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街道盡頭灌進來,沿著石板路呼嘯而過,捲起報紙、灰塵和零碎的枯葉。
女人們抓緊帽簷,男人把大衣領子立起,「可惡啊!火全吹散了。」
「親愛的!」馬車的篷布被吹得鼓脹作響。跌跌撞撞的身影攙扶著出來。昏暗的光線下,她們張頭望向四方,辨別從風中傳來的呼喚聲,想要跟人堆靠攏。
可被壓壞的車廂是空的,裡面的傷者不見了。
「千萬保佑是霧邦人乾的。」一人小聲嘀咕道。她們看了眼周圍,這些空曠的建築屋內再如何安逸,寥寥三人的女士也不敢進入借其來躲避狂風。
一些人吃力蹬著自行車從巷道路過。
其中一位男士在巷口停下車,看來喊道:
「喂,女士們。能幫我們一個忙,我可以帶你們去我們商會的聚集地躲到末日結束。」
「我們只是剛才躲那片塌陷的大招牌,待在這而跟人走散了。」人影走來道。
「快來吧,這邊人多安全。」
三位女士頭上扯著衣服擋風地靠近,其中兩人稍顯戒備地看著身前的男士。
另一名騎走了的年輕小夥子也返回身來。
女士們發現,這些騎車者在狂風中姿態也顯得尋常,但卻也因此而更從容不迫地展現了,他們對自身體力與擁有安全保證的自信。
騎在車上的男人,目光落在三人正中情緒穩定的十八九歲女孩臉上。
他又看了眼這這少女手上的藥盒,內心略顯得意的想了下,沒有拆穿她們剛才謊言的說:
「你們好。我是八角商會的成員,現在我們剛好需要一些人手幫忙,這位女士,能邀請你參加嗎?放心好了,不會有任何危險。也不會太久。」
「是做什麼的?」左側女人問。
這人從手上將一張摺疊的,比半開報紙稍小一圈的紙張遞過去。
「幫我們搜尋一個人。這是他的資料,雅·格里納先生。」
左側的女人剛想接,被男人一下抽手收回來,伸手落了個空的女孩嗔怒地看來。
男人笑著將手上的紙張重新遞了出去,不過是給中間的年輕女孩。
「給我的?為什麼。」
「明說,因為你的精神比他們兩個足多了。」男人一手扶著車龍頭,一手對前方招了招,又回來一人。
女孩顯得非常謹慎。
男人側首道:「這兒是塔爾科,不會有人敢亂來的。而且,」他將車前的鐵框蓋子掀開,露出裡面讓女孩眼饞了好些日子,一直沒錢購買的最新式望遠鏡,從中拿出來一個遞過去。
「只要一會兒幫我們尋找下資料單上的人,就可以了。」
旁邊的女人睜起閃亮的眼眸:「這,真的嗎?是這樣的工作?」
「沒錯。你們負責遠處的街道搜尋就可以了。其它的我們有專人負責。任務成功,這個望遠鏡送給你們。」
「我的天啊。」右側的女孩兒愛不釋手地就一下接過撫摸起來。
「你們不會是壞人吧。」中間握著藥盒的少女依舊懷疑地道。
男人拍了拍屁股後的自行車鐵架後坐,「能如何壞呢,我的姑娘們,這兒附近到處都是人。街對面就是一個鬧哄哄的轉移等待點。」
那倒是,風中隱約的喧囂就沒有停過,而且這只是自行車而已。想著這點,女孩在風中拿兩隻手指展開這張紙,挪動腳步微眯著眼地看了眼,坐上自行車,一隻手小心保持距離地挽著前方男人的腰。
另外兩人也往旁邊的自行車後座走去。
「雅·格里納先生是什麼人,你們這麼急著找他。走散了嗎?」
「並不是走散,」男人一蹬腿,自行車吃力前行了起來。他稍微側頭的在風中說:
「是我們還沒有發現他而已。我們需要第一時間找到這位先生,否則世界就會出現無法預料的危險了。」
「無法預料的危險,世界末日嗎?」
車上的男人側看了眼身後這位姑娘專心致志等待答案的面龐輪廓,笑了笑。
「當然,我們商會長說,這位先生擁有讓一切都回歸正常的能力。」
……
房屋中,赤足穿著白色裙袍的麗婭,聽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樹梢響動中,一位男士快步地走了進來,面色顯得很是著急。
「怎麼樣了。」麗婭和身側一位安靜站立的大漢,都看向身前穿著薄皮襖之人。
「還是不行。可能是因為他的信息因基金會的成員離世,而導致獲知的範圍更小。加上我們是昨日行動失敗,而緊急啟動該項計劃。所以…」
「該怎麼辦。」麗婭聲音平和,面色冰冷地凝望著身前之人。打斷了他後面想說的話。
男人抹了下自己的嘴,「抱歉。我剛才已經自作主張,讓我們以及八角商會的這次行動成員,去分發資料單,以尋人的名義尋找精神頭比較足的普通平民加入搜尋。」
麗婭眼色陰沉地垂下。
「也只有這樣了。就算提前暴露,也需要更多的人加入才行。」
「是。」男人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們那些在魔血汙染之地,得到過鍛鍊的戰士們,是不是也可以加入行動了。」
「他們的出現會受到管控的吧。」
「在塔爾科的話,的確可能出現些意外。不過,麗婭女士,如果更改對雅·格里納會長的主要觀察地,會不會…更安全點。」
「時間來不及了。離開今日的塔爾科,想要扭轉被孕育的局勢,就千難萬難了。」
面對這句話,男人有些茫然,像是無法立即理解其中的信息。
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就不需要懂。老實去做事吧,下次不要再私自作主張了。」
「是。我靜待他的降臨。」
穿著皮襖的男人轉身,又立即被麗婭叫住:
「等等。為了保險起見。讓在焦城的成員,停止行動。」
想了下,她又有些不放心的繼續說:「最好讓他們把這批長焦距望遠鏡也進行銷燬。」
「這,好嗎?」
「既然有信念戰士加入,成功率已有所保障。能讓金貝遺產的人不注意到我們的行動,是最好不過的。我猜,就算完成歷史的救贖,他們中人也會有人逃離木濤既定的命運的。」
他沒有問為什麼。
面對這句話,門口穿著皮襖的男人只是想了下塔爾科的世界之舟一行人,這群人原本也會帶領很多人逃走。他忽地有些嘆然了下世界之舟那已經能逼出,喚來八角基金會會長的能力,以及他們註定在權天使雅·格里納迴路管事長的注視下,註定令一切努力迴歸虛無正途的命運。
他頷首點了下頭,跨門而出。
……
商會貨站的後院內。
一隻只望遠鏡,被放到天井內幾人單睜的眼睛前,他們仰望地望向了薄雲飄蕩的夜空。
酸脹的脖子,讓負責人感覺到應該找一個椅子來坐下才對。
不過他立即拋卻了這個想法。這才不到一個小時而已。
「專注,專注…」望著圓鏡頭外靛藍夜空下的雲層,他呢喃地對自己道。
……
下午時分,原本就已經出海了幾十海里的客運船,因為大風的來襲,而選擇了回到一處礁島的避風港停靠。
這讓船上化名「繆都靈」的海璃柯妮,內心慌張無比。
但同時,擠在船艙一角的她,有時也會抬頭看一眼船艙圓形的玻璃窗外窄走廊。
波浪翻滾地拍打在遠處的礁石上,一次又一次地發出轟鳴。
這樣的海浪如果出去,是多麼的危險呀。
想到這兒的海璃柯妮,也覺得不會有人來追自己了。今日家族裡的大家,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其它人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己,自己呢?她有些不太確定的想到。
一個體寬的婦人回頭打量了眼女人的身高,比一般男士還要高一些,手兒也細,再瞧見臉型骨相尚好的女人,以及那略顯醜陋被人嫌棄的嘴型,她微笑嘆惜的關切問:
「姑娘,你一個人嗎?」
「不是。我親人在島上等我。」海璃柯妮說道。
聽到海璃柯妮嗓音的婦人一喜。這讓女人立即意識到自己還需要改變的地方。
婦人道:「唔。我以為你是一個人出海的。聽說群島那邊有庇護所,你的親人在那邊有門路嗎?」
海璃柯妮笑了笑,沒打算回覆。
見她如此,四五十歲的老婦人微笑的低聲說:「姑娘,你多大了,有男朋友嗎?」
海璃柯妮瞥了她一眼未作聲。女人瞧了眼旁邊看過來的人,側身擋住的對她說:
「我兒子是個牙科醫生,前兩年每年的收入都有這個數,」她小心的舉起三根手指,「千,」她低聲的道。
柯妮立即警惕地按住這婦人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講了。
「他現在二十六了,」婦人無視地說道,「前兩年一個苗條姑娘很喜歡他的,但我兒子為人比較誠實,那個姑娘跟他性格愛好都不太合適…」
海璃柯妮輕輕呼了口氣,眼睛稍微往上翻的聽著擠在身前的老婦人,一直低聲講著她牙醫兒子的興趣愛好。
……
暗沉光線中,大風一陣陣地刮過起伏不定的地表。
羽毛如鋼的四隻巨鳥,在地上收起翅膀地俯首抵風往前行走。
在它們身前,昂然而立的兵人五號,將車廂抗在肩膀上,在風中向著遙遠近千公里外的黑文諮克的塔爾科方向前進。
稍微傾斜的車廂內部,珍妮弗與使團的幾人,以及一直冒充著姐姐身份的海璃芬妮,都聚集的倚靠在車廂中部,保持著重心。
……
各個飛空艇上已經沒有了人影。
帶下設備人,和附近聚集的眾人們,在大風的喧鬧聲中,往當地的大型房屋內轉移。
風澎湃鼓擊著老教室窗欞,發出咆哮,讓內部議論看去的眾人們如同見到無形怪物的竄梭吶喊。
「這兒才多少人,還有那麼多該怎麼辦。」
一些聲音傳入守護著一個設備版的黑外套男人耳中。他附近都是這場拍賣會中支付了大量金錢的幾位商會成員。
這些人非常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避難身影們。
但還好,這裡其他人也曉得設備雖然也很珍貴,但最貴重的其實是播放權限的承諾。因此進入屋內的眾人,並未將這個不成套的設備部件,當成可以獲取便價值千金的寶物來看。況且此刻,也不是討論設備的時候。
現在關注的,應該是那些表示文明還未崩潰的篝火該怎麼辦。
穿著雨披的男人推開走廊上的門,帶起些從破碎窗戶灌入大建築的風進入,又迅速將門給關上。然後走過來。
「老宇,我已經找到其他人了,大家都沒有事你放心吧。」
「那太好了。」黑外套的趙宇心中最大的不安放心了下來。
穿雨披的周塑安過來,低聲道:
「我還接到一個消息。太可怕了,世界之舟的楊會長,居然在幾個小時前就建議我們,自己想辦法前往塔爾科,他會為我們提供安全撤離的準備。」
「你,您說什麼?」周圍一圈人迅速圍了過來,「這是真的?」
他們盯向這個立即感覺到有點尷尬的男人。周塑安覺得自己明明已經這麼小聲了,而且這兒風聲還如此的大。
「可是,太遠了朋友們。我們還是想辦法在這邊重新點燃火才更可靠。」
這兒的眾人沉默思索起來。
沒多久,屋外的地板上,一堆木炭和煤炭被人小心的用鐵皮給圍住的煨燃。另一些人拆下些鐵網和鐵絲,製作可以裝火的籠子。正坐著的時候,又有人送來了好不容易才翻找到的一些煤油與桐油。
「終於找到一隻長點的了。」
張宇正蹲著在木炭前忙碌間,聽到些說話聲的偏頭瞧見,兩個身影結伴往樓梯下走去。
他有點疑惑的看到,一人邊走邊將手上拿著兩隻望遠鏡中的一隻遞給身邊之人。稍顯奇怪的是,那都是比較遠的街區才會售賣的長焦望遠鏡。
「他們去看什麼?」張宇隨口問了句。
蹲圍在木炭周圍人中,兩人回頭看了眼,「喔,先前有個小團隊,在尋找長焦距的望遠鏡,說是幫忙留意天上可能路過的搜救人員,所以一些人也為他們去尋找望遠鏡了。」
「原來如此。」張宇回過頭,繼續手上徒手曲鐵棍的動作,隨後他抵眉想了下後,站起身來,走向窗戶看向廣場外彎腰的大樹,和樹旁廣場邊緣匯聚在一起往外走的三人。
「都這個時候了,飛機還敢在天上?」
剛一說完,他略顯一驚地瞧了眼手腕上的鑲晶玄鐵護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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