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波濤浮動中,全身溼透的黃旭一隻手捏住這枚銀圓。
藉著月光他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紋路,緊接著感覺腦袋中神經與思緒瞬間如一團亂麻扭在一起。
「這是…什麼?」
小鳥偏頭瞧了幾眼有些痛苦垂眸的黃旭,又瞧向銀圓上的魔紋。
「別管它是什麼,想要吃上飯,就給我記下來。」
「好痛苦。」
「那是你精神力太弱了。」布穀顯得早已預料到,「今晚好好休息吧,我巡視過了,七小時的船隻航行內,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說罷它隨著帽子往水下一沉消失在了原地。
……
霧海之上,李愛民和阮文雄駕駛著這半艘古船,向著藏匿在海上一座孤礁附近的另外半艘古船而去。
…
木濤海域邊緣的繪卷海中,趙安龍等人已經發現了第五個在海水深處想要潛伏逃離的人,一群人正在與之纏鬥追逐,基本上此人也難逃今夜的劫難了。
…
月華所照耀的另一端。
特別司令部的辦公署內,農夫正一愣一愣的聽著地火教派的人述說著兩個世紀前,關於他們教派的一些事情。
還真是些與眾不同的秘聞。沒想到這群人與當時諸國之間,還有著奇怪的默契,也是當時世界上頻出惡魔事件,太過讓諸國的統治者們頭大了吧,才會誕生那奇怪的歷史時期。
只是在人群的探討中,金·克萊斯特一直皺眉思索著心中那個關於生物的遷徙問題。
地火教派驅趕惡魔依靠火焰,動物們在不合時宜的時候集體前往中部與北部的氣候溫和與寒冷區域匯聚,一些植物出現高山化特徵。
他不時看著身前三位教派中的長老,目光又落向被放在一旁充當榮譽證據的記事簿。
聽著老婆婆口中不住的講述著教派中一些已故長老們的輝煌事蹟,金·克萊斯特下意識摸索著自己的尖耳郭,打斷講述問:
「請問,咱們地火當時有關於生物異常遷徙的事情記載嗎?」
「異常遷徙?那是什麼意思。」幾道迷茫的目光看來。
…
克虜恩,飛空艇上趙雪美將一份精美的包裹打包好,思索著看向遠處另一個飛空艇。
「我還是沒有所謂被排斥的感覺,明明…好像也沒有做出特別大的貢獻。」
…
而在距離這艘飛空艇沒多少公里的首相府中。
辦公桌後的弗爾迪裡希首相,瞧看著深夜前來的這位身穿青色制服的克虜恩大鬍子市長,以及他身旁一位穿著古代貴族服飾的高鼻樑捲髮男士。
大鬍子市長雙手將手上的精美木盒子,放到首相弗爾迪裡希跟前。
「首相先生,這是您所關心的那份禮物。」
首相的目光從木盒上挪開,瞧看向站於市長旁邊之人,聲音平靜的說:
「這份禮物還真是特別,沒想到只是給我的霧邦朋友準備些謝禮,會驚動閣下與閣下所在的基金會。」
「若只是一兩隻這樣的表,我們的工匠當然是很樂意立即趕製。」
這人語氣柔和,顯得很有風雅。
「只是一次性就訂做上百隻,這就算是對於我們維舊天使基金會來說,也是史無前例的事情。」
市長在旁邊顯得稍微有些無措,自己信心滿滿的去定做幾隻手錶,沒想到卻被對方冒出來的什麼理事要求見首相才能談。
這讓市長很窩火,可這次就算是自己去斡旋,找到一名還未撤離的維舊黨負責基金會相關的高層人士,也沒有將此事給談妥。
這位維舊天使基金會的理事抬起手臂溫和行了箇舊禮。
「首相先生,我們瞭解到您們想要以此信標手錶來作為拯救了克虜恩英雄們的謝禮。」
「我以為貴協會會樂於參加到國會對英雄們的酬謝活動上。」
「當然樂意首相先生。只是這樣能夠直接與九份分銷信標即時聯繫的手錶面世,不論是對那些商人所維繫的特殊飾品產業,抑或是對我們基金會關於手錶設計的圖紙把控,都是個值得商榷的事情。」
首相的表情很不好看。
理事繼續溫和的客氣說:
「在一種名為分銷商的商人那裡,能夠同時與九位其它商人進行聯繫的飾品,是非常高價值的物品,一年也不會有多少售賣出去。而且想要獲得這樣的商品,前置條件也非常重要,必須是他們長期合作的最尊貴客人才有資格獲得。」
「而現在木濤陸上的這群霧民中最具備消費能力的百人,同時擁有這些本屬於商人們手中高價值的貨物,必定會引起商人方面的集體抗議。我們維舊天使基金會,定然會遭到對方的質問。」
「我曉得你們還有一個議會。一些手錶而已,就算是這一百人,不也只是一百隻嗎?而這些年來的霧人有多少?幾萬,還是十幾萬?」
理事很抱歉的笑笑,「當霧人曉得為了施德芬奉獻,可以獲得這本需要付出非常多代價才可兌換的奇珍之物,對這個世界的穩定也是不好的。這也是我此次前來的主要原因,尊敬的弗爾迪裡希·施德芬閣下。」
當對方也稱呼閣下的時候,首相曉得他是在以家族與家族之間的身份來與自己對談了。
對於這個國度來說,有時候這方面也是件讓人惱火且麻煩的事情,一些拿起來不會有多少作用,但甩掉就會讓某些默契出現裂痕的規矩,真是讓自己犯堵。
「也就是,這些腕錶是無法代表施德芬國會送給我們的英雄的了?」
「如果改為五份分銷信標的表,以我們施德芬的聲望地位來說,是很合宜的事。」
理事笑道,「因為這恰好達成了普通霧民難以在分銷商處直接購買類似產品的下限,又因其製作水準的精細,與來源的珍貴,彰顯我們國家對霧民英雄們的重視。這比僅僅送高價值的禮物更具有品味與紀念意義。」
「紀念意義。」弗爾迪裡希感覺些許窩火的敲敲手指,輕輕頷首,「我瞭解了,時候不晚了,你們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兩人走後,首相讓在一旁的秘書撥通了個電話。
接通後,電話另一端有些意外的進行了問候。
「聽說你們那裡有些具備高價值的物品,是霧邦人所難以獲取的。」
——「是的,施德芬的首相先生。」
帶著水晶眼鏡的男人轉了下身,他從沒想過自己堂堂雄獅帝國的首相,會有一天在半夜不睡覺,去跟人聊這些原本是下屬負責的事情。
「我想要一些能與我們施德芬國會的禮節相匹配,同時又讓霧人朋友比較重視與實際用得上的禮物,來感謝他們這段時間對我國,以及我們世界所付出幫助的酬謝。不知貴商會那邊有什麼值得推薦的嗎?」
——「當然的首相先生。」電話那端輕吟了聲,「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首先想到的,是可以隨時閱讀自己經歷的日記簿。」
「日記簿?」首相能想象那個畫面,授勳儀式上每人胸前戴上勳章後,再雙手接過只筆記本和一隻鋼筆。
——「是的,保證他們不會遺忘一路上所發生的重要之事。只是,面對有些特殊的改變,可能不會有效果。」
這倒是比直接送手錶顯得更樸實。他曉得霧邦人的東西都有些奇奇怪怪的。不知會不會對這東西感興趣。
——「我們可以明日早間派人帶更多可以挑選的商品來讓您過目。」
「不必了,現在是大家都開始轉移的時刻,還是不要在這種事情上冒危險了。」
斷掉電話後,首相平靜的倚靠著椅背。想了下,他望向身旁散發淡淡香水味的秘書,「你認為哪一個禮物會更和霧邦人的喜歡。」
「首相大人,」女人拂動了下肩旁垂下的長髮,輕聲道,「日記簿的話,扉頁是可以印上您的寄語的。」
首相帶著思索的目光瞬間變得凌厲。
……
游擊隊與反抗軍的成員們,基本都集結到了瓦爾德斯塔特附近的森林中。
面對這股不小的勢力,當地城市的防衛軍也將力量龜縮起來。你不犯我,我也不犯你。互相無視了對方的存在。
「有瓦格會長的消息了嗎?峪山營長。」
擁擠的營地處,圍成一圈穿得髒爛的人群中中,有個士兵問身旁這位唯一長著圓耳郭的人。
「別老是重複些話,挺煩的。」一人焦慮的道。
這名「霧人」回頭看了眼今天好不容易帶來的一些平民,現在想要跨越非海水支流區域的土地更難了,基本都無法前往遠處的地方尋找其他人。只能就近的繼續進行著世界之舟那位瓦格副會長的救助計劃。
「放心吧你們,」朱峪山回過頭,「就算瓦格會長不回覆,我也會帶你們前往黑文諮克的。這是我承諾過的事情。」
「而且世界之舟也不會不管我們的。」隊伍裡另一個聲音有點幹細的瘦個子年輕人鼓氣的說。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有些驚起的喧譁傳來。
這名圓耳郭的男人站起身來望去。
「那邊怎麼了。」
他們屏住呼吸細聽了下,隨後臉色越來越難看。遙遠的驚慌聲中,隱約傳來「藤曼」,「長過水麵」,「快逃」之類的聲音!
這片林中歇息的身影們騷動起來。
遙遠之處的驚慌恐懼聲更為震動空氣的擴散,「快逃!」隊伍裡不知誰喊了一句。
「不要慌!」朱峪山大喊,想要安撫恐慌的眾人。
但瞬間這聲呼喚便如同落入油桶的火星,將休憩林中的隊伍炸響,早在末日恐懼的強壓中生存許久的人群們,慌亂的起身往南邊奔跑而去,這裡的篝火與裝備,飛快的被揣得凌亂。
「末日惡魔來了!」
「已經過海了!」帶著哭腔的聲音絕望的吶喊,「大家快逃!」
砰!林中有槍聲響起,但開槍之人吼出的話被淹沒在驚喊之中。
但也就在這時,呼嗚地一聲空氣嘶鳴,伴隨著林區上空快速劃過的炮彈亮光,轟地炸開在遠處叫喊的海水支流區域。
「炮彈?!」
這兒的人震動著扭頭看去,連這一刻的恐懼都像是忘了,或是更呆住了。
居然有人敢在末日藤曼的蔓延中開炮。
但下一刻他們聽到了更響亮的聲音自高空伴隨著一陣嗡嗡風鳴傳來。
——「繼續開炮,全部火力覆蓋末日藤曼爆發區域!重複,全部火力覆蓋末日藤曼爆發區域!這是楊會長的命令!」
嗚嗡!一架飛機俯衝般飛越過去。
緊隨其後數發炮彈劃過眾人頭頂。
轟隆,轟!轟!
大地震動,好些奔跑的人抱住頭趴在了地上。
驚呼聲與喧囂在炸開後逐漸停下來,人們看到了高空有更多飛機在遠處高速飛過。
——「滯水灣區域的人立即轉移。」
——「還有新水鎮區域的避難民眾,立即轉移!」
「發生了什麼事?」林中的人們逐漸起身。
那些飛機上都有人用高音喇叭連續呼喊著呼嘯遠去。
又一架飛機盤旋了下的繞過了,快速在林中奔跑的眾人頭頂。
——「鮮月河樹林區域的世界之舟隊伍!最後離開的人點燃附近樹林!」
「什麼?!」
朱峪山等人茫然無措的聽著頭頂傳來的喇叭聲。
——「這是楊會長的最新命令!」拿著喇叭的聲音高亢喊道,「不照做我就親自下來點火了!」
「為什麼?」
眾人愣愣的,但他們忽的聽到,遠處傳來了些疑似歡呼的聲音。
「好像…」,「天啊」,「藤曼停止了…!」
……
當卡爾和從燈塔處帶著補給物資回來的金泰哲,突然聽聞楊會長讓人去接手另外的半艘古船,幾乎激動得同時心跳失序起來。
這是最近從未想過的事情。他們好些時候都還在防備盧卡那邊的突然襲擊,畢竟對方的人數是自己這邊的兩三倍。可現在突然的,卻被要求去接手另外半艘船。
船隻高處,重疊的古船輪廓幻影漂浮顯現又隱匿。
被精念所穩定的古船念力場外顯著氣息,其中的人影也藉由此瞧看著下方來往於礁石和船上的人們。
塔夫科電的人正在收拾著東西,打算遷往這座在礁石內鑿出來的一處小避風港,為接下來迎接整艘船的修補做準備。
{大人。}一道淡淡的影子出現在這精念人影的身旁。
艾德里安虛幻的頭收回了些,外顯的精念空間幻影也就隨之變得淡薄。
灰影道:{您聽到了嗎,他們好像說是要迎接這艘船另外半邊的歸來。}
{當然聽到了。}
艾德里安的語氣中帶著些振奮。
灰影有些忐忑的說到:{就是不曉得那個人會不會一起來。}
最近的一些新來者的聊天聲中,這些遺留在船隻上的古老精唸的念力體,已曉得了更多關於上次那人的事情。
不愧是一來就帶領寥寥數人發現了古船隱藏秘密的人物。即便在陸地上也搞出了很大的動靜。
因此它們本就很不情願那人會再次到來的心情,變得更加抗拒於擔憂。
{應該不會來了。}艾德里安說道,{別忘了,為了讓他不要影響我們掌控這艘船,我連最後一份閃光都投資到他身上,讓其滾蛋了。}
{真的…會那麼靈驗嗎?}灰影有些吃驚。
幻影的圓窗內,念力體的這道忽的顯得更魁梧真實的人影,充滿了自得的道:
{既然珍貴的閃光投資已經開始顯現了它的作用,那麼完成目標前它便不會讓我失望,我相信他不會再來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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