帆拉起的布帐篷下都塞满了人,更别说其他地方的空地了。
“宫廷收藏家可是给我出价过五百银圆。”
带着清朗的声音从由酒桶和木箱垒起来的隔断墙另一端传来。
那边都是需要花费钱财才能进入的消费区域。
几个粗毛大汉围成的看热闹圈子里,一个穿着红色长袍般大风衣的年轻男人,正从油布包里取个什么色泽暗沉的东西,彬彬有礼地递给了坐着的一位衣衫还比较整洁的先生。
“血鳄鱼的颚骨,你看这质地这磨损度,不收藏个太对不起值得庆祝的今天了,不是吗。”
那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笑着挽了下暗红的袖子,伸手指着那疑似骨头的东西。
“瞧这牙齿印子。贵族院的那些太太和夫人们可是认不出来的,这是雪地里的银狼留下的痕迹。您应该晓得我从哪里搞到这玩意的了吧。”
“你确定?…哎哟,我看这也是北部草原的,这的确是个稀罕东西。”
坐在座位上,被太太盯着的男人爱不释手地叹息道。
有这句话已经代表交易完成不了了。
杨子藏收回目光,看向忙完一轮的前台。在那里的是个牙齿都快掉的老头,他满脸皱纹,不过看上去却充满喜色。
“啊,你…”
老头瞧见走进来的杨子藏。刚说了半句木涛语的老人顿了下,像是在想自己该说什么语言。
“你好,我想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住处,我是说单独的。”
老人上下打量了下这个穿着打扮都很本地化的男人,不确定地道:
“前两天巡逻队的军爷找陌生的雾邦人,不会就是你吧。”
“喔?我不清楚,他们有没有说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我见过。”
“那却没有。”老人嘿嘿笑了声,“谁会关心那些呀。管他们的,反正那些讨人嫌的东西都已经离开了。喔对,刚才说你要什么来着?客人。”
“空房间。”
“没有。”
……
因为怕惹麻烦,杨子藏被这个老板给礼貌地请了出来。
作为靠岁数而避免成为俘虏的老板,很是看重这个店铺,所以也就不做可能惹出麻烦之人的生意了。
“哎呀呀。”杨子藏低笑了声。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想回马车去给隆·明杰添乱了。
正在他想是不是找个地方裹在圣人的毯子里睡一晚时,一个小孩出现在身后。
“大哥哥,你是雾邦人吗?”
小男孩想用手扯他的衣角,最后忍住了,因为这个衣服很干净。
“我算是吧。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拜托我吗?”杨子藏很是贴合地带入本地人的刻板印象,问出这句话。
小男孩一下就嘴角下压,眼泪都快要出来。
“我妈妈下午被抓走了。”
-[分销商二月·笛安正在注视着我的举动。]
杨子藏蹲下来,刚要拿手抚摸他的脸,忽地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黑暗中冲出来,一把抱起孩子。
“不好意思,雾民先生。这是我孙子,他不懂事乱说话,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老人一巴掌拍在小孩屁股上,将他抱着离开。小孩的眼睛一直望着注视他离去的杨子藏。
杨子藏转头看向篝火处正在打架的几个人,那张手风琴已经摔烂了。
-[分销商二月·笛安对我的选择表示遗憾。]
“喔,这个时代连雾民也这么惨了吗?”
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捧着词典的杨子藏转头看去,正是方才在仓库内那个红袍男人。他系着巴掌长的黑发,笑吟吟地拎着口箱子,还背着油布包。
“这话怎么说?”
“连小孩子的委托都做不了。”
“呵,我又不是什么在这个世界累积任务的勇者。”
“勇者?嗯…”青年收回了笑嘻嘻的表情,郑重摩挲了下下巴。
“抱歉,原来你不喜欢开玩笑。其实‘勇者’这个词倒是很适合你们,来自另一片大陆的先生。”
男人优雅地行了一礼,仿佛是个真正的贵族。
“我叫埃德加·金·克莱斯特,‘金’就是我祖辈的勋名,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埃德加·金,或金·克莱斯特,效果跟‘圣赐姓’一样。”
杨子藏不置可否,他感觉有点累,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想顺着这碎石路往村外走。
“听说你在找住处,走吧,跟我去个好地方,那儿的老板绝对不会赶你走。”
“为什么?”杨子藏转过头。
“因为那里是青英公社。”
脚边放着包的长袍男人叉着腰,精神地说道:“专门为我们这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们而建设的,谁也没有资格赶走别人的地方!”
“青…英公社?”
……
两人顺着路往村子外靠近海边的一处倒塌的灯塔基座走去,路上遇到几处生火取暖的难民堆。
那废弃的岩石基座附近有个横排的大屋子,是以前灯塔的资料保管室。它现在外面满是鱼架,其内摇曳的烛火们透出淡淡光明。
——“~前进…青年们…”
还未靠近,一些由几个人合唱的歌曲就从屋子内传出来。
——“~科学绝不会,成为人类的灾难和诅咒…”
里面的歌声很是激昂地继续传出,它们被远处隐隐传来的轰鸣海浪揉碎,被风将频率安抚,混入寂静的夜。
“走啊,怎么停住了。”
这个红袍的年轻人转头,看向伫立在院中,望着门口的青年。
——“~跨越各个大洲…同学们,去学习教育和斗争吧…火炬和书本照亮了每个国家…”
一曲完毕,里面传来热情的拍手与欢呼。
“我知道了,这好像是你们雾邦人传出来的歌,所以你有这种反应吗?来吧,这儿的人很友好。”
埃德加·金·克莱斯特走向这个一层瓦房的门。
“老兄们!”男人撑着木门框,笑嘻嘻地道,“我带了个永远不会老的人来。你们应该不会讨厌吧。”
屋内正在两个拼凑的木头小饭桌旁,为刚才的旋律而欢闹的众人,转头看向门口拎着行李箱,背着布油袋的红色风衣年轻人。
以及站在他后面一步那位穿着黑长直筒裤,身穿藏蓝折领单排扣外套,头上戴着黑色海军帽款式羊皮帽,手里只握着本老旧厚词典的刀削面颊青年。
这个青年耳朵上耳廓不是尖的。
“雾邦人?”
这些人发音不太准地道。
一些人迟疑起来,另一些则起身离座,像是让出了位置。
“昨天中午不是有费尔海姆巡逻队来找雾邦人来着。”
“朋友们!”
屋内坐在靠墙方向的一人站起身,“咱们这儿始终会为一切有困难之人,提供最基本庇护的志愿,可没有在今晚打折。”
这个戴着玳瑁眼镜,将头发后竖得溜光的男人看向门口脸色有点憔悴的年轻人。
“我叫隆·霍钢。进来吧雾人朋友,只要你承诺,你会为这里的其他人进行一项带来快乐的事情,并且负责明天跟大伙儿们一起劳动,就算是你的住宿费用了。”
“住宿费用,劳动和快乐的事?”
杨子藏紧紧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在靠得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他未从这个人身上感知到什么特别的血脉气息。身骨上也看不出有过锻炼的痕迹,可能连当初在“完整邮徽世界”见过的普通原始人也不如。
“想什么呢,你该不会觉得你没有这个本事吧,哈哈,你可是雾邦人啊!”
红衣青年一巴掌拍在杨子藏肩头上。
里面的人也笑了起来。
“哪怕只是一个笑话也行。”戴玳瑁眼镜的男人说完,从桌子后绕过来。
隆·霍钢走到门口接过红衣青年的行李箱,他往门外的黑暗中找了下。
“朋友,你的行李呢?”
杨子藏托了下词典,“全部都在这里了。”
从洪灏承的油画到徐爱媛送的大衣,还有分销商那里购买的换洗衣物,乃至收购的共鸣雕像,全部都留在了飞机上。
“哇!”
屋内的男女们传来一声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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